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到过去3 黑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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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心被赵芳一路带回家，偏房里烧着炉子，空气温暖干燥。
她一进门，坐在炉子前的女孩转过头。
一张生机勃勃的鲜活脸庞，眼珠漆黑明亮，带着天然的好奇神气，张口问道：
“妈，这是谁呀？”
郑心嘴唇动了下。
妈妈。
妈妈在叫妈妈的妈妈。
赵芳按着郑心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又往她手心里塞了两颗大白兔奶糖，才回答道：
“这不是你同学吗？路上碰到的。”
“同学？”吴明娟好奇地凑过来，又有些困惑，“你是哪班的？”
郑心握紧手里的杯子，还不太适应这样年轻的妈妈。
“我比你小两届，”她小声地说完，又补充道，“我见过你英语演讲拿一等奖。”
吴明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是学妹，那次是运气好。”
妈妈总是这样谦虚。
郑心摇摇头：“你本来就很厉害。”
吴明娟惊讶地看她一眼，脸红了红。
赵芳在一旁摸出鞋底子，正在缝花，闻言笑起来：“你瞧瞧，前几天郑国良还说你拿奖有水分，人家明眼人在这呢。”
郑国良……
郑心瞬间想起墙根下被捅伤的人，他出了很多血，伤势很重。
她从来没听爸妈说过，年轻时候的他受过这么重的伤。
郑心不安起来，拉拉赵芳的袖子：“卫生所的人来了吗？爸……郑国良被救了吗？”
“谁？”赵芳嗓音提起来，一脸惊诧地说，“被捅的是郑国良？你看清楚了？”
“我见过郑国良的照片，好像就是他。”郑心谨慎地说。
她没问过他的名字，但那张脸分明就是年轻版的郑国良。
吴明娟一下子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郑心吓了一跳，一转头就看见吴明娟发白的脸色。
“妈……”
“妈，我去卫生所看看！”
郑心脱口而出的话被吴明娟盖住，吴明娟说完就冲了出去，看起来很担心。
他们现在就在一起了吗？
想到后来场面难看的离婚，郑心情绪有些沉重。
这不是一桩好婚事。
赵芳也是一惊，把鞋底子往箩筐里一塞，不满地扶门喊道：“你倒是穿上袄子再去呀？”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和吴明娟跑远的脚步声。
赵芳气得跺了下脚：“真是女大不中留！有她什么事，就上赶着去安慰人。”
看着发怒的姥姥，郑心缩了缩脖子。
赵芳瞥见她的小动作，立马关上门，关切道：“风吹着了？是不是冷？”
或许是因为郑心和吴明娟相似的长相，她一对上郑心，语气就软和下来。
郑心乖巧地说：“不冷。”
见到妈妈和姥姥，她心口热乎乎的，甚至就连濒死的爸都不太能动摇她的情绪。
她只想窝在这件暖和的小屋子里，坐在她们身边，天荒地老，一辈子都不要长大。
赵芳笑着摸了下她的头：“你这小娃，咋这招人疼呢。”
郑心抿着嘴笑，有些羞涩。
好久好久，没人这样夸她了。
赵芳捏捏她的袖子，又摸摸她的膝盖，一碰到她单薄的裤子，脸色就变了。
“这大冷天，你就穿一条单裤晃荡？”
郑心无措缩了下脚：“我不冷，这里很暖和。”
赵芳手指点点她的头，啧声说：“你们这些年轻小女子啊，娟娟也天天说自己不冷，等以后老了胳膊疼腿疼，你们就知道了，都是年轻时候冻出来的毛病。”
郑心眨了眨眼睛，掩去眼底的泪水。
妈妈早就死了，她活不到老的。
赵芳念叨着，掀开另一边的帘子往后走：“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条棉裤，这天气不穿棉裤会把腿冻伤的……”
郑心犹豫要不要跟过去时，一阵嘟嘟嘟的铃声响起，小灵通在她棉袄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小灵通，对着帘子喊道：“有人给你给你打电话！”
赵芳的声音远远传来：“谁打的呀？”
郑心看了眼屏幕，上面写着娟娟：“是吴明娟！”
“你帮我接下，我给你找条裤子，马上过来。”
接通电话，吴明娟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妈，小郑在做手术，你快过来！”
郑心赶紧说：“是我，她很快就过来接电话，你别着急。”
吴明娟顿了顿：“我妈在哪呢？”
“她在给我找棉裤，马上就来了。”
电话里安静下来，只有吴明娟的抽泣声，孩子似的。
郑心没见过她这么哭，她只见过深夜里独自垂泪，第二天依旧打起精神照顾她的妈妈。
“他的情况很严重吗？”
“有点严重，医生说要缝合，还要输血，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吴明娟一抽一抽地说。
隔着变声严重的小灵通，郑心安慰她。
“你放心，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的语气太肯定，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在复述一件必定会发生的事情。
话音落下，对面一阵嘈杂，脚步声响起。
郑心将耳朵贴近手机，听见模糊的对话。
“医生，小郑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幸亏送医及时……”
郑心嘴角牵了牵，毫不意外的结果，但听到吴明娟如释重负的感谢声，郑心替她感到开心。
“你试试这条，你比娟娟矮点，这是她以前的裤子，你试试……哎人呢？”
赵芳拿着一条厚棉裤，拍着灰走出来。
锅炉小屋里空无一人，椅子上放着正在通话的小灵通。
方才坐在这里的女孩不知所踪。
郑心正在奔跑。
她刚才准备挂断电话时，忽然发现了一个人。
隔着稍显浑浊的绿色玻璃，一道人影快速跑过。
很高，头发披肩，脚步凌乱。
分明就是她一睁眼看到的那个人。
联系当时的情景，这人很有可能是伤郑国良的凶手。
郑心立马放下手机追了出去。
那人越走越快，在村子里绕来绕去，似乎是发现了她。
郑心有点犯怵，但想到这一切可能只是一场梦，她接着追。
可跑着跑着，不太对劲了。
不是前方的嫌疑人不对劲，是她自己不对劲。
她好像越来越轻了。
每一步都是飘的，不像是在跑，简直像是在飞。
这过分真实的梦，此时变得更像是一场毫无逻辑的梦境。
郑心低下头，看见自己越来越透明的身体。
她是要消失了吗？
郑心抬头，前方是池塘，那人长发一甩，回过来的头猛地转开。
长发遮掩了面容，郑心隐约看到那人惊恐张大的嘴巴。
他发现她的异常了？
身体越来越飘，郑心离地面越来越远，所有景象如同水里的油彩般拉扯变形。
郑心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前方那人将什么东西扔进了池塘里。
好像是一把刀。
“We'll take a cup of kindness yet,For auld lang ayne……”
在熟悉的磁带歌声中，郑心迟缓地睁开酸涩的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卫生间，那件红色毛衣只剩下一个边角，在火焰中挣扎。
郑心弯下腰咳嗽了几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醒来 ，她格外地疲惫，眼皮沉重地像是睁不开。
更奇怪的是，前两次她死亡之后，才回到现实。
这一次没有死亡，她莫名其妙变得透明，失去意识回到现实，却比经历死亡还要疲倦。
这是为什么？
郑心靠着墙壁，意识昏沉，她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继续思考。
即便有身体变透明的诡异情节，但经过这一次之后，郑心反而觉得这不是梦。
如果是梦，她怎么可能梦到从未见过的姥姥面容，甚至此时此刻，姥姥的脸也无比清晰印在她的脑海里。
那么亲切，那么真实。
还有年轻的爸爸妈妈，千禧年代的乡村，一切都太现实太合乎逻辑了。
难道她真的回到了过去？
穿越时空？
郑心用力咬着嘴唇，粗哑嗓音喃喃道：“还是不对……”
南美洲一只微小的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引发美德克萨斯州爆发一场恐怖的龙卷风。
这就是蝴蝶效应。
她三次穿越做了那么多事情，引发的后果恐怕极其惊人。
她原本应该在火灾现场被救出，然后活下来。但前两次穿越，她死在了火灾现场。
如果她真的回到了过去，那现在坐在这里的该是一捧黑灰。
郑心想不出答案。
大脑拉扯似的疼痛，像是细小的神经搅到了一起。
郑心疼得眼前一黑，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干燥闷热的风吹在脸上，吹过窗框发出细小的簌簌声。
郑心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大门。
她站在门外，双只手抓着宽宽的书包带子，脸上是热乎黏腻的汗水。
胸口起伏，嗓子火辣辣的，两条腿有些酸软。
像是刚狂奔过。
郑心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初中校服，她又回到了火灾那天。
她敲门：“妈妈！”
隔着一扇门，屋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和走动声。
“来了来了！”
门被打开，吴明娟穿着记忆里的米色衬衣，露出惊喜的笑容。
“小意，你不是要补课吗？怎么回来了？”
……小意？
郑心愣了下。
屋子里传来过分熟悉的声音，少女嗓音清脆悦耳。
“妈，是郑意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到过去3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