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深埋 不是你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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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深埋
时间未成永恒，青春未必圆满。
天空仍是那样澄澈空明的蓝，那绵绵的云絮纷纷扬扬，飘飘洒洒，毫无头绪。只是那一抹抹的白，淡淡的，薄薄的，朦胧渺远，只见阳光像碎了的金线般洒落，充满整个世界。
“明天，我们回醉都吧。”叶清在非禾的怀中探出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俏皮的小虎牙。
“嗯，今天你好好休息吧。”是真的放下了吗？还是依旧在自欺欺人？
非禾离开后，叶清坐在窗前，抬头仰望着星空，天上挂着一轮圆月，就像那个淡淡的身影，那个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身影，不惊觉自己已是泪流满面。月仍是多年前的那轮月，只是人却不再了。
那是在元旦过后不久，学校即将迎来期末考试，阿暮留在学校晚自习，而叶清仍是独自回家。冬日的阳光即使再耀眼也总是渗着些许寒意，一个人走在天黑的小路上也是有些怯意的。刚过一个拐角，一个黑色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凌芸？”
“你知道我？”叶清眼前的女子走近了她，嘴角噙着冷笑。
“我只知道，我们很像。”
“是吗，那么你应该明白尹寒彧对你只是错觉罢了。”
“我一直明白。”
“我看你不明白！”几乎是怒吼，“如果你明白了，为什么还跟寒彧纠缠不清？为什么寒彧还不回到我身边？”
“你认为就算明白了，寒彧还会回到一个以爱他之名算计他的女生吗？”
“你，都知道？”
“我不傻。”叶清淡然的看着这个可怜的女生，白皙的皮肤，瓜子脸，柳叶眉，杏子眼，高挺的鼻，微翘的唇，跟自己真的很像，乍眼看去竟会以为是自己，唯有不同的是横于眼上的眉，叶清的眉不似这般细，细的像极了弱柳扶风的女子，叶清的眉是厚重的，浓眉大眼是显著特征。不过，就凭这七分像，也难怪自己成为她的替身吧。
“这个世上，这个长相只应该我一个人拥有，你凭什么？”
不等叶清说些什么，她又喃喃自语着，“是不是另一个人消失了，他就会回来了呢？”说罢转身就跑。
叶清正欲跟上却又被几个身影挡住，退至墙角，这次，难道真的就这样了吗。一阵一阵的痛感渐渐袭来，那些落在身上的轻轻重重的力量，致使一层一层的恐惧感蔓延全身，她只是牢牢地护住脑袋，咬着牙，不曾吐出半个字。晕眩感一阵一阵的席卷而来，就这样结束吗。
叶清睁开眼已是青天白日，明晃晃的光亮刺的眼睛生疼，微一侧眼，发觉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身旁是母亲因为劳累而睡着了。她撑着床想起身，却是满身疼痛，低头一看，各种淤青遍布。似是听到了声响，母亲醒来忙替她照料各类事情，又是揪着眉，又是叹着气，十分心疼的的样子。叶清稍稍镇定了自己，开始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自己是被一群混蛋打了吗？下手果真不是一般的狠啊。
她没有什么表情，静静地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便想要下床走走，却在摔落地面的瞬间被人扶住，抬头无助的望见那双手的主人清浅的眼眸，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睁开眼，眼前朦胧的一片，只是看到隔壁的空床位上坐着一个人，只是一个虚无的背影，并没有再多看了，此时才发现，这人原来竟是段非禾。他眼中竟含着怜惜，原来此时此刻的自己竟软弱到了这种需人怜悯的地步。一个人哭丧着脸从他身后焦急的跑来一并扶住她重新坐回床上，而母亲只是叹了口气离开了病房。
“叶清，你的膝盖受了点伤，医生说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能恢复就好，阿暮，你别给我这幅臭脸看。”
“符畅她也很挂念你，可惜因为上课来不了。我们两个是同学的代表，很多人都很担心你。”
“我没事，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还好你没事。”非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是闭口不言，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非禾大神，你不要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好不好，丑爆了。”叶清强行扯起嘴角，挂了一抹刻意的笑。叶清很少看到这样情绪波动的段非禾。看到叶清比哭还难看的笑，段非禾无奈的叹了口气，借口替她买些吃的便离开了病房，因此她们都没有发现，那滴坠落地面，裹住万千尘埃的泪。
阿暮红着眼抓住她的手，“叶清，以后不要吓我们了。”
“我，是怎么会在这儿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她正被一群混混殴打，踹落在身上的点点脚印还有强烈的痛感此时难以忘记，意识模糊中只知道远处有慌乱的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和安定人心的力量，后来便是此刻躺在病床上，动则牵发全身的疼痛。
“那天，凌芸打了电话给寒彧，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寒彧摔了电话，说了句你出事了就往外跑，我跟段非禾也跟了去，见到你被一群人包围着殴打，寒彧大吼一声上前就踹开了正落在你身上的脚，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那个样子，像是发了狂，非禾报了警，然后冲去推开了你周围的人，他们人太多了，我没办法牢牢护着你，我也只能跟他们一起打死那群臭混蛋！可是你闭着眼睛一直在发抖，妈的，我们三个人根本打不过那群混混，还好警察很快来了，是段非禾抱着你到医院的，尹寒彧就是守在你的边上。他们两个在确认了你安好后才去包扎的。”阿暮并没有告诉叶清，抱着她的非禾也在发抖，他的那种眼神就好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而守在她身边的寒彧也是一直失魂落魄的样子。
“奥，我知道了。”叶清随意地答着。
阿暮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嘴，硬是把话咽下。
叶清想，阿暮应该是想告诉她凌芸的状况吧，不过不用她说她也明白，凌芸是醉都凌氏家族的千金，还能出什么事情吗。
轻轻的扣门声响起，非禾拎着一袋零食进了病房，“你？”瞧见他手中的零食，阿暮惊讶的下巴都要落在地上了，也是，有谁来看病人送的是零食，又不是小孩子。
非禾微微一笑，伸手替叶清把散落额前的秀发捋到耳后，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我知道，这种时候，只有零食才管用。”促狭的望住她，她也是微微一笑，伸手用尽力气推开这张秀气的脸，“呆子，弹远点啦。”旁边的阿暮更是惊讶不已。其实包括叶清在内，她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段非禾，这样口吻，倒是像足了风流之人，完全不似平日里那个看似深沉的大气非禾了。
待叶清入睡后，阿暮和非禾便离开了。
“有很多事情，虽然我已经猜到了一些，但是还是想完完全全的弄个明白。”
听到段非禾的话，阿暮微抬头怔怔的看着这个男生，愈发看不懂了。他和叶清？
“还好她没事，不然，其实我也不能保证我会干出什么事情来。那时候，我真的是有点害怕了。”
阿暮更是惊疑，“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非禾只是微微一笑，不发一言。
“唉，看来你也要有点心理准备了，我家叶清没那么好追的。”
非禾依旧不语。
阿暮只得叹了口气，“好吧，我告诉你。”
“一些事还得从那个暑假开始。”
“暑假里，寒彧在图书馆向叶清表白被拒绝了。接触了这么久，你应该明白，叶清她很难相信一个人，她也常常自欺欺人。她一直告诉自己，她从未喜欢过寒彧，而寒彧于她也只是想玩玩罢了。可我却知道，寒彧是真心的。”
“被叶清拒绝了以后，寒彧很伤心，一个人在酒吧喝酒，他打电话给我说他很难受，他问我，一个人，失了心还能不能活。我去酒吧找他，就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被人打晕了。昏过去之前我还能看到寒彧睁大的眼。”
“后来呢？”
“后来，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们在酒吧的一个包厢里，衣衫凌乱，寒彧躺在我身边也才醒转，这个时候，叶清和我的男朋友冲了进来。我男朋友打了我一巴掌就跑了，现在想想那个臭小子就觉得心寒啊。但是啊，叶清却是打了寒彧一巴掌，然后转身抱着我我痛哭，我也有帮寒彧解释的，我们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啊。等她也静下来了，才听我说了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她就问了寒彧，就是说，是不是因为她的拒绝，所以尹寒彧要报复她身边的人。说也奇怪了哈，面对叶清的质疑，尹寒彧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也不解释什么，就像是默认了一般，他们两个弄得我烧心死了。但是我知道，寒彧不会害我的，以前我们三个一起回家，一起聊天，大家也该明白的，尹寒彧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啊。那天他睁大眼肯定是看到了有人袭击我，搞不好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他才会默认自己的吧。”
“可是，叶清一直就是认定了他尹寒彧对于她的拒绝不甘心才会想要伤害我，叶清真的是糊涂了吧，寒彧并没有真的伤害我什么啊。”
“后来直到最近，我的男朋友跟我分手了。他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还不要脸的说，那天是他找人打晕了我，这一切都是他跟那个凌云干的。对了，就是这次找人殴打叶清的贱女人。后来，叶清还替我联系过那人，不知道跟叶清说了什么了。后来，叶清就更仇视寒彧了。”
“凌芸？”
“嗯，就是寒彧的前女友，那个跟叶清有着相似面貌的女生。”
“叶清知道这个事情以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认定是寒彧连同凌芸他们干的。因为凌芸的抛弃，寒彧移情别恋，竟然追求和她有着相似面孔的叶清，又在叶清拒绝后与凌芸和好，为了报复叶清，才会这样。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寒彧也是个木头，什么都不解释，就任由这些误会越来越深了。”
“我也觉得尹寒彧应该不是这样的人。这次的事可见凌芸并未与寒彧和好，甚至认为是叶清的缘故。”
“叶清和寒彧两个就是有病啊，在我看来，他们就是没事找事的吵，我想吧，他们有太多的误会了，就应该面对面的给讲讲清楚啊。真是要气死我了。”
“阿暮，叶清和寒彧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好啦，别跟我说什么大道理的。其实，这些我都懂的。”
期末考试，叶清是拄着拐杖进的考场，无疑引来诸多目光，叶清不禁苦笑，这下可好，冷傲叶清成了瘸腿的邻家小妞了，那些刚刚绽放的小桃花应该都要开始嘲笑她并且怀疑他们自己的眼神了吧。叶清一瘸一拐的经过寒彧身边的时候，对于那双神情复杂的眸子她依旧视若无睹。考完后拄着拐杖和符畅离开。
远处跑来一个颀长的身影，又是定定的看住她，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此时却稍稍摇曳了眼波她抬头，叶清毫不避讳这样炽热的目光，仿佛在告诉他自己没事。他也只是会心一笑，“你没事就好。”他的笑永远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仿佛拨开阴霾重见希望。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符畅嘟囔起来，“他竟然对你笑了。”“叶清，你们很熟吗？怎么以前没说过？”
叶清有些窘然，继而又是莞尔一笑，前几日的憔悴一扫而光，脸上又开始容光焕发起来。“以前不认识，现在可能认识了。”
“可是……”符畅望着远去的背影，想到刚刚跑得飞快又踉跄着停在叶清面前的人影，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光彩照人，可是自己却是这万千世界里的小小尘埃，只能这样偶尔的仰望心中的王子。而她刚才也分明的看到他眼中叶清的清晰地人影，那种急迫担忧最后又释怀的目光是骗不了人的，只是自己从来没有看见他们打过交道啊，为什么忽然就成了这样了。
寒假如期而至，没有期待中如释重负的感觉，更没有什么特别的滋味儿。叶清只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偶尔跟阿暮出去逛逛或是上网跟朋友聊聊天。
“叶清，寒彧他，想见你。”
“阿暮——我一点也不想见他。”
“有些事情还是当面理清楚吧，我还是相信寒彧的为人的。”
“是吗，他也算人？”
“你干嘛啊，唉，你们这又是何苦呢？你真的是要气死我了啊。哎，好吧，好吧，随你吧。”
“我不会见他的，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永恒未必与厮守相关联，遇见未必与动人相关联，一厘米之外，一秒钟之后，也许一切都会变得不同。也许，放低自己，蹲下来看世界，会发现这个世界的真谛。累了就蹲下来抱抱自己，做个像自己的小人，蹲下来看看自己，然后会发现原来小小也可以很好。
终究，不知是未完的缘分还是巧合，她与寒彧在图书馆不期而遇，依旧是曾经的那个靠窗的座位，只是帘子落幕，阳光再也洒落不到了。
“对不起。”
叶清只是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就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寒彧一把抢过她手中的书，用力的抓紧她的手，愤怒的看着她，眼中却带着不忍和痛苦。
“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吧。”叶清叹了口气，伸手拿过他抢去的书重新放回书架，然后便离开了图书馆，寒彧紧跟其后，只是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是阿暮告诉你我在这儿的吧。”叶清始终不曾回头。
寒彧终是忍不住跑上前拽住她的手，“我不想就这么结束。”
叶清冷笑一声回头，看着双目发红的寒彧，轻叹一口气，另一只手缓缓推开他的手，“尹寒彧，你这话说的倒是好笑的了，我们可从来都没有开始过啊。”
“如果今天你找我只是想说这些，那我不想见你。我知道，阿暮他们都希望我们能够面对面的讲清楚，既然今天见面了，那么不管是误会还是什么都讲清楚吧。”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因为你跟她很像，我以为是她。可是不一会儿我就发现了，你跟她完全不一样。你很静，不像她那么闹腾。你就算是活泼，与她也是不同的模样。”
“你从来不是别人的替身。”
“阿暮她早就知道了吧。”
寒彧只是一愣。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说你在纠结，应该是在纠结要不要向我表白吧。”
“什么？”
“尹寒彧！被你喜欢过的女生还不够多吗？你干嘛一定要抓着我一个人不放啊？”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花花公子的样子的吗？原来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
“你值得被人相信吗？”
“如果我说，那次酒吧发生的事还有这次的事我都不知情，你相信吗？”
“恩，我相信。”
寒彧似是没听清，只是愣住，就那么愣愣的看着她。
“那个男的，那个骗了阿暮感情的混蛋，他跟我说，他喜欢你的凌芸，所以心甘情愿的为她做事情。他还一直嘲笑阿暮是胖子，是汉子，说阿暮长的太彪悍，太丑，还说不配他。你说！阿暮凭什么被这样的人羞辱？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子说阿暮？这些话我根本不敢告诉阿暮，我告诉你，在我眼里，阿暮比那个凌芸贱人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这次的事之后我也想了很多，我相信你不会害阿暮也不会害我的。但是，我对你的相信也仅此而已。”
原来是这样，寒彧用力抓住她的肩膀，自嘲的笑了笑，“叶清，你根本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你以为我花心，其实最花心的人是你。那么多暧昧，你从来没有让任何人明白你的心意。
“是吗？你到今天就是这样看我的是吗？”
“难道不是吗？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圣诞节你把应箴的苹果扔回他的抽屉的时候，我们多想把它向你砸去。只是一个苹果而已，应箴真不值。”
“呵呵，你现在又是为了你的兄弟情义吗，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又要把我推给别人，真是伟大的好兄弟啊。我才是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你！”
“你以为我想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到今天这个地步，没什么好说的了。”叶清转身离去，伸手抹去眼角的泪，微微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阳光刺眼却不想眨眼，不想让湿润的眼眶落下泪来，努力地将眼泪吸回肚中。原来，这样的错过只是因为双方的不信任，是因为莫名的自卑感吗，不自信？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越来越看不清自己了。
寒彧一动未动，只是愣愣的望着叶清离开的背影，有些颓然。
“我到底哪里不好了？！”不知道是在问谁，叶清？上天？抑或是他自己？
不是你不好，其实你很好，只是再也寻不着曾经你对我的那种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