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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签约晚宴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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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签约晚宴
签约仪式定在周三下午三点。地点是沈氏国际总部大楼的会议厅。
江屿荞提前十分钟到的——不早不晚,刚好卡在“我很重视但我不急着等你”的那个微妙节点上。她的团队已经就位,文件、笔、印泥,一切就绪。她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摆着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最终协议。
白色西装外套,黑色吊带内搭,同色系的高腰裤,裸色高跟鞋。
她今天没有穿红色。
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签约仪式是正式的、严肃的、不需要任何多余信号的场合。但她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是他上次说了“下次穿红色”之后,她就不想穿了。不是因为叛逆,而是因为她不想让他觉得——他在她身上有这种影响力。
会议厅的门开了,沈砚洲走了进来。
灰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和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但他的头发比上次又长了一点,有一缕落在眉骨上方,他没有往后拢。那种“不完美”让她觉得他今天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
“江总。”他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他看到江屿荞今天没有穿红色,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沈总。”她翻开文件,把签字页推到他面前的方向,“先从贵方开始?”
他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沈砚洲——三个字,笔锋凌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然后他把文件推给江屿荞。
她拿起笔,在她名字的位置上,写下了“屿”。
她看着“屿”和“沈砚洲”并排躺在同一张纸上。两个字,一个人用名字中的一个字,一个人用全名。不对等的签名,像她们不对等的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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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长桌,水晶灯,香槟塔,和第一次见他的那个晚上很像。但这一次她们不是站在对立面,而是并排坐着。
座次表是她确认过的——“不用调整”。她的左边坐着她的首席分析师,右边——是沈砚洲。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双方团队在经历了数周的鏖战之后,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喝一杯。江屿荞和沈砚洲并排坐着,各自应酬着各自身边的人。
她喝了两杯香槟。
不多,刚好够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刚好够让她的大脑从“全速运转”切换到“巡航模式”。她不太能喝酒,两杯是她的极限。从第三杯开始,她的助理会在她的杯子里换成气泡水。这是她团队早就知道的规矩。
但今晚,在她喝完第二杯香槟之后,服务生走过来给她倒酒的时候,她没有示意他换成气泡水。
她让他倒了第三杯。
沈砚洲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她端起第三杯的时候,从那个人身上移开了。他看了她一眼。他看到江屿荞喝的是香槟、不是气泡水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嗒。只有一声。
“你的团队说,”他侧过脸看她,声音不大,刚好盖过宴会的嘈杂,“你在签约前最后一刻,还在修改一条条款。”
“哪条?”
“不可抗力条款。”
“我觉得原来的表述太模糊了,可能会被钻空子。”
“你觉得谁会钻你的空子?”
“你。”
他看着她。她没有看他,她看着自己手里的香槟杯。她的脸颊因为酒精微微泛红,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
“所以你看,”她说,“我了解你。”
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第一次见她时那种“研究”的眼神,不是谈判桌上那种“评估”的眼神,而是一种新的、她没有见过的眼神。像一个人在深海里潜了很久,突然看到水面透进来的光。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复杂的、藏着很多层意思的笑,而是一种有点呆呆的、傻傻的、带着一点酒意和迷糊的笑。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眼尾因为酒精微微泛红。她的嘴角慢慢上扬,那个弧度不大,但很软,像一团被揉皱的棉花糖在温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她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沈砚洲看到了。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他的手停在了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缩。他的喉结动了——不是上次那种克制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动,而是一个明显的、完整的吞咽。
“江总,”他顿了一下,“你喝多了。”
“没有。”她说,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我才喝了两杯……三杯。三杯而已。”
“你脸红了。”
“那是灯光。”
“灯光不会让你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她眨了眨眼。她的睫毛确实忽闪了一下——不是因为她在刻意“忽闪”,而是因为她在努力对焦。她的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有些迷蒙,瞳孔比平时大了一点,眼尾泛着浅浅的红,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我的睫毛,”她说,认真地看着他,“本来就长。”
他又顿了一下。他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捏住了领带结,往上推了一下,再慢慢拉下来。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你的领带,”她说,“今天打得比平时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然后抬起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平时打得多紧?”
她张了张嘴。她发现自己没有答案。但她的嘴巴在酒精的作用下,比她的大脑跑得更快。她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话。
“因为我在看你。”
安静。
她的大脑在那瞬间从“巡航模式”强制切换回了“全速运转”。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的脸颊本来就红,现在更红了。她低头,拿起香槟杯,喝了一大口。她不敢看他。
她听到他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是他在笑。不是那种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某种愉悦的、低沉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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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在九点半左右结束。
江屿荞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桌腿。她摆了摆手,示意助理不用扶。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按住了她面前的门。
不用回头。她认得那根手指。
她转过身。
沈砚洲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
“我送你。”他说。
她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我有司机”。但酒精把她大脑到嘴巴的这条通路上的所有过滤网都拆掉了。她只说出了三个字。
“江屿荞。”
他愣了一下。他的眼睛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
“江屿荞。”他说。
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和从任何人的嘴里说出来都不一样。她的名字从来没有被这样叫过。
“送我。”她说。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们并排站着,他在她左边。她们的肩膀之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电梯下降。
安静。
“江屿荞。”他又叫了一次。
“嗯。”
“这个名字,比‘江’好。”
“为什么?”
“因为‘江’是你的壳,”他说,“‘江屿荞’是你。”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
沉默。
然后她伸出了手。
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她的手悬在他和她之间。
他看着她的手,看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他没有握住她的手,他把他的手放在了她的手掌上方。他的手指悬在她的掌心上面,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悬停。
他的手指慢慢落了下来。一根一根地。
先是小指,落在她的掌根。然后无名指,落在她的掌心。然后中指,落在她的生命线上。然后食指,落在她的感情线上。最后是拇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刚好压在她的脉搏上。
他的拇指压在她的脉搏上。
他感觉到了。
电梯门关上了。没有人按按钮,门关上了。
“你的手在抖。”他说。
“我知道。”
“是因为酒吗?”
她看着他。
“不是。”她说。
他松开了她的手。他伸手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重新打开了。他侧过身,示意她先走。
她走出电梯,穿过大厅,穿过旋转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他没有问“你冷吗”。他直接脱下了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灰色西装,还带着他的体温。佛手柑和雪松的味道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走到车旁边,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座的门。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她的手伸向肩上的西装,准备脱下来还给他。但她的手停住了。
她不想脱。
“明天。”她说。
“什么明天?”
“你的西装,”她说,“明天还你。”
他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一下。
“好。”他说。
她弯腰坐进车里。他的手在她坐进去的时候,挡在了车门的上沿。
车门关上。
车窗缓缓降下来。她露出半张脸。
“沈砚洲。”她叫了他的全名。
“你的领带,”她说,“明天也打得松一点吧。”
然后车窗升上去了。
车驶出停车场。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但她认得。只有一句话:
“领带松了。晚安,江屿荞。”
她打了两个字: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