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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根深种，端倪暗生 199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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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
一整个春夏秋冬慢悠悠淌过宁市，街边梧桐落了又发，寒暑轮换之间，林见微主动靠近陈铮的心思越来越坚定。
起初她总找笨拙又合理的由头往检察院跑。班里同学遇上邻里宅基地纠纷弄不明白，她主动揽下咨询的事；看书碰到法律条文看不懂，也揣着本子专程过去请教。每次陈铮午休下班，她就等在大门口的梧桐树下，怀里抱着笔记本，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办公楼出口。
这天午后，陈铮办完一桩盗窃案笔录出来，看见林见微又蹲在树下翻书，脚步顿了顿，走上前开口：“又有法律问题要问？”
林见微慌忙站起身，指尖攥紧笔记本页边，脸颊微微发烫：“也不全是……就是顺便过来跟你说说话，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陈铮垂眸看她局促模样，心底泛起一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柔软。他活了二十四年，人生被卷宗、法条、纪律填得满满当当，凡事讲求证据、逻辑、对错，从来没有人带着一腔热烈直白的欢喜，一次次主动奔赴他枯燥乏味的生活。他克制着情绪，轻声回答：“下班时间不算公事，谈不上打扰。”
往后许多个傍晚，两人顺着护城河堤慢慢散步。林见微叽叽喳喳讲校园里的趣事：室友冯静又考了年级第一、社团办晚会闹出的笑话、食堂新出的糖醋菜口味如何。陈铮大多安静倾听，偶尔应一两句，语速永远平缓克制。
暮春晚风和煦，河面浮着细碎波光，林见微攥着衣角憋了一路，终于停下脚步，侧头认真看向陈铮：“陈铮，我认认真真喜欢你很久了，你……要不要试着和我处对象？”
陈铮眉头微蹙，沉默思考许久，坦诚说出自己的顾虑：“我的职业特殊性太强，性子死板，不懂哄人，遇事习惯刨根问底，很多时候难免较真苛刻，你确定长久相处下来，受得了我这样的脾气？”
“我就是喜欢你这份稳重克制，我不怕。”林见微语气笃定。
“那我们可以试一试。”
正式恋爱之初，处处藏着新鲜温柔。陈铮会挤出难得的休息日，陪林见微去新华书店淘文学书，会记得她不爱吃太甜的糕点，出差回来捎一包咸口桃酥。可刻在骨血里的职业惯性，藏得了一时，藏不住日久天长。
某个周五傍晚，班级组织整理社会实践材料，林见微忙到晚上七点多才匆匆走出校门。陈铮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等了近一个小时，脸色沉得明显，等她走近，开口便是条理清晰的一连串盘问，像在核对案件笔录：
“下午四点下课之后，你去了什么地方？一共几个人在一起做事？中途有没有单独离开过？为什么事前不托同学捎一句话告诉我要晚归？”
林见微奔波一下午本就疲惫，被这一连串追问堵得心口发闷，当场委屈反驳：“不过是班里集体干活耽搁了，又不是做错事犯了法，你为什么非要像审犯人一样盘问我？谈恋爱不是查案啊。”
“两个人相处要有交代、有分寸，凡事要有前因后果，这不是审问，是彼此坦诚该有的底线。”陈铮语气寸步不让，丝毫没有察觉女孩情绪低落，只顾着讲道理，“做事随性没有规划，本身就是不妥当的习惯。”
往后类似的矛盾越来越多。林见微随手把小说摆在桌边，陈铮会默默整理对齐，慢条斯理教育她物品收纳要有条理；家里茶杯偏移桌边半寸，他也要伸手摆正，顺带谈论规则秩序的重要性。林见微慢慢感觉到窒息，自己心心念念依靠的大山，正在一点点变成困住情绪的牢笼，她心里暗暗疑惑：原来沉稳的背面，竟是不近人情的严苛。
另一边，江逾彻底结束打游击流动摆摊的日子，东拼西凑本钱，在小商品街盘下一间十来平的小门脸，成了持证正经个体户。他心里始终放不下去年傍晚路灯下遇见的林见微，却清楚对方满心都是陈铮，便按捺心思，只借着进货送货的缘由频繁接触张黎黎。
这天张黎黎清点库存，看着一屋子滞销配饰皱紧眉头叹气：“这批头绳进价估高了，销路打不开，压着不少本钱，这下要亏一笔。”
江逾斜倚门框，指尖敲着门框慢悠悠支招：“别单卖，搭配袜子捆绑做组合套餐，定价划算吸引人；再往周边纺织厂女工宿舍跑跑上门铺货，薄利多销，不出半个月就能清掉大半，这点小亏难不住你。”
张黎黎抬眼看向他，眼尾带着妩媚笑意逗他：“你门路这么灵光，天天过来帮我盘算生意，别是打着什么别的主意？”
江逾挑眉轻笑，话里带着暧昧拉扯：“能跟张老板聊几句，也算我打发闲工夫，真要说心思，也是佩服你脑子精明能干。”
两人言语试探、你来我往，彼此欣赏又互相挑逗，默契地不捅破窗户纸，享受这种不远不近的暧昧分寸。
江逾好几次远远撞见情绪低落的林见微。一次雨夜，他收摊路过校门口，看见林见微独自蹲在墙根发呆，眼眶泛红。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瓶橘子汽水，走过去递到她面前：“跟那位检察官闹别扭了？成天绷着自己，不累吗？”
林见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刻意拉开距离，语气冷淡疏离：“我的私事，用不着你来操心。”
江逾没有难堪收回手，只是把汽水放在她身侧台阶上，语气松弛随意：“行，我不多嘴惹你烦，就是看着你总闷闷不乐。”
转身离开时，江逾心底轻轻发酸：他看得清清楚楚，她在这段感情里委屈压抑，可自己身份尴尬，连上前安慰的资格都没有。往后他默默记下林见微胃寒、不爱甜食、怕打雷的细碎习惯，悄悄放在心里，哪怕屡屡被她冷淡避开，也忍不住默默留意她的行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