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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钱蒙 接头人钱蒙 ...


  •   第二天一早,钱蒙来了。

      司絮在绣楼里摸琵琶。新琴,音还没摸透。她用指腹一寸寸蹭过琴身,记住每处弦的脾气,第三根偏硬,高把位走音,弹《十面埋伏》得提前压一下。摸到面板下方时,她的手指又顿了一下。那里没有暗格,没有弦,只有木头。她愣了一瞬,把手挪开。

      门叩了三声,不快不慢。

      辰宿开门。钱蒙笑眯眯站在门外,手里捧个锦盒。

      他五十来岁,圆脸,眼睛细长,总是眯着。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笑起来像弥勒佛。

      “苏姑娘,打搅了。”钱蒙进门,把锦盒搁在桌上打开。一套翡翠头面,通体碧绿,雕工精细,成色比云来坊库房里那套镇店之宝还好。

      “郭尚书听说姑娘来,特意吩咐备的薄礼。姑娘看看,合不合心意?”

      司絮扫了一眼。五百两银子打不住,七八百两。她想起小时候在雪地里捡过一块差不多的石头,以为是玉,揣在身上,后来石头化了,那是冰。

      “多谢尚书大人,多谢钱老板。太贵重了。”

      “姑娘不必客气。”钱蒙摆摆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在云来坊,只要你把曲子弹好,没人敢找你麻烦。”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察事院有人问过你的事,我挡了回去。”

      司絮看着他,没接话。

      钱蒙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在掂量什么。然后直起身,恢复那副和气生财的笑脸。

      “姑娘明白就好。”

      他挥手让随从退下。门关上,屋里只剩三个人。

      钱蒙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不一样了。底下那层笑没了,眼睛里的光从散的变成聚的,像猫盯耗子。

      “苏姑娘。宫主有信,让我全力配合你。”

      司絮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画了朵梅花,五瓣,花蕊处有个缺口。画功糙了点,但那个缺口的位置和大小没错。

      钱蒙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凑近烛火。纸边卷曲,发黑,成灰。他用指尖把灰捻碎了。

      “宫主说你有三件事要办。”钱蒙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内鬼、兵力布防图、还有——”

      “还有一个人。”司絮接过话,“等查到了再说。”

      钱蒙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这里三进院落。”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司絮注意到这个细节,这不是商人该有的手劲。

      从这里能看见三条街外的丞相府围墙。青灰色的墙砖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冷光,墙头有碎瓦,墙根有暗沟。她住了三天就发现了,那个暗沟能钻进一个人。

      钱蒙说道:“后院是住处,外人不得入内。中院是雅间,前院是大堂。你都知道了,不多说。”

      他的手在窗框上点了点,指的是丞相府旁边那条巷子。

      “殷忠鸣是丞相,深居简出,常人根本见不到。就是他府上的丫鬟护卫,跟他说上一句话都难。” 钱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丞相府有个规矩,逢三宴席。每月逢三的日子,丞相府偏厅设宴,名义上是殷忠鸣招待宾客,实际上是察事院中书周昱盛在操办。临新城的文人雅士、名伶歌伎都会受邀。”

      “察事院中书,周昱盛。”司絮说道。

      “对。他是殷忠鸣的左膀右臂。真正的密档在殷忠鸣手里,谁也碰不到。周昱盛手里只有副本和办公文件。” 钱蒙顿了顿,继续道,“但你想接近殷忠鸣,得先从周昱盛的宴席开始。殷忠鸣有时候会亲自出席,坐一会儿就走。你要让他听到你的曲子,注意到你。”

      司絮心里有数了。目标是殷忠鸣,突破口是周昱盛。

      “周昱盛逢三在丞相府中议事,逢五去城外别庄,别庄守卫一百二。”钱蒙摊开舆图,手指划过去,“丞相府的守卫有四百。殷忠鸣的钥匙从不离身,印鉴也藏得极严,从不经第二人之手。”

      “也就是说,想拿到真正的密档,得从殷忠鸣下手?”

      “是这个理。但丞相府守卫森严,殷忠鸣比周昱盛难对付。”

      司絮指了指别庄的位置:“逢五去城外别庄,但那天有一批人要押货出城,守卫会减到八十。这个你们查过没有?”

      钱蒙看了她一眼,眯了眯眼:“你来之前查过?”

      “查了一个月。”

      钱蒙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比刚才真了几分。

      司絮问:“周昱盛有什么爱好?”

      钱蒙掰着手指头数:“好色。好音律。好古玩。排第三的古玩,排第二的音律,排第一的嘛——好色。”

      司絮抬眸,“好音律。”

      钱蒙嘴角弯了一下,瘦脸上挤出几道褶子,“云来坊能做这么大,因为郭尚书爱音律。好音律的人养乐伶,就像好马的人养马,出手大方也舍得砸钱。我是他门人,替他打理。”

      “郭尚书和察事院关系如何?”

      “表面客气,底下较劲。”钱蒙收起舆图,卷好,用绳子扎紧,“郭有为自己就是块铁板。礼部管着科举、外交、礼仪,手里捏着半朝堂的人脉。周昱盛虽是察事院中书,但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动郭有为的人。”

      “也就是说,我不留把柄,他就动不了我。”司絮说道。

      “对。这东西留着看,别让外人瞧见。”钱蒙把舆图递给她。

      司絮接过去。舆图的纸面粗糙,边角磨得起毛了,边角卷曲处还有一道指甲掐的印子,不知道是哪一任主人留下的。她没再问。这层身份是伞,也是铡刀。但她注意到钱蒙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是掂量。

      “逢三宴席是丞相府的规矩,你去了,先在周昱盛面前打响名声。等殷忠鸣注意到你,再找机会。” 钱蒙最后叮嘱了一句。

      “但你得争取在半月内打响名头,让他们注意到你。”

      “只需三日。”司絮说。

      钱蒙一愣,手里的绳子顿住了。

      她指了指舆图上丞相府旁边的巷子:“逢三宴席,他在家请客听曲。上次请的谁?”

      “醉春阁头牌。叫什么翠云的。”钱蒙想了想,又摆了摆手,“名字记不住了,反正不入流。”

      “弹得怎么样?”

      钱蒙笑了,把绳子扎好,“跟丧乐似的。”

      司絮嘴角动了一下。

      “够了。”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下意识收了一下,像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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