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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街暗影 冷风卷着细 ...

  •   冷风卷着细碎的潮气,掠过望不到尽头的青石板长街,卷起刘碎玉额前散落的碎发。

      他后背的冷汗早已被夜风浸得发凉,湿透的内搭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方才幻境里九死一生的冲击还未散去,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长街两侧的朱红楼阁依旧紧闭,飞檐在灰紫色的天幕下投下狰狞的阴影,没有灯火,没有人声,连虫鸣风声都显得格外稀薄。这里是聚梦世界的中枢,是所有执念梦境的交汇点,也是无数闯入者有来无回的埋骨之地。

      刘碎玉缓缓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空空如也,可他却清晰地记得,在幻境崩塌、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落在后背的那一缕温和力道。

      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拂过,却精准地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神,驱散了吞噬他的绝望与自我否定。

      不是幻觉。

      他在这死寂冰冷的聚梦世界里,除了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还有另一个存在。

      一个从他踏入这里开始,就一直隐在暗处的存在。

      刘碎玉抬眼,目光缓缓扫过长街的尽头。那里沉在最深的黑暗里,浓得化不开,像是一张巨兽的嘴,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他能隐约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没有恶意,也没有温度,平静得近乎漠然,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

      是谁?

      是这聚梦世界的原住民,还是和他一样的闯入者?

      对方为什么要救他?又为什么始终不肯现身?

      无数疑问在心底翻涌,可刘碎玉没有贸然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他太清楚这里的规则了。

      梦境即为生死,每一步都踩在鬼门关上。未知的存在代表着未知的危险,对方能在幻境中悄无声息地救他,就能在下一秒,轻而易举地取走他的性命。

      他现在没有任何资本去赌。

      他的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这条命是用来换小满活下去的机会,不能浪费在毫无意义的试探上。

      刘碎玉收回目光,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的心脏,还在为幻境里的生死一刻狂跳。

      【当前梦席值:5/100。】
      【距离奈何桥许愿资格,剩余95点梦席值。】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没有起伏,不带任何感情,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底所有多余的杂念。

      5点。

      他拼上性命,在幻境里挣扎、崩溃、对抗本心执念,最后才堪堪拿到5点梦席值。

      而他需要的,是整整100点。

      这意味着,他还要经历十九次和刚才一样,甚至比刚才更凶险、更致命的幻境闯关。

      每一次,都要直面自己最恐惧的过往,最深刻的执念,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永困梦境。

      刘碎玉的指尖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没有退路,也没有捷径。

      只能闯。

      一关一关地闯,直到攒够梦席值,直到站在奈何桥下,许下救回小满的愿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不安与动摇,抬脚继续朝着长街深处走去。青石板被他踩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节奏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他能感觉到,那道隐在黑暗里的视线,依旧跟随着他的脚步,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对方没有现身,没有阻拦,也没有再出手干预。

      像是一个旁观者,又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刘碎玉权当没有察觉。

      他现在没有精力去理会暗处的人,无论对方是善是恶,都比不上他救小满的执念重要。只要对方不挡他的路,不害他的性命,他可以当做这个人从来都不存在。

      长街仿佛没有尽头,他走了足足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象没有半分变化,依旧是紧闭的楼阁,冰冷的石板,暗沉压抑的天幕。仿佛他无论走多远,都只是在原地徘徊,永远走不出这条困住执念的长街。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青石板,再次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和第一次触发梦境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空气里的潮气骤然变浓,带着一股浓重的、潮湿的泥土腥气,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周围的楼阁、长街、天幕,开始如同水波般晃动,光影扭曲,世界的边缘泛起细碎的裂痕。

      【检测到准入者状态稳定,符合闯关条件。】
      【第二重梦境,正式开启。】
      【梦境名称:荒村迷途。】
      【梦境背景:被遗弃的深山荒村,困死之人的执念凝聚成地缚灵,以闯入者的孤独与悔恨为食。】
      【梦境核心:背叛、遗弃、无家可归。】
      【梦境任务:找到荒村唯一的生路,破除执念幻象,存活至鸡鸣时分。】
      【通关奖励:梦席值8点。】
      【警告:本梦境为群体性幻象,多重幻境叠加,极易产生认知混淆,一旦迷失自我,将永久成为荒村执念的养料。】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刘碎玉脚下的地面彻底崩塌。

      失重感再次袭来,这一次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紧紧闭上眼,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经历过第一重梦境的生死,他已经明白,在这聚梦世界里,恐慌是最没用的情绪,只会让幻境有机可乘,加速他的沉沦。

      不过眨眼之间,双脚再次踩实了地面。

      冰冷、粗糙、凹凸不平,不是光滑的青石板,而是沾满湿泥的黄土路。

      冷风呼啸着刮过耳边,带着深山里特有的阴冷寒气,夹杂着树叶沙沙的声响,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呜咽般的风声,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刘碎玉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深山老林。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粗壮的枝桠交错缠绕,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整个天地间都昏暗一片,只能勉强看清身边几米内的景象,地面上铺满了腐烂的落叶和湿滑的青苔,踩上去软塌塌的,带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他站在一条狭窄的黄土路口,面前的路分叉成两条,一条蜿蜒着深入密林深处,不见尽头;另一条缓缓下坡,通向密林掩映下的、一片错落破败的房屋。

      那就是系统提示里的荒村。

      远远望去,整个村子都沉在昏暗的阴影里,土坯墙塌了大半,茅草屋顶破了洞,没有一丝炊烟,没有一点光亮,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这里没有第一重梦境里熟悉的筒子楼,没有直击本心的温暖幻象,却比上一关更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孤独。

      无边无际的孤独,像这深山里的寒气,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

      刘碎玉的心脏,轻轻一缩。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被同龄人排挤,被院长漠视,成年后被赶出福利院,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漂泊,住漏雨的屋子,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咽下去,病了痛了也没有人过问。

      他这辈子,最不陌生的,就是孤独。

      最害怕的,就是被遗弃,就是无家可归。

      聚梦世界再一次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第一重幻境,用他最渴望的温暖诱惑他;这第二重幻境,就用他最恐惧的孤独,来摧毁他。

      刘碎玉站在原地,环顾着四周昏暗压抑的密林,没有立刻迈步。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细碎的、阴冷的气息。

      那是系统所说的,地缚灵。

      困死在这里的人,执念不散,化作了恶灵,藏在密林里,藏在荒村里,盯着每一个闯入的人,等着他们迷失心智,沦为养料。

      这里的幻象,不是单一的,是群体性的,是多重叠加的。

      他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甚至心里想到的,都可能是幻境。

      比第一重关卡,凶险了不止一倍。

      刘碎玉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感让他的意识始终保持清醒。他很清楚,在这荒村迷梦里,最可怕的不是那些虚无的恶灵,而是他自己的心魔。

      一旦被孤独和悔恨吞噬,他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他没有选择深入密林。

      密林深处未知的危险太多,而荒村至少有固定的场景,有明确的任务目标。

      刘碎玉抬脚,朝着下坡的荒村走去。

      脚下的黄土路湿滑难行,每走一步都能带起一团湿泥,裤脚很快就被泥水浸透,冰冷刺骨。路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枝桠上挂着干枯的藤蔓,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扫过他的脸颊,像冰冷的手指在触碰他。

      越靠近荒村,空气里的腥气就越重,孤独感也越发浓烈。

      仿佛整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村口立着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粗壮,却没有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双双扭曲的手,想要抓住什么。树干上绑着一根早已褪色的红绳,风吹过,红绳轻轻晃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村子里静得可怕。

      土坯房的木门大多歪歪斜斜地敞着,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走进村子的刘碎玉。院子里长满了一人高的野草,倒塌的院墙下,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和腐烂的家具,处处都透着被遗弃多年的破败与荒凉。

      没有活物,没有声音,连风声都像是被这村子吞噬了。

      刘碎玉一步步走在村子狭窄的土路上,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的房屋,感官放到最大,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他的出现,打破了村子多年的死寂。

      可村子里,没有任何反应。

      那些藏在暗处的地缚灵,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刘碎玉走到村子正中央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空地中央有一口早已干涸的老井,井台裂了缝隙,井口被一块破旧的木板盖住,缝隙里渗出黑色的水渍,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就在他停下脚步的瞬间。

      周围的景象,毫无预兆地变了。

      昏暗的天色,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聚梦世界里暗沉的灰紫,而是现实里清晨的淡白色天光。

      破败的荒村,瞬间焕然一新。

      倒塌的土墙被修补完整,破旧的茅草屋变成了整齐的土坯房,院子里的野草被清理干净,种上了青菜和野花,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米粥和咸菜的香气。

      耳边传来了鸡鸣犬吠,女人的说笑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男人吆喝着出门干活的声音。

      死寂的荒村,变成了一个充满烟火气的、热闹的小山村。

      刘碎玉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幻境,开始了。

      他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眼前的村子,不是他生活过的地方,却精准地复刻了他从小到大,最渴望的场景。

      一个有家的地方。

      一个有亲人,有温暖,有烟火气,永远不会遗弃他的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推开了身边一间屋子的门,笑着朝着他走了过来。

      女人的眉眼温柔,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伸手就想要牵他的手,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温柔的宠溺。

      “碎玉,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快进屋吃饭,粥都凉了。”

      碎玉。

      她叫他碎玉。

      不是连名带姓的刘碎玉,不是带着疏离的喂,而是温柔的、亲昵的碎玉。

      刘碎玉的身子,瞬间僵住。

      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叫过他的名字。

      他的父母在他出生时就抛弃了他,福利院的人叫他编号,长大后旁人叫他喂,叫他那个孤儿,只有小满会软乎乎地叫他碎玉哥哥。

      而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叫他碎玉,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温柔又亲切。

      紧接着,房门里又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朴素,面容憨厚,朝着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包容:“愣着做什么?你娘喊你吃饭,今天煮了你最爱吃的白粥。”

      身后传来小孩子的嬉笑声,两个穿着布衣的小男孩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他的胳膊,仰着笑脸喊他哥哥。

      “哥哥,我们一起去掏鸟窝吧!”
      “哥哥,你昨天答应给我们做风筝的!”

      温暖的触感从胳膊上传来,孩子们的手软软的,女人的笑容暖暖的,男人的眼神包容又温和。

      炊烟袅袅,鸡鸣犬吠,饭菜飘香。

      有父母,有家人,有房子,有归宿。

      这是刘碎玉这辈子,连梦都不敢做得太完整的场景。

      他从小就被遗弃,不知道家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是什么感觉,不知道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样的滋味。

      他像一片浮萍,漂了十九年,无家可归,无处可依。

      而现在,幻境把他最渴望、最执念的“家”,完完整整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比第一重幻境里,健康的小满,更能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第一重幻境,他有明确的执念支撑,他知道小满是假的,他要走出去救真的小满。

      可这一次,幻境给了他一个家。

      一个只要他留下,就能永远拥有的、完整的家。

      不用再一个人吃苦,不用再一个人扛下所有,不用再孤孤单单地漂在世上,不用再拿自己的命去闯九死一生的幻境。

      留下,就有归宿。

      留下,就再也不会被遗弃。

      刘碎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围着他的一家人,看着充满烟火气的村子,握着拳的手,微微松了几分。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蛊惑他。

      留下吧。

      这不是幻境,这是你本该有的人生。

      你本来就该有父母,有家,有温暖,不用去管那个聚梦世界,不用去管什么梦席值,不用去拿命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留下来,你就有家了。

      再也不会孤独,再也不会被抛弃。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真实,女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落叶,掌心的温度真实得可怕。

      “傻孩子,怎么哭了?”

      刘碎玉猛地回过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不知何时,他竟然哭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在这虚假的家的幻境里,他竟然失控地哭了。

      因为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渴望,是他藏了十九年,不敢说、不敢想的执念。

      比救小满的执念,更深,更痛,更难割舍。

      “快跟娘进屋。”女人拉着他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就要把他往屋子里带。

      屋子里的饭桌已经摆好,热腾腾的白粥,清爽的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都是最朴素、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只要跨进那道门。

      他就再也不是那个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的刘碎玉了。

      他就有家了。

      刘碎玉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跟着女人往前挪了半步。

      眼前的温暖,太真实,太诱人,太能治愈他十九年的苦难。

      他差一点,就忘了自己来聚梦世界的目的。

      差一点,就沉沦在这虚假的归宿里,永远留在这里。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跨过房门门槛的瞬间。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张小脸。

      林小满苍白虚弱的脸,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随时都会离开人世。

      他来这里,是为了救小满。

      是拿自己的命,去换小满活下去的机会。

      不是为了给自己求一个虚假的家,不是为了逃避自己的人生,不是为了在幻境里做一场永远醒不来的美梦。

      他要是留在这里,是有了家,可现实里的小满,就真的死了。

      那个唯一给过他温暖,叫他碎玉哥哥的小姑娘,就真的没了。

      他逃得过孤独,逃得过被遗弃,可他这辈子,都会活在对小满的愧疚里。

      更何况。

      这一切都是假的。

      眼前的父母是假的,兄弟是假的,村子是假的,家也是假的。

      都是聚梦世界,用他的执念编织的陷阱。

      一旦他踏进门,就会永远困在这里,意识被执念吞噬,灵魂成为地缚灵的养料,现实里的他,会彻底脑死亡,再也醒不过来。

      刘碎玉猛地停下脚步,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女人的手。

      他的动作太急,力道太大,女人被他甩得后退了两步,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僵住。

      周围的欢声笑语,鸡鸣犬吠,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暖的天光,一点点褪去,重新变回了昏暗阴冷的色调。

      眼前整洁的房子,开始快速破败、倒塌,院子里的花草瞬间枯萎,变成一人高的野草。

      温柔的女人,憨厚的男人,嬉笑的孩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皮肤变得青紫浮肿,七窍开始流出黑色的血水,眼神变得空洞狰狞,死死地盯着刘碎玉。

      “为什么不留下?”
      “我们是你的家人啊!”
      “你又要被遗弃了,你永远都没有家!”

      一声声凄厉的嘶吼,在耳边炸开,带着无尽的怨念与执念,狠狠冲击着刘碎玉的心神。

      周围的景象彻底破碎,重新变回了那个破败、死寂、阴冷的荒村。

      刚才温暖的烟火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浓重的腥气和刺骨的寒意。

      刘碎玉站在房门口,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心脏狂跳不止。

      又一次。

      他又一次,在幻境的陷阱里,死里逃生。

      差一步,他就万劫不复。

      【检测到准入者破除表层幻象,未被归宿执念吞噬,幻境破除进度30%。】
      【警告:执念怨念强化,地缚灵群体性苏醒,幻境将全面覆盖,请勿迷失认知。】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荒村,彻底活了过来。

      不是温暖的烟火气,而是阴冷的、恐怖的怨念。

      两侧敞开的房门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个身影。

      全是和刚才一样,面目狰狞、七窍流血的人影,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密密麻麻,从每一间屋子里走出来,把刘碎玉团团围在了中央。

      他们的脚步僵硬,动作扭曲,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碎玉,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没有家……”
      “被抛弃了……”
      “孤独的人,都该留下来陪我们……”

      无数道阴冷的视线,钉在他的身上,无数道凄厉的声音,在他耳边循环往复,像无数根针,扎着他最脆弱的神经。

      他们在放大他的孤独,放大他的悔恨,放大他十九年里所有的委屈与痛苦。

      他们要让他自我否定,要让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配拥有温暖,根本不配活着,要让他主动放弃抵抗,主动沉沦在这荒村的怨念里,永远留在这里,和他们一样,成为无家可归的地缚灵。

      刘碎玉被团团围在中央,前后左右,全是狰狞的人影,密不透风,退无可退。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怨念形成的阴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害怕。

      经历过两重幻境的生死,他已经明白了聚梦世界的套路。

      所有的幻象,都来自于他自己的内心。

      他怕什么,幻境就给他来什么;他缺什么,幻境就用什么诱惑他。

      他怕孤独,幻境就用无边的孤独淹没他;他渴望家,幻境就用虚假的温暖击溃他。

      可他现在,已经不想逃了。

      他这辈子,早就习惯了孤独。

      从出生被抛弃的那天起,他就注定了要一个人走这条路。

      他不需要虚假的家,不需要幻境里的温暖,不需要这些死去之人的同情与怨念。

      他只要小满活着。

      只要能救回小满,就算一辈子孤独,一辈子无家可归,他也心甘情愿。

      刘碎玉缓缓抬起头,原本微微泛红的眼眶,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他的眼神清冷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直直地看向围在最前面的、那些狰狞的人影。

      “我有没有家,不用你们管。”
      “我孤不孤独,我自己清楚。”
      “我不会留下来陪你们,我要走出去,我要救我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在死寂的荒村里,清晰地传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

      最前面的几个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他的执念灼伤一般,瞬间碎裂成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可周围的人影,实在太多了。

      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地从屋子里涌出来,密密麻麻,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怨念越来越重,幻境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刘碎玉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周围的房屋开始倒塌,无数的碎石泥块从头顶掉落,整个荒村,都在怨念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他的意识,开始出现轻微的模糊。

      群体性的幻象,开始侵蚀他的认知。

      他开始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耳边的嘶吼声越来越响,眼前的人影越来越狰狞,“你没有家”“你被抛弃了”“你永远都是一个人”的声音,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快要把他的神经逼断。

      他的身子开始微微摇晃,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握着拳的手,力气一点点流失。

      孤独感像潮水一样,再次将他淹没。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烈,更彻底。

      他真的是一个人。

      在这万劫不复的聚梦世界里,闯着九死一生的关卡,没有人陪他,没有人帮他,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暗处的那个人,始终不肯现身。

      他只能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恐惧与痛苦。

      就在他的认知即将模糊,意识即将被怨念吞噬的瞬间。

      那道熟悉的、温和的力道,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

      这一次,不是落在他的后背。

      而是直接笼罩了他的全身。

      很轻,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的暖意,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所有侵蚀他的怨念、嘶吼、幻象,全部隔绝在外。

      脑海里疯狂的声音,戛然而止。

      模糊的视线,瞬间清晰。

      摇晃的身子,被稳稳地托住。

      那股力量没有任何攻击性,温柔却坚定,稳稳地护住了他的心神,守住了他最后一丝清醒的认知,驱散了所有吞噬他的孤独与怨念。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力道。

      来自同一个人。

      那个始终隐在长街黑暗里,始终不肯现身的人。

      刘碎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来源。

      不是来自幻境,不是来自系统,而是来自……这荒村的上空,来自密林深处,那个他看不见的角落。

      对方一直跟着他。

      从长街,到这第二重梦境,一直都在。

      一直在暗处,默默看着他,在他濒临崩溃、即将死亡的瞬间,再一次出手救了他。

      两次了。

      两次生死关头,都是这个人,悄无声息地拉了他一把。

      刘碎玉猛地抬起头,朝着荒村外的密林深处看去。

      昏暗的密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晃动的树影,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隐在密林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

      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隔着重重树影,稳稳地落在他的身上。

      没有出声,没有现身。

      却用自己的方式,再一次,护了他周全。

      刘碎玉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悄然升起。

      惊讶,疑惑,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安定的感觉。

      在这无边无际的孤独里,在这九死一生的险境里,原来真的有一个人,一直在陪着他。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

      被隔绝在外的怨念人影,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尖叫,疯狂地朝着他冲撞过来,想要冲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可它们根本无法靠近那股力量分毫。

      那股看似温和的力道,实则带着不容侵犯的强大威压,只是轻轻一震。

      围在刘碎玉周围的所有怨念人影,瞬间全部僵住。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碎裂的镜面一般,成片成片地崩塌、碎裂,化为黑色的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整个荒村的怨念,瞬间被清空。

      【检测到执念怨念彻底消散,第二重梦境核心破除,通关成功!】
      【获得梦席值:8点。】
      【当前总梦席值:13/100。】
      【即将传送回聚梦中枢长街。】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荒村的景象开始崩塌、消散。

      失重感袭来,不过眨眼之间,刘碎玉重新回到了那条寂静的青石板长街上。

      冷风卷过,他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那场凶险至极的荒村迷梦,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只有浑身的冰冷、冷汗,还有心底清晰记得的、那两道护住他的温和力道,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的。

      刘碎玉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一次,他没有再无视那道黑暗里的视线。

      他缓缓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长街最尽头、那片最深的黑暗。

      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两次救他,两次默默守护,始终隐在暗处,不肯现身。

      刘碎玉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可他的目光,却带着清晰的质问与疑惑。

      你到底是谁?

      黑暗深处,一片寂静。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道视线,依旧平静地落在他的身上,没有半分波澜,深邃得看不见底。

      没有身份,没有来意,没有现身的打算。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更像一个注定要和他纠缠一生的、宿命之人。

      刘碎玉站在长街上,迎着黑暗里的视线,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很清楚。

      从这个人第二次出手救他开始。

      他在聚梦世界里的孤身征途,早就已经悄然改变。

      宿命的丝线,在两次无声的守护里,缠得更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长街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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