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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众星捧月   苏晚璃 ...

  •   苏晚璃发现,自己突然变得很抢手。

      这种感觉是从金穗奖之后开始的。先是行业群里有人加她微信,然后是各种论坛、沙龙、峰会的邀请函像雪片一样飞来,再然后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偶遇”开始在临城的大街小巷上演。她不是没有被人喜欢过。大学的时候也有人追,但那种喜欢是浅尝辄止的,发几条消息、约两次饭、被拒绝就换下一个,像流水线上的产品,批量生产,批量淘汰。现在的这种喜欢不一样。现在的喜欢,是粘稠的、持久的、死缠烂打的,像被人用502胶水粘住了,甩都甩不掉。

      第一个出现的人,叫周牧之。

      周牧之是省城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三十五岁,复旦毕业,海归,身家过亿。他在一次行业峰会上看到了苏晚璃的演讲,当场就要了她的名片。苏晚璃给了他一张公司的名片,客客气气的,以为这就是普通的商务往来。没想到第二天,他出现在了星耀传媒的大堂。

      “苏总监,我刚好路过临城,想着你在,就来打个招呼。”周牧之穿着一件炭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笑得温文尔雅。刚好路过。从省城到临城,高速一个半小时,他“刚好路过”。

      苏晚璃看着那束花,没有接:“周总,您太客气了。花就不用了,您有什么事,让助理跟我说就行。”

      周牧之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反而笑了:“苏总监,你这个性格,我很欣赏。花你收着,不喜欢可以扔掉。我人已经来了,你总不能让我把花再带回省城吧?”

      苏晚璃看了他两秒,接过花,放在前台桌上。“花我收了,谢谢周总。但我现在要开会,不能陪您聊天了。您请便。”她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的,干脆利落,没有回头。

      周牧之站在大堂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尽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这个女人有意思”的兴味盎然。

      从那天开始,周牧之每隔两天就会出现在临城。有时候送花,有时候送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坐在星耀传媒楼下的咖啡厅里,等她下班。苏晚璃每次走出大楼,都能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保时捷,人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冲她招手。

      “苏总监,下班了?一起吃个饭?”

      苏晚璃每次都回同一句话:“周总,您省城的工作不忙吗?”

      周牧之的回答永远是同一个意思:“再忙,也要吃饭。跟你吃饭,不耽误。”

      第五次被拒之后,周牧之换了一套策略。他开始给星耀传媒介绍客户。先是一个做新能源的科技公司,预算三百万。然后是一个做高端养老社区的运营商,预算五百万。再然后是一个做智能家居的品牌,预算八百万。三个客户,一千万六百万的体量,都是周牧之一个电话介绍的。

      林木木把苏晚璃叫进办公室,关上门,表情意味深长:“晚璃,那个周牧之,你是不是该请人家吃顿饭?人家介绍了三个客户,咱们连顿饭都没请,说不过去。”

      苏晚璃看着林木木,沉默了两秒:“林总,您是让我以公司的名义请他,还是以个人的名义?”

      林木木被她问住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以公司的名义。我来请。”

      苏晚璃点了点头:“那我没意见。”

      周牧之拒绝了林木木的饭局。他回了一条消息:「林总客气了,我跟星耀的合作是基于对苏总监专业能力的认可,不需要请我吃饭。如果苏总监愿意以个人名义跟我吃顿饭,我很乐意。」

      林木木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了苏晚璃,配了一行字:「他是冲着你来的,不是我。」

      苏晚璃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没有跟周牧之吃饭,也没有拒绝他的客户介绍。她把那些项目接了下来,认认真真地做,做出成绩,赚到钱。至于周牧之,她的态度很明确:公事公办,私事免谈。

      周牧之没有放弃。他的耐心比苏晚璃想象的要好得多。

      第二个出现的人,叫沈知衍。

      如果说周牧之是明火执仗地追,那沈知衍就是润物细无声地守。苏晚璃是在一次商务晚宴上认识沈知衍的。他是临城本地人,做科技公司的,做的是人工智能和大数据,公司估值几十个亿,是临城最有名的青年企业家之一。他比苏晚璃大四岁,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温润得像一块玉。

      晚宴上,苏晚璃被安排坐在沈知衍旁边。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从行业趋势聊到临城的发展,从临城的发展聊到各自的工作。沈知衍说话的方式很舒服,不抢话,不打断,认真听你说的每一个字,然后给出有质量的回应。他不会像周牧之那样热烈地表白,也不会像林屿白那样把心意藏在画里。他就是安安静静地存在着,像一棵树,不声不响地在你身边扎根。

      晚宴结束后,沈知衍送苏晚璃回家。他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车内很干净,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他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刻意制造暧昧,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偶尔说一两句话,气氛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车停在苏晚璃家楼下,沈知衍没有熄火,只是侧过头看着她。“苏小姐,今天跟你聊天很开心。以后有机会,可以请你吃饭吗?”

      苏晚璃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周牧之那种志在必得的侵略性,也没有林屿白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很纯粹的、想跟你吃顿饭的那种真诚。

      “沈总,吃饭可以,但我先把话说清楚。”苏晚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目前不打算谈恋爱。如果你是想追我,那这顿饭就不用吃了。如果你是单纯地想交个朋友,那我很乐意。”

      沈知衍看了她两秒,笑了。“苏小姐,你是我见过的,把拒绝说得最体面的人。”

      苏晚璃也笑了:“沈总,您是我见过的,被拒绝之后笑得最好看的人。”

      沈知衍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好听。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了句“晚安,早点休息”,然后开车走了。

      苏晚璃上楼的时候,在楼梯间里站了一会儿。她不是对沈知衍心动了,而是觉得有一种久违的被尊重的感觉。周牧之追她,像在攻城略地,目标是拿下。林屿白喜欢她,像在等一朵花开,不急不躁。沈知衍对她的态度,介于两者之间——有欣赏,有尊重,有分寸。

      三种不同的喜欢,三种不同的方式。

      但她一个都不想要。

      第三个出现的人,是苏晚璃的老相识。林屿白。

      从省城那次偶遇之后,林屿白开始频繁地往返于省城和临城之间。他每次来都不提前打招呼,直接开车过来,有时候带一幅新画的画,有时候带一本他觉得她会喜欢的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来坐坐,喝杯咖啡,聊几句,然后开车回去。单程一个半小时,来回三个小时。他来了七八次,苏晚璃才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累吗?”

      林屿白正在喝她泡的茶,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累。但累也想见你。”

      苏晚璃沉默了几秒:“林屿白,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

      林屿白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那我以后不来了。”

      苏晚璃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不是这个意思”,那就等于给了他希望。她不想给任何人虚假的希望。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不会拒绝、不敢拒绝、拖泥带水的苏晚璃了。

      “好。”她说。

      林屿白走了。走出苏晚璃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落寞,但步伐很稳。他没有回头,苏晚璃也没有叫他。

      那天晚上,林屿白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他画的那幅海边的女孩,大海,海鸥,背影。配了一个表情:??

      苏晚璃看到了,没有点赞,没有评论。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灯睡觉。

      四个人了。周牧之、沈知衍、林屿白,还有那个在省城颁奖典礼上站在最后一排、被她当作路人的顾清晏。四个男人,四种喜欢,四种方式。有的是烈火烹油,有的是细水长流,有的是远观不亵玩,有的是——姗姗来迟,却来势汹汹。

      十月底,临城下了一场秋雨。苏晚璃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出来的时候,雨还没停。她没带伞,站在大楼门口,看着雨幕发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来,周牧之坐在驾驶座上,冲她笑:“苏总监,没带伞?上车,我送你。”

      苏晚璃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等雨停。”

      “这个雨下到明天早上都不会停。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周牧之从副驾驶拿出一把长柄伞,递出车窗,“拿着。不要拒绝我,雨这么大,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的绿萝想想。它还在阳台上淋雨呢。”

      苏晚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不知道周牧之是怎么知道她养绿萝的,但这不重要了。她接过伞,说了声“谢谢”,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周牧之的车没有走,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打着双闪,照亮她脚下的路。苏晚璃没有回头。她知道他在后面,但她没有回头。她走得不快不慢,雨打在伞面上,啪啪响,她的裤腿湿了一半,鞋里进了水,但她没有停。走过两条街,到了楼下,她转过身,朝周牧之的车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周牧之按了两下喇叭,像是在说“晚安”,然后掉头开走了。
      苏晚璃上楼,收了伞,甩了甩水,放在楼道里。她没有把伞带回家,因为她不打算留。明天让前台还给周牧之就行了。

      回到家里,她换了干衣服,煮了一碗姜汤,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绿萝确实被雨淋了,叶子上的水珠一颗一颗的,在路灯的映照下像碎掉的水晶。她用干布把叶子一片一片擦干净,擦完之后,坐在藤椅上发呆。

      手机震了。是沈知衍发来的消息:「降温了,多穿点。」

      苏晚璃回复:「你也是。」

      沈知衍又发了一条:「明天临城有个科技峰会,我会去。你也来吗?」

      苏晚璃:「不去了,明天有个方案要交。」

      沈知衍:「那下次。」

      苏晚璃:「好。」

      然后又是林屿白的消息。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他今天画的一幅水彩——临城老城区的梧桐树,金色的叶子铺了一地。配了一行字:「今天路过临城,看到梧桐叶黄了,很好看。画下来了,下次带给你。」

      苏晚璃看着这幅画,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离开霖市的那天,在高铁站的小卖部买了一包饼干,坐在候车大厅里,一边吃一边哭。那时候她觉得全世界都不会有人再喜欢她了。她觉得自己是配不上任何人的。

      不到一年,她的世界里冒出了三个男人。一个殷实,一个温柔,一个深情。还有一个——在霖市,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不是不想谈恋爱。她只是不想随便谈恋爱。周牧之太急了,急得让她觉得他喜欢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追到一个拿金穗奖的女策划”这件事本身。沈知衍很好,好得太完美了,完美得让她觉得不真实。她不知道那个温润的外壳下面藏着什么,不敢轻易掀开。林屿白最真诚,也最让她心疼。但心疼不是爱情。她不想因为“他对我好”就接受一个人,那对林屿白不公平,对她自己也不公平。

      她想要的,是一个让她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防备、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想靠近的人。那个人,可能已经出现了,但她不想承认。也可能根本没有出现过,只是她记忆里的一个幻影。

      苏晚璃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临城第365天。一年了。去年的今天,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临城高铁站,口袋里只有八百多块,脚后跟磨破了皮,眼睛哭得肿成核桃。一年后的今天,我有房子、有工作、有存款、有金穗奖的奖杯。还有三个男人在追我。」

      她停了一下,笑了自己一下,继续写:

      「周牧之今天送了一把伞。沈知衍提醒我降温了。林屿白画了临城的梧桐树。他们对我都很好,但我一个都不想答应。不是矫情,是真的不想。我一个人过得很好,不想让任何人进来打乱这种好。」

      「存钱罐里有十四万了。房贷每月三千二,还了三个月。绿萝从五盆变成了八盆,窗台放不下了,我在阳台上搭了一个花架。今天下雨,绿萝被淋了,我用干布一片一片擦干了叶子。擦的时候觉得很平静,像在照顾一个不会说话但很懂你的老朋友。」

      「临城下雨了。雨声很好听。我坐在阳台上听雨,绿萝在旁边,藤椅在摇。这样的日子,不缺什么了。」

      她锁上手机,把手机放在藤椅旁边的小桌上。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沙的。声音不大,但很密,像有人在窗外轻声说着什么。苏晚璃靠着藤椅,慢慢地摇晃着。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一个追求者都没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差,差到不配被任何人喜欢。三个追求者同时出现的时候,她反而清醒了——她的价值不是由“有没有人喜欢”决定的。她的价值是她自己挣来的,跟任何人无关。

      雨声渐渐小了。临城的夜,静得像一潭深水。

      苏晚璃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雨丝飘进来,凉丝丝的,落在她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湿树叶的味道、夜的凉意。

      她对着窗外,轻轻说了一句:“晚安,临城。”

      然后关上窗,拉好窗帘,钻进了那床温暖的棉被里。

      今晚的梦,应该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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