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她和舒奕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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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凝眉幽幽地看一眼梅景行。
山中猛兽会收敛气息，安静地躲在隐秘处观察丛林里觅食、嬉戏的小动物。
此刻，她是那只晃悠着尾巴低头拾栗的小松鼠。李穆是站在险峰上巡视的鬣狗，梅景行是躲在灌木丛中观望的狐。
身为被捕的猎物，她怎能指望狩猎者明白她的难处？
无论朱凝眉如何不情愿，面对李穆的重权压迫，她不想去也必须去，她无从反抗。
朱凝眉视死如归地道：“带路吧！”
踏入乾元殿，她假装看不见李穆那黏着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与此同时，榕姐已从朱归禾身旁飞奔着朝她跑来，向她张开双手：“太后姑母！”
朱凝眉蹲下，抱住了榕姐。
李穆已经等待她多时。
有日子没见她了，却找不到借口去安宁宫看她，只能接着给陆憺举办生辰宴，邀她的家人过来，想借这个机会来讨好她。可她不领情，进来后也不看他，只顾着抱那小野种。
李穆带着醉意的视线，一寸寸在她艳若桃李的面容上扫过，她穿着白色浮光锦，只有袖口镶着一抹浅绿色，只因今日是她儿子的生辰，她便打扮得比平时要庄重些，看起来格外娇艳。
李穆目光不错地黏着在她身上，手指摩挲着酒杯，就这样沉醉地盯着她的仪容娇媚的模样，痴痴的，不愿清醒。
朱凝眉知道李穆在看自己，但她只能假装不知道，也故意不往李穆的方向看。仿佛不看他，她今日便不会落入他精心编织的猎网。
榕姐又重了，圆圆的脸颊红扑扑地，越来越招人喜爱。
榕姐悄悄把头埋在朱凝眉的肩上，小声说：“姑母，坐在憺哥哥身旁的那个坏蛋，我讨厌他！”
朱凝眉扑哧一笑，一时松懈下来，忘了躲避，下意识地抬眸看向李穆。
他正好也在看她，凉凉的眼神，把朱凝眉看得头皮发麻。仿佛她看这一眼，已经将自己一步步送入了万丈深渊。
梅景行盯着她略带薄汗的面容，为她解围：“太后娘娘，请您入座吧，大长公主和福康县主正等着给您行礼呢。”
惶恐不安的朱凝眉得到解救，笑着给梅景行一记感激的眼神，抱着榕姐落座
大长公主和福康县主这回按照宫规磕头，向她行了个标准的肃拜礼。
她们母女这样规规矩矩，倒让朱凝眉不知如何应对。尤其大长公主向小皇帝献生辰礼的同时，也给朱凝眉献了副精美头饰。
朱凝眉收到礼物，惊讶得嘴巴半天都没阖上，她求助地看向陆憺。
陆憺却笑道：“看来母后很喜欢这份礼物，激动得都忘了叫姑母起身。”
朱凝眉这才回神，叫大长公主起来。都怪李穆，莫名其妙地盯着她看，害她紧张得手足无措。
大长公主看向她怀里的榕姐，夸赞道：“好漂亮的小姑娘！”说完，又笑着奉承道：“都说侄女肖姑，小姑娘长得这么像太后，将来也是个有福气的。”
朱凝眉来不及想大长公主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便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如受惊的猎物，看向捕猎之人那样，与他四目相对，朱凝眉满脑子只有逃跑的冲动。
李穆见她畏惧，不再看她，挪开眼神看向榕姐，轻笑着对她招手：“过来，让我瞧瞧究竟有多像！”
“偏不给你瞧！”榕姐仰着脖子，声音清脆又骄傲。
说完，搂着朱凝眉的脖子不撒手，把头扭到一旁，故意叫李穆看不到她的脸。
大长公主心里正堵得慌，忽见李穆和太后之间闹了矛盾不对付，着实痛快了不少。随之又冒出来个火上浇油的念头——
“瞧瞧，就连这脾气也像她姑姑！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当年皇兄第一回见着太后时，便对她动了心。皇兄问她‘你愿不愿意当朕的皇后’太后丝毫不顾先帝的颜面，当着众人一口回绝，反倒惹得先帝更放不下她。”
李穆懒懒地斜倚着椅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大长公主的话，眼睛却盯着她略带紧张的面容，心想，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简直就生在了他的心坎上。
眯着眼睛想了想，他记得朱雪梅第一次进宫时，自己正潜伏在北疆当马奴。
北疆西面是千里荒芜，不见人烟。为了绘制出完整的北疆地图，他必须骑马踏遍北疆所有地域。
荒漠里偶有湖泊，可湖里的水只有畜生能喝，人喝了会闹肚子。
李穆深入荒漠已有二十余日，早已把带来的水喝完。渴得喉咙火烧火燎时，喝过马尿，也喝过人尿。
最后，马和人都没尿，他渴得头脑晕眩，产生幻听。
耳边有声音说：“你安心地躺下吧，会有比你更好的男子给她幸福。”
是谁在说话？
李穆吓得睁大眼睛左右环顾，可四周依旧是荒漠戈壁，茫茫千里，没有人烟。是幻听，沙漠里待久了，四周没有任何声音时，容易产生幻听。
李穆不想死，于是拿出刀，在马背上划开一刀，放出马血给自己润喉。
马早就渴得不行，受伤后更是尥蹶子躺在地上。
马快要不行了，李穆舍不得杀它，含泪将马的身埋进沙中，又割开掌心挤出一点血给马润喉。
李穆那点血，远不能让马活下去，但他却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许是老天爷听到了李穆的祈求，才会在第二日化成一场甘霖降在荒漠。李穆淋着瓢泼大雨，高高兴兴地回头找马。
马还活着，他拥着马，喜极而泣。
人和马都喝饱水，又撑了三日，终于走出荒漠。
恰巧那日，朱雪梅戴着凤冠受封为后。
大长公主的话，让李穆想起那些痛得浑身颤抖的日子，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大长公主身旁的福康县主，气定神闲地说出一句恶劣的话。
“你瞧，她跟舒奕长得也像！”李穆语气中带着强势，大长公主不知是从哪里打探到了她的秘密，一直在阴阳怪气地引着李穆去猜，榕姐会不会是太后的女儿。
那么李穆也只好投桃报李，说榕姐长得跟舒奕也很像，好让福康县主不得安生。
果然，福康县主听到这句，脸色大变，她看向舒奕，又看看榕姐和朱凝眉，一张脸憋得通红。
朱凝眉被李穆气得脸色铁青，原来他今日把榕姐叫进宫，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福康县主是有名的醋坛子，李穆这样问福康县主，分明是故意的！
朱凝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李穆居然怀疑榕姐是姐姐和舒奕的私生子，还想引福康县主去怀疑此事？
他觉得这样就能证明他的猜测吗？荒唐！
何必如此迂回呢？
在北疆战场上不是挺厉害的吗？回京城反而变得如此胆小，竟不敢当着她的面问，孩子是不是舒奕的。
朱凝眉气得嗓音都在颤抖：“忠勇侯，您的眼睛在打仗时受过伤吗？”
乍然听见她关心自己，李穆隐隐有些激动，仿佛连浑身上下抽搐的痛也被止住了。李穆的眼睛受过伤，一旦情绪激动，视线便会有些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可她下一句却冷冷地问：“榕姐分明是我兄长和嫂嫂的孩子，她哪里长得像舒奕？”
李穆激动的心，重新落回深渊。
原来她并非关心自己，而是在骂自己眼瞎。
她什么时候才会对他有一丝丝真心呢？他不贪心，只要一点点就可以。
只有她的怜悯和温柔，才能消解他的伤痛，他才能不带任何恨意地去完成先帝遗愿，最后带着与她有关的回忆，安心地躺在棺材里，快乐地死去。
李穆不愿在众人面前让她难堪，可心里的怀疑和恨实在无法消解。
他明知舒奕最擅长掩饰情绪，今日无论如何都问不出什么，却还是忍不住问：“舒奕，你和福康县主成亲已有五年，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呢？”
舒奕见福康县主不安，拍了拍她的手，才回答李穆的话：“当年她嫁我时年纪尚小，不适合生育。我担心她身体受损，一直在喝避子汤。今年太医给她看了身体，断出她已到了适宜怀孕的年纪，我便断了避子汤——不过，孩子的事，只能随缘。”
舒奕言下之意，便是他很爱自己的妻子，一直在服用避子汤，他不可能做对不起妻子的事，顺便请求李穆别再怀疑自己。
李穆垂下眼眸，不置可否，却也没再为难舒奕和福康县主夫妇。
只是舒奕这番话，又勾着朱凝眉回忆了一遍生育时受的苦，她无人可恨，只能恨恨地看向李穆。
李穆察觉到她眼神中的恨意，心中的醋劲儿又起来了。
“哦！看来你们夫妻感情很好。”
李穆说完，目光沉沉地盯着朱凝眉，想要从她眼底寻找到痛苦的踪迹。
李穆阴暗地想着：在我独自承受痛苦煎熬时，你必须和我一起痛苦。我对你的善意，只有在你眼眸中流露出伤痛时，才会浮现。如若不然，我会失控，我会忍不住伤害你，伤害你怀里的那个孽种！
朱凝眉刚吃了一颗榕姐亲自剥壳，递到她嘴边的荔枝，忽然撞到李穆冰冷阴森的眼神，开启反思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居然惹得他疯病又犯了。
难道他以为她看见福康县主和舒奕恩爱，心里吃醋，才对他有怨恨？
为了安抚住李穆，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向李穆证明她和舒奕没有私情，让他别再乱点鸳鸯谱，顾影自怜地渴饮那些没有必要的飞醋。
“忠勇侯说得没错，舒奕和福康县主之间感情深厚，两人如胶似漆，真叫人羡慕。大家都说，舒奕的眼睛里除了福康县主，再也看不到别的女子了。”
说完，她狠狠瞪着李穆，心想，我的解释能打消你的怀疑吗？
舒奕心里只有他妻子，他不喜欢别的女人，更不喜欢别的太后，所以榕姐不可能是太后和舒奕的私生子。
若不是为了陆憺，若不是考虑到榕姐的将来，她一定要豁出所有力气，挠花李穆的脸，哪怕跟他鱼死网破！瞎了眼的狗东西，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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