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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宿之命 “你的星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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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虞寻轩打开门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发疯把偏殿拆了,然后转身就走。
南宫汀夜在她背后说:“你今天不给我渡灵力了?”
虞寻轩停住。“你今天没犯疼。”
“你怎么知道我没犯疼?”
“……你的手。”虞寻轩没回头,“你没攥危月燕环,就是不疼。”
南宫汀夜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松着,五指自然垂在膝侧。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抬起头看着虞寻轩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一直在看她。
“虞寻轩,”她说,“你转过来。”
虞寻轩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南宫汀夜从榻上下来,赤脚走到她面前。
她比虞寻轩矮半个头,所以每次说话都要仰着下巴,“你的手给我看看。”
虞寻轩垂着眼看她,没有动。
“再给我看看。”南宫汀夜又说了一遍,“你替我这个天敌扛了几天的煞气,我总该知道扛成什么样了吧?”
虞寻轩沉默很长时间。然后她缓缓伸出左手,把袖口推上去。
南宫汀夜的呼吸顿住。
那道灼痕比之前更粗了一些,边缘的黑色部分蔓延得更开。整个掌心的颜色被煞气侵成灰青色。
南宫汀夜盯着那道痕看了许久。她的右手抬起来,悬在虞寻轩掌心的上方。
“……你每次给我补灵力,它就恶化一次。对吗?”
虞寻轩没有回答。
南宫汀夜的手指蜷缩。“虞寻轩,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又能怎样。”
“说了我……”南宫汀夜的声音哽了一下,“说了我至少不会让你再补。”
虞寻轩看着她。那双颜色极淡的瞳孔里倒映着南宫汀夜的脸——右眼漆黑,左眼暗红,眼眶的边缘泛着一点可疑的潮红。
“你让我不补,我就不补?”虞寻轩的声音很平,“我不补,你撑不过下个月。”
南宫汀夜没有声音。她低头看着那圈青色灵力,她以前觉得这东西是禁锢,是正道剑修关押星煞的铁笼。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这圈青色灵力像一只手。一只从未松开过的手。
“那怎么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哑,“你的手会废掉,我的命也救不回来——那怎么办?”
虞寻轩把袖口拉下来遮住掌心,垂下手。
“慢慢想办法。”
“慢慢想?”南宫汀夜忽然笑了一声。“虞首座,你觉得我有几个‘慢慢’可以挥霍?”
虞寻轩抬眼看着她。“你的星核裂了七成,按现在的煞气外溢速度,最多撑三年。”
南宫汀夜的笑容僵在脸上。“……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你的星盘。”
“你看了我的星盘?”南宫汀夜的声音拔高一些,“你怎么能看我的星盘——”
“我是心宿。”虞寻轩的尾音微微低了一点,“心月狐的星盘能和任何星宿的命线产生感应。我不用你的星核碎片,也能推演你的命数。”
南宫汀夜靠在窗台上,仰头看着房梁。
头顶是太虚剑宗的偏殿,黑瓦白墙,简洁得不像一个囚笼。她在这里睡的是最好的玉榻,吃的是温热的粥药,手腕上还缠着正道第一剑修渡来的灵力。
但她命数的尽头清清楚楚刻在那里:三年。然后星核碎,人散。
“你不该救我。”她低声说,“你救了一个三年后一定会死的人。”
虞寻轩没有说话。她走到桌边,把带来的新药放在桌角。药瓶旁边还有一个小瓷碟,碟子里放着几颗淡红色的蜜饯。
“药苦。”虞寻轩说,“吃完含一颗。”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南宫汀夜在她身后叫住她:“虞寻轩。”
她停住了。
“你手心的伤,如果继续恶化下去,会怎么样?”
虞寻轩偏过头,侧脸在晨光里一半明一半暗。“会留疤。”
“就只是留疤?”
“……还有别的。”
“什么?”
虞寻轩沉默片刻。“心月狐的星核有情蛊。煞气会顺着情蛊的纹路渗进去。”
南宫汀夜的心脏猛地缩紧。“然后呢?”
“然后我会……”虞寻轩的声音顿了一下,“算了。你不需要知道。”
她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一瞬间,南宫汀夜忽然冲过去拉住了她的袖口。“虞寻轩。”
虞寻轩回头看她。
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道细细的河。
“你会怎么?”南宫汀夜仰头看着她,声音极轻,“你会死吗?”
虞寻轩看着她。那双颜色极淡的瞳孔里终于泛起了一层极浅极浅的东西。
“……不会。”她说,“我不会死。”
南宫汀夜松开她的袖口。
虞寻轩走了。门重新合拢,偏殿重新安静下来。南宫汀夜回到桌边,拿起药瓶倒了一颗药丸吞下去,苦得她皱起了整张脸。然后她拿起那碟蜜饯,含了一颗在嘴里。
很甜。甜到她眼眶发酸。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青色灵力,把蜜饯在齿间慢慢碾碎。
“三年。”她低声说,“那你陪我三年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
……
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北境冰原以西七百里,有一座废弃的星轨观测台。
这座台子建在一条干涸的灵脉断口上,三百年前就废弃了。天机阁的古籍里记载过它,标注为“观测台·丙七”,功能是监测北方星宿的灵气流动。
星曜历一千八百年左右,这条灵脉断流,观测台随之废弃,从此再无人踏足。
然今亥时,那台子里,竟隐隐透出光来。
沈临渊站在三里外的一座冰丘背面,收拢了自己的全部灵力。
张月鹿天生内敛,不刻意释放时几乎与冰原的冷气融为一体。
她把星梭降在更远的地方,步行潜行至此,用一块从戍星关带来的兽皮裹住全身,只露一双眼睛。
台上的光是从二楼窗户漏出来的。昏黄摇曳,如一盏快没油的灯。
观测台底层石门半敞,一根门轴已折,歪斜卡在门框间,欲坠不坠。
她侧身挤进去,脚下碎石与积尘相杂,一股陈年朽木与冻土交融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木梯通往二楼,每一级都吱嘎作响,她踩着最边缘的边角爬上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二楼比一楼亮,有人点了一盏星核灯。
用自己星核的微光点燃的灯,灵力耗损极大,但好处是不留痕迹,不会散发出法器的灵气波动。
沈临渊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看见了那个人的背影。
那人极瘦,脊背佝偻,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兜帽遮去了大半张脸。唯一只手露在外头,正翻看着案上的东西。
那手枯瘦异常,指节突兀,指甲缝里凝着干涸的血渍。桌上摊着几卷帛书,还有一张摊开的星图。
沈临渊认识这只手。这只手曾经在天机阁的藏经室里替她递过一卷《星轨异闻录》。
“周渡。”
那人的背猛地僵住。他没有回头,但手停了。
过了几息,他慢慢直起身,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然后转过头来。
兜帽下是一张瘦至脱相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仍是亢金龙特有的金褐色瞳孔,纵是瘦削至此,眼底那点锐光也未尝掩住。
周渡,亢金龙,天机阁前弟子,四境叠轨,叛徒,盗贼。
“……沈临渊。”他开口,声音若砂纸磨过铁皮,“你找到这里来了。”
“你偷了命盘残卷。”沈临渊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交出来,跟我回去,我可以替你求情。”
周渡笑了一声。那笑声干而裂,“求情?求谁?你师父?还是天机阁那帮老头子?”他摇摇头,“回不去了,临渊。我踏出悬星台那天就知道回不去了。”
他把桌上那卷帛书卷起来收进怀里,但沈临渊看见了那卷帛书的一角。
上面画着一副星图,图的中心有一片空白。那片空白的位置在北境,戍星关以北,冰渊的方向。
“你在查冰渊?”
周渡的手顿了一下。“你也查?”
“我先问的。”
“……好奇而已。”
“周渡。”沈临渊的声音沉下来,“命盘残卷里记载的是改写星宿命盘的禁术。你偷它出来,就为了‘好奇’?”
周渡沉默一瞬。然后他把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整张脸。沈临渊这才看清他瘦到什么地步——两颊凹陷,嘴唇干裂,眼下两道乌青深得如刀刻的。
亢金龙是东方青龙第二宿,主锐气、主坚持。她认识的周渡意气风发,到四境叠轨只用了七十年,是天机阁百年不遇的天才。
但面前这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临渊,”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忽然轻了些许,“你相信命吗?”
“什么?”
“你相信星宿定命吗?信天道写好的那些东西——什么人该活、什么人该死、什么星和什么星必是天敌——”
沈临渊没有回答。
周渡轻笑,“我以前信。后来我查了亢金龙的星谱,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他顿了顿,“亢金龙和危月燕在星盘上也是天敌。相克,相遇必有一伤。”
沈临渊的呼吸微微一紧。
“你知道历史上记载的亢宿和危宿相遇了几次吗?九次。都是亢金龙杀了危月燕。”周渡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没有一次例外。就像戏本子写好了,每一代亢金龙和危月燕都照着演,演了三千年。”
沈临渊站在黑暗里,“所以你想改写命盘。”
周渡看着她。“如果星盘上说某人必须死,你想不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让她活?”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沈临渊想起她星盘上心宿与危宿缠成死结的那两条命线;想起那块冰核深处空白到没有属性的灵力;想起封千重左脸那道疤和陆燕回的名字。
“你要改谁?”她问。
周渡没有回答。他把桌上的星图拢进怀里,转身朝窗边走去。
沈临渊伸手想拦住他,但周渡从窗台翻身跃下,灰扑扑的斗篷在夜风里张开来。
她冲到窗口往下看。冰原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周渡的气息消失了。
她站在窗边,风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低头——窗台上留着一片碎纸。她捡起来,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陆燕回。”
沈临渊攥紧那片碎纸,把它小心收进袖中,靠着窗框站了很久。
风越来越大。观测台在风里吱呀作响,像随时要塌。
北面极远处,冰渊的方向有一线极淡的光,一闪、又一闪。
“……你到底要干什么,周渡。”
灯灭了。观测台重新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