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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差 “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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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麻烦送我回山上，我得去现场。”安妮生怕李渊瞧见司机不听指挥掉头会没面子，特意等车开出一段路后才轻声开口。
司机有些犹豫：“这……李厂长可是交代过的，得先去医院。”
“我处理完山上的事再说吧。”
安妮看着被李渊包扎得严丝合缝的手指联想到他，他的眼眸并不友善，但那副浓眉厚睫在仔细缠绕纱布时是性感的。他生得过于高大，肤色深，又总爱皱着眉头，周身笼着一层凶巴巴的戾气。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不好惹的人，却把院子里的花草照顾得极细致，家里家外、连同他自己，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在扎实地生活着。
折回的路上车窗外掠过他的咖啡剥壳厂：“听村长说，厂子效益不错。”安妮随口道。
司机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从李厂长其实是村长的养子，到他的创业史，再到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恨不得把整张人物关系图都摊开给安妮听。安妮没太听进去，思绪却顺着那些闲话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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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人还在山上？”李渊盯着腕表，指针已经跳过了二十三点。他握着手机，声音里压着火：“什么？没去医院？你先过来接我，我在鑫然烧烤。”
挂掉电话，李渊坐在饭店包间里，心烦意乱地翻找着通讯录：“诶，老王，你不是村里项目的供应商？那个建筑师的联系方式你有吗？行，你帮我问问。大半夜的我直接找项目方不合适……嗯，让嫂子开车慢点，我等司机。”
桌上的菜一动没动，打包吧。等等，从中午到现在，莫非这倔脾气丫头整整十五个小时没吃东西？山上没水没电，待到深夜，她不是胆子小连进他屋都怕吗？怎么现在胆子又大得没边了。
他叫来服务员，点了几样方便拿取的热乎餐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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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在山腰等了一整天？”李渊问着司机，语气严厉。
“李厂长，这真不能怨我。安妮老师一开始说就十分钟，结果后来工人们上山去了，政府的人也上山去了。这种大项目，我哪敢催啊。”
“中途她就没下来过？”
“政府的人下来了，但后面又上去了个剧组，说是给安妮老师拍纪录片，宣传咱们村呢！嘿嘿，我还被采访了……”
“你小子！”李渊气不打一处来，往司机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回头非得跟你妈告状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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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只能停在山腰。
从这里望向山顶，雪亮的施工探照灯闪着光。
那条引向高处的临时电线，正连着李渊的家。这电线像是一条搏动的脐带，从李渊的院落迸发，源源不断地向山顶输送着能量，供养着安妮那尚未诞生的建筑。
李渊大步攀爬着。
这条山路他从小走到大，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湿气逼人的深夜，为了一个人送一口饭而走得这样急。
安妮侧躺在两把折叠椅拼成的临时“床位”上，陷在黑暗的角落里。一只蝴蝶落在她肩头，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扇动翅膀。李渊猛地刹住步子定在那里，这一幕让他突兀地想起早已过世的父母，不知缘由的。
为了作业方便，安妮早把包扎好的纱布扯了。手指虽然止了血，却肿得厉害，翻开的伤口已经发黑，那抹暗红在李渊眼里格外刺眼。她睡得并不安稳，眼球在薄薄的眼睑下快速转动，眉头微蹙。
李渊舍不得叫醒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在虫鸣声中静静守着。
或许是亲生父母化作蝴蝶落在她肩膀上来看自己，顺便看看村里这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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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二点了，她还在睡着，别是饿晕了。
李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妮打了个冷战，像只受惊的小鹿缓缓睁眼，眼球布满血丝。她茫然地盯着李渊，半晌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几点了？天黑了……还是天没亮？”她坐起身，目光最后落到李渊拎着的餐盒上，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现在还是你不肯去医院处理伤口那天。”李渊说。
他的眉头到底如何舒展？安妮边想着边看他仔细地端出餐食。
包子和粥已经凉了，安妮的眼睛却泛着光。她往嘴里塞着包子，李渊小心地端着粥，像是在投喂一只流浪猫。前三口她一句话都顾不上说。安妮低头喝着粥，余光瞄到李渊腕上的表，大脑逐渐找回理智。
她胆怯地看着李渊那张依旧凶巴巴的脸：“李厂长，您专门上山……是有事找我吗？”李渊被问住了。
是啊，他上山干嘛？大半夜的！他为什么要担心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去医院？为什么要爬这一身汗？
“啊，那个……我爸，就村长，说想请你去家里吃饭，但他没你联系方式。”
安妮直接拿起他另一手中握着的手机，“解锁！”她命令着。她的手指几乎不能使用了，一直翘着手指。李渊被她的直接愣了一下，倒是个爽快人，边界感和爽快得分开定论。
李渊语气藏不住的埋怨：“手都这样了，赶紧跟我下山处理。手机也没电，一个女孩子睡在荒郊野岭，这儿夜里野兽多，你胆子真够大的。”安妮笨拙地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谢谢你。”安妮抬眼一笑。
这一笑在李渊心里给出了答案：他上山就是为了照顾她，为了喂饱她，为了在凌晨的山顶看到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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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的小医院特意等到了深夜。
安妮觉得过意不去，麻烦了村长父子，还惊动了值班医生，此刻时钟已悄然走过凌晨一点。她一再坚持让李渊先回去休息，磨了好半天他才终于肯离开处理室。他在门口站定，借着清冷的日光灯，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屋内的安妮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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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老师，李厂长交代了，在项目方派车接送之前，我就是您的专职司机。嘿嘿，老师，明天咱们几点出发？”
安妮钻进车里愣了半晌：“明天？我不在村里了。这一阶段的现场勘察已经结束，暂且不需要我。”
“啊？您这就要走了啊。”司机语气失望，他还没上够电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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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宾馆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的瞬间半小时前的未接陌生来电跳了出来，紧接着是两条短信：【我是李渊。】【听项目方说你下个月会再来村里，那时再请你吃饭。】
都这么晚了他还没睡？安妮握着手机，陷入了轻微的社交内耗。对话框里的字删了又改，屏幕的光映在安妮踌躇的眼底。而在另一头的院落里，李渊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最上方反复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他最终吐出一口浊气，自嘲地把手机中的APP切换到视频网站，点开了在网上搜到的采访视频。视频里她软糯的声音，和刚才山顶上落下的那只蝴蝶一起，扇动着翅膀，悄然飞进了他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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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的回信发在清晨五点，为了赶飞机她彻夜未眠。
在那个漫长的深夜里，她通过了李渊的好友申请，翻遍了他的朋友圈。大多是户外的风景，构图开阔，看起来像是专业相机拍摄的。她看着自己被精心包扎的手指，想起李渊端粥时粗壮的手臂，想起他那双漆黑的眼，还有初见那天，他挂在眉梢、在阳光下晃眼的水珠。
【我是安妮。谢谢你的晚餐、司机和急救。下次我请您和村长吃饭。】
退房时她点击了发送。
李渊的下次见是有明确时间节点的预告；而安妮的下次见只是体面的礼貌用语。
这条准时的回复很符合她在李渊心里的初印象：知礼、客气，害怕给别人添麻烦，尽管实际上她已经彻底地在麻烦他了。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这只不知疲倦的候鸟，这样的生活她到底开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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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份漂洋过海的咖啡豆出现在李渊办公室的桌上。既然是谢礼，送的自然是极好的东西。李渊拆开包裹，看着那袋风味描述极其小众的海外豆子，鼻翼微动。他这个自诩的咖啡专家，迎来了“猎豹”小姐的第一次回击。
“嘿，这丫头在向我宣战。”李渊拍了豆子的照片发给安妮道谢，却并未收到回复。因为每当飞机落地时李渊的信息总会被压在最底端。李渊察觉到了这种怠慢，他关注了安妮的工作室账号，通过官方动态总要晚个几天才能拼凑出她前几天又飞去了哪里，忙了些什么。
他们之间不仅隔着崇山峻岭的物理距离，还存在着时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