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真的不爱了吗 凯恩的手指 ...
-
地牢里的黑暗仿佛是一种永恒。
温蒂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久到胃里饿得反酸。久到腰椎比手指的伤口还疼。
久到小指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变成一种沉闷的、一跳一跳的钝痛。
久到她甚至庆幸没有吃喝，否则可能已经拉裤子里吧。她不想在凯恩面前狼狈到那种地步……
铁门响了。
不是德克兰那种粗暴的踢门，而是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锁，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涌了进来，亮得刺眼。
温蒂本能地眯起眼睛，偏过头去。
逆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凯恩。
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看起来很高档，是温蒂完全没接触过的样子。
德克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小指的位置空了，渗出鲜红的血。
温蒂的心头一跳。
凯恩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磨旧的帆布包。他随手把包丢在地上，洒落出来一些廉价的衣物。
他手里拿着剩余的几千美金和那封信。
“4月17日，上午11点至12点。M市莱斯大街东口，迪尔餐厅门前的路灯下。”他一字一句地念，“来了会再给你两万美金。”
他把信纸放下，手指按在上面。
“这已经不是跟踪或者被人通风报信了。”他的声音不大，“我的行踪是保密的。能在一周前就知道我会出现在那里，并且安排你前来——”
他顿了一下。
“你是在告诉我，是我身边的亲信出卖了我？”
德克兰猛地抬起头：“老板，这绝对是她的诡计！兄弟们跟了您这么多年，怎么可能——”
凯恩抬手。
德克兰闭嘴了，对温蒂怒目而视。
“我自然信得过自己的兄弟。”凯恩说，眼睛一直盯着温蒂，“所以，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温蒂的嘴唇在发抖。
“我……我真的不知道……信是寄到旅店的，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钱装在信封里，两万美金。我以为是……是有人搞错了地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凯恩走到她面前。
蹲下来。
他的手伸出来，握住了温蒂的右手。
那只受伤的手。
温蒂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但来不及了。
凯恩的手指收拢。
攥住了她肿得发紫的小指。
“啊————！！”
地牢里响起温蒂的惨叫。
眼泪一瞬间涌出，疼痛像电流从手指窜到肩膀，再窜到脑子里，整个世界变成白花花的一片。
“疼……疼……凯恩……求你了……求你……”
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瓣。她在椅子上挣扎，但手脚都被锁着，动不了。
凯恩没有松手。
“疼？”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你有什么脸说疼？”
温蒂哭着摇头。
“因为你的出现，因为那封信，因为那辆车——”
凯恩的声音在发抖。
“奥利亚还在手术室里。”
他的声音断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她伤得很重。子宫破裂，盆腔大面积出血。医生缝了又开，开了又缝，血止不住。”
他的声音低下去。
“她已经输了三次血了。人还在里面。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温蒂的眼泪还在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为了救我才被撞的。”凯恩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她推开我的时候，是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他猛地松开温蒂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锋。
“谁指使你的。”
“我真的不知道……凯恩……我真的不知道……你可以查我的账户和通讯记录，我什么都没做……”
凯恩弯下腰，双手撑在束缚椅的扶手上，把温蒂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你以为一句‘不知道’就够了？”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只有温蒂一个人能听见。
“温蒂。如果她死了，我会送你上路。如果她活下来但落下什么毛病——”
他顿了一下。
“你也别想好过。”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是谁。”
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疲惫而冰冷。
“十秒钟之内，你给我一个名字。不管是谁。不管是不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
“只要你说了，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
“九。”
“八。”
温蒂的呼吸急促起来。
“七。”
“六。”
“五——”
“我说！”
温蒂喊了出来。
凯恩的倒数停了。
“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是谁，但是——”
温蒂说得磕磕巴巴，但内容表达清楚了。
“但是那个人，在一周前就知道你会出现在那里，他有能力安排这一切。”
凯恩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目标是你，不是我。他让我出现在你面前，你——”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小指上的血正在往下滴。
“你失去冷静了。这就是他要的。”
地牢里安静了几秒。
凯恩缓缓转过身。
“你只要……将计就计。”温蒂说，“无论他是谁，他想看到你失控。那你就让他看——你装作上当，情绪失控杀了我，然后大受打击、独自买醉什么的，给对方可乘之机。对方肯定会再动手的，而你埋伏好的人就可以抓到他们，得到新的线索，甚至直接找出元凶。”
德克兰赶紧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又急又硬。
“不行！”
他转向凯恩。
“老板，这是她的诡计！您想想，假装杀了她，就等于不会真的杀她。她这是在给自己找活路！而且这个计划太危险了，让您装作失控——醉酒、赶走手下、给对方机会——这是在拿您的命在赌！”
凯恩没有看德克兰。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温蒂。
“如果你撒谎——”
德克兰急了：“老板——”
凯恩抬手。
德克兰闭嘴了，嘴唇在发抖，没受伤的那只手攥得咯咯响。
凯恩走到温蒂面前，弯下腰俯视着她。
“下场你不会想知道。”
在温蒂惊恐的目光中，凯恩走出了地下室，很快带回来一支药剂，“T-9神经阻滞剂”，能让人的心跳和呼吸降至微不可查的程度，身体呈现出类似死亡的状态。
冰冷的针管刺入脖颈，细微的机械音提示着蓝色液体的推入。凯恩拔出注射枪，看温蒂的眼神只有厌恶。
温蒂感觉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她的听觉却异常敏锐，她听见凯恩冰冷的声音：“把她丢到城西的废品堆积场，放出消息，就说……我已经亲手处理了她。”
“然后呢？你会派人暗中保护我吗？如果凶手出现，你会立刻出现吗？”
温蒂想问，但她的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
再次恢复意识时，温蒂是被冻醒的。
准确地说，是感知到了寒冷，但身体依然无法动弹。雨水混合着机油和化学废料的刺鼻气味，滴落在她脸上。
她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身下是冰冷坚硬的金属残骸。周遭是废弃机械运转的嗡嗡声和远处的警笛声。
凯恩在哪里？他派的人在哪里？
时间在黑暗和寒冷中被无尽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雨越下越大，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冻结她的血液。小指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泛起钻心的疼，但她甚至连瑟缩一下都做不到。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凶手。也没有凯恩。
只有无尽的孤独和绝望。
好像……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原来……他真的爱上别人了啊，真的可以不管她的死活了啊。
天光微亮时，药效终于开始消退。
指尖传来微弱的酥麻感，温蒂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是胳膊、腿……
她像一个生锈的机械木偶，僵硬着爬起来。浑身湿透，泥水和血污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放眼望去，天边泛起鱼肚白，雾气弥漫在废品场上方，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寒冷。彻骨的冷。
温蒂抱紧双臂，跌跌撞撞地向废品场外走去。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这个地狱。
就在她即将走到出口时，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蓝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门滑开。
不是“时戮”的人。
两个穿着灰色战术服的男人走下车，他们的动作干练而无声，身上散发着冷酷的气息。
温蒂本能地往后退，但她太虚弱了，刚退了一步就双腿一软，摔倒在泥水里。
“温蒂·琼斯？”其中一个男人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标签。
温蒂惊恐地看着他们，想逃，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带走。”
男人没有废话，直接伸手将她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温蒂挣扎着，但她的力气在男人面前微不足道。粗糙的战术手套勒紧了她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塞进了越野车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凄风苦雨。
“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温蒂虚弱地问。
男人没有回答，车子启动，驶入灰蒙蒙的公路，再次向M市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