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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苏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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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韶昊和韶隋盯着一碟子红烧肉抢，生怕自己少吃一块。
郝甜甜面前有单独的一小碗，但她食不知味，筷子慢悠悠地数着米饭往嘴里送。
“韶素，三中学习很紧张吧？”
韶素看了看碗里郝甜甜夹过来的肉，再看看她笑嘻嘻的脸，点了点头。
韶关强不会在意她吃不吃肉这种小事，但是苏佳在意，在饭桌上，但凡韶素多夹了几筷子菜，都要看她几天脸色。
久而久之，韶素就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实在是苏佳说话太刻薄，把人的自尊心扔到地上践踏，韶素不会为了几口吃的让自己难受。
“你好幸福啊，三中教得好，上线率又高，你高考一定考得好，不像我，十二中那个垃圾学校，都高三了，课上老师还让我们看电影，摆明是放弃我们了。”
郝甜甜悄悄看苏佳的反应，果然见她脸越来越黑，再接再厉吐槽：“周围同学只知道谈恋爱，打架，一点学习的范围都没有。”
韶素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不吭声，继续吃自己的饭。
郝甜甜每个周末都会来家里住，但她们的交情算不上深，当然了，有苏佳在，她们永远都不可能是朋友，更别说姐妹。
“太不像话了！”苏佳扯着韶关强的袖子说：“你听听，这样的学校能教好学生吗？这都高三了，甜甜再耽误下去可就真考不上大学了！”
“那有什么办法，老子又不是神仙，她想去哪读老子就送她去哪，”韶关强飞快地吃完最后几口饭，他急着赶晚上的牌局，没心思管听苏佳的抱怨。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他起身，扯掉苏佳的手，拿着外套就想走，“一个女孩子，读完高中就不错了，满大街问问，谁家女儿读了大学？”
这倒是真话，原森镇很小，骑着自行车绕小镇一圈都要不了两小时，镇上每年出不了几个真正的大学生。
倒是职业技术学校很热门，大部分家庭，孩子初中毕业就送去学技术，男生学汽修，更好一点的学土木工程，女生学美容美发。
苏佳被韶关强摔门而去的背影气得够呛，但又不敢真跟他吵，只能回头冲韶素吼：“赶紧吃完去洗碗！”
郝甜甜沉默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韶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放下碗，开始收拾饭桌。
韶隋为了和韶昊挣最后一块肉，故意把肉扔在地上，得意地哈哈笑：“你不让给我，你也吃不成！”
韶昊气得上前去追他，两人扭打做一团，苏佳喊了句：“小隋！让着点弟弟！”就不管了，拉着郝甜甜去卧室，还小心地关上门。
韶素收拾了碗筷，正蹲在地上用湿帕子擦地，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玩闹到这里的两兄弟撞倒。
两人也倒在地上，皮实的男孩子，油皮都没蹭破，躺在地上装哭耍赖，韶昊指着韶素骂：“你干嘛蹲在这，故意的是不是！讨厌鬼！我让爸爸打死你！”
主卧里，苏佳正安慰女儿，发誓一定把她转去三中，听到外面儿子的哭喊，忙小跑着出去。
“怎么了？”苏佳吓了一跳，和郝甜甜一起把两个孩子抱到沙发上哄。
苏佳仔细摸了摸两个儿子头上，身上，知道没有伤才放心，盯着韶素在厨房洗碗的身影，恨得牙齿发紧。
她老家是原森镇下面的一个小村子，家里穷地揭不开锅，十六岁就把她嫁给曾经的丈夫，换了一千块钱的彩礼。
以前在家里做闺女，好歹还有妈妈疼着，护着，嫁了人后日子过得更拮据，每天和男人一样在地里干活，却只能吃一碗干饭，家里菜肉都紧着男人，她一口都沾不上。
好容易怀上了，却只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郝甜甜，婆婆天天给她脸色看，前夫更是对她非打即骂。
营养不良再加上虐待，她一米七的个头只有八十来斤，脸色蜡黄粗糙，穿着过时的土布衣裳，二十岁时已经看到了自己剩下来的人生。
那时有去城里打工的同乡回来，说是城里新开的厂子招女工，她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撒谎去村口买酱油，跟着同乡搭着拖拉机跑了。
她在厂子里待了两年，做着繁重的流水线工作却只拿微薄的工资，看着身边的小姐妹浓妆艳抹，穿戴新潮，她心里嫉妒得发狂，她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在厂子里不是秘密。
后来实在受不了，在姐妹的介绍下做了几年，二十四岁时，她终于买得起那些昂贵的化妆品，衣服，鞋子，但是偶尔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年华不在的面容，总是焦躁地睡不着觉。
再后来，厂子倒闭了，周围的姐妹习惯了赚快钱，不甘心从良，都在小巷子里安了身，只有苏佳，她知道再那样下去后半辈子怕是会比在农村时更悲惨，所以下定决心就此脱身。
来到原森，改头换面，在一个小餐馆里当服务员，经人介绍认识了韶关强，结了婚，日子才算是安定下来，
她一进韶家门，就接连给老韶家连生了两个儿子，街坊领居谁不夸一句，渐渐的，那些往昔的记忆就像是光怪陆离的噩梦，只有偶尔才会在梦到。
因为韶关强脾气不好，她不敢把女儿接过来，直到三年前，趁着韶素被接来的机会，她才终于与女儿团聚。
做人后妈的，处境都尴尬，不管对继女好不好，都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更何况韶素到家的第一天就挨了一顿打，韶关强下手狠，又气老太婆死了都不把房子留给他，反而给一个丫头片子，把人好好一个小姑娘打得鼻青脸肿。
那之后警察上过一次门，被她三言两语一解释，就再不管了，良心这玩意儿，她早不知道丢去哪了。
最初，看在韶素是韶关强女儿的份上，她也想过好好待她，至少表面上要好看，但既然韶关强自己都不稀罕这闺女，她就没有必要吃力不讨好。
有时候苏佳想，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将来大不了把韶素远远嫁了，找个靠谱点的人家，就当多了门远方亲戚，她嘛，有儿有女的，不稀罕一个继女养老。
但是偏偏她发现，韶素越长越出类拔萃，是那种破衣烂衫都遮挡不住的风采，不在外表的皮囊，而是内里的坚韧。
韶素平日里不说话，就算是被她指着鼻子骂，也能一声不吭地忍下去。
苏佳忘了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韶素在被韶关强打时，除了第一次，往后这三年，没有哭过哪怕一次。
她仔细观察过，韶素挨打时，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纵横交错，用力地咬着嘴唇，咬到出血，也从不出声。
要说韶素忍得了她时不时的谩骂，那只能算正常的忍耐力。
可一般人如果像韶素那样经历过三年的虐待和家暴，哪怕不变得畏畏缩缩，看人的眼神也多少会带些自卑和躲闪。
可韶素没有，她望着苏佳和这家里每一个人时，永远是冷淡而漠然，没有畏缩，没有害怕，更没有讨好。
她永远像第一天来时那样，背脊直挺，目光清明。
忽略一头快要长成的狼崽子，只会被它反扑。
苏佳不是没有见识的家庭妇女，相反，她从前生活环境复杂，认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她知道，韶素这种硬骨头，永远不可能被打怕。
这样的人，要么敬而远之，不与之结怨；要么，就斩草除根。
冤家宜解不宜结都是骗人的鬼话。
苏佳担心了一阵子就释然了，既然人已经得罪了，那就只能往死里得罪。
她变本加厉地虐待韶素，待她愈发刻薄。
不能斩草除根，那就保证韶素永远翻不了身，拔了狼崽子的牙，就算她想报复，也不会再是威胁。
于是韶素家务越来越多，总是被家里杂七杂八的琐事缠住。
即便是这样，苏佳也没有完全放心，她定期和韶素班主任通电话，打听韶素的成绩，在每一次知道韶素考第一时，变本加厉地咒骂她。
早知道当初一开始就不要让她去念高中，苏佳暗自懊悔，可也无济于事。
每每想到自家女儿点分数，苏佳就多恨韶素一分；一想到将来韶素会比自家女儿出息，她心里就抓心抓肝地难受。
更何况两个儿子还没有长大，将来少不得要靠姐姐拉扯提拔，韶素肯定指望不上，要是甜甜出不了头，将来她生的这三个可不是要被前头那个死鬼女人生的压一头？
如今就算她嫁到韶家那么多年，偶尔还有不长眼的邻居亲戚当着她的面夸赞前头那个千般好万般好，要真让韶素有了出息，看着吧，她将来的日子有的是气受！
苏佳光是想想，就气得恨不得把韶素锁在家里，断了她不安分的手脚！
“妈妈？”
苏佳醒过神来，看着女儿一脸惆怅，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甜甜放心，妈妈一定让你转到三中去，你一定要考上大学，给妈妈争口气！”
“嗯！谢谢妈妈！”郝甜甜感动地靠在苏佳肩上撒娇。
“妈妈，我将来考大学给你争气！”韶昊和韶隋早就止住了哭，这会儿也跟着卖乖。
苏佳挨个摸了摸儿子的头，露出来幸福的笑。
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有自己知道吃了多少苦，就算是为了儿女，也一定要掐断邵素的翅膀，折了她的反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