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费力不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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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宫内变得怨气变得很重，空旷的金殿又添几分阴森，也许这些怨气是被李穆唤醒的，它们正迫不及待地趴在李穆身上吸取怨气，然后催他生出更多怨气，当作养分。
她见李穆一身寒气的模样，忍不住想给他做场法事，给他念咒驱怨，引他入正道。
瞧那福康县主就跟李穆不一样，她被朱凝眉这句话哄得心花怒放，正羞涩地给舒奕剥荔枝壳，把白胖的荔枝肉塞到舒奕嘴里呢。而舒奕也投桃报李，拿起一块红糖年糕喂给福康县主。
两人郎情妾意，旁若无人地相互喂食，看得朱凝眉目光呆滞，震惊，却也为这样美好的爱情感到动容。
再转头看看李穆，他仍旧是一脸被怨气附身的样子。
她已经在绞尽脑汁地哄他，他怎么还要一脸怨气。若不是因为今日是陆憺的寿辰，她才不想如此费力不讨好！
算了，多看一眼李穆，她就会心情沮丧，她还是去看福康县主和舒奕吧，这两个人就连对视一眼都要羞涩地笑，看得人心情舒畅，不自觉咧开嘴笑，舍不得挪开目光。
见她用那种满脸羡慕的目光看着舒奕夫妇，李穆的脸色不仅难看，就连他倒酒的手，都在气得发颤。
刚才“朱雪梅”那句话，落在李穆耳朵里，分明是在指责他不如舒奕专情。舒奕从头到尾只有福康县主一人，而李穆曾经娶过“朱雪梅”的妹妹，现在又有夏芍为正妻。总之在她眼里，他处处不如舒奕。
朱归禾不知李穆和小妹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愿意见到两人关系僵硬，朱归禾用眼神暗示小妹对李穆服软，可他的小妹却不知在闹什么别扭，装作看不见他的暗示。
无奈之下，朱归禾只能亲自出马，缓和殿内这僵硬而尴尬的气氛。大长公主还在看戏呢，李穆和小妹一直针锋相对，万一被大长公主抓住了什么破绽该如何是好？
于是，朱归禾亲自给李穆剥了几颗荔枝，用碟子装好递过去，向他示好：“侯爷，饮酒伤身，还是吃些荔枝吧。”
李穆僵硬地道了声谢，却不碰荔枝，继续喝起酒来。
朱凝眉下巴支在榕姐的头顶，头疼劲儿还没缓过来，又见李穆不领情，狠狠瞪他一眼后，对朱归禾道：“荔枝难得，你若不爱吃，可以带回去给嫂嫂吃，何苦浪费在其他人那里？人家又未必领你的情。”
李穆听到自己成为“其他人”，难受得舌尖发苦，他冷声道：“听说太后娘娘入宫前，曾与舒奕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你们每日一起读书，一起在后花园里说悄悄话，相处起来亲密无间。太后娘娘，您是如何做到心里装着舒奕的同时，却又坦然地嫁给先帝？”
李穆这个人脾气太坏，他自己心里不舒服，就要让所有人都不舒服。
朱归禾听到这些话，尴尬至极，早知道就不多此一举给他送什么荔枝了，旧的矛盾还未解决，又惹得李穆和小妹之间产生新的矛盾。
悔不当初，朱归禾简直是悔不当初！
李穆避不开自己娶妻两次的事，气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太后”的短，好让“太后”有一些清晰的认知，他们两个是一样的，各有千秋。
李穆假惺惺叹气，笑容恶劣：“我想，如舒奕这般完美的谦谦君子，一旦住进女子心里，要割舍，就得连心也一并割舍掉，才能彻底忘记这个人吧。”
喝了酒之后，脑子都是迟钝的，李穆自嘲地想，反正她又不爱他，倒不如彻底将她得罪，成为她最恨的人。
朱凝眉原本不想搭理李穆，可她看着大哥一脸为难的模样，还是决定先放下“私怨，”把李穆哄好了再说。
这样一想，李穆此刻这难哄的模样，倒是激发了朱凝眉心里的胜负欲。
朱凝眉咬着唇，脸色苍白，可怜巴巴地看着李穆。
“你在胡说什么……哀家，我跟舒奕，我们俩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我和他只是小时候的玩伴——是没有血缘的姐弟——也有点像和你并肩作战过的生死兄弟，你懂吗？”
李穆端详着她的脸，忍住关心，去猜她此时的可怜有几分是真，随即他又冷笑道：“是，我这种大老粗，怎么会懂太后娘娘的心思呢？”
朱凝眉垂下眼眸，藏住心里的抱怨，腹诽道：爱吃醋就多吃点，最好酸死你！
朱凝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满腹惆怅地继续道：“难道你没有童年玩伴吗？你想想看，若我活到七老八十的那日，还能和舒奕坐在一处围炉煮酒，聊着年轻时的傻事，岂不快哉？你说说看，我为何要忘记舒奕？”
李穆那双含着醉意的眼睛不住地打量她，看不清他眼底究竟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他看向她的目光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要将她吸入那漩涡之中。
沉默地看了她许久，李穆才似笑非笑地道：“娘娘忘了吗？我曾是朱家的马奴，我怎么会有童年玩伴呢？”
朱凝眉顺着他的话，眼底含着怯，柔柔弱弱地道歉：“是我说错了话，抱歉。”
听到这句抱歉，李穆终于不再乱发脾气。
朱凝眉悄悄松了口气，低头看看可爱的榕姐，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一下。
榕姐真可爱！
李穆真是命好，他生得这么讨人嫌，却能生出榕姐这样可爱的女儿。
榕姐听不懂大人话语中的弯弯绕绕，仅凭着直觉发现小姑姑心情不好，并且认定是李穆在欺负小姑姑。
那李穆分明是在冤枉太后姑母一边喜欢死去的皇帝姑父，又一边喜欢舒奕将军，她在朱家院子里玩耍时，听下人聊起过，在寻常百姓家里，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是要被浸猪笼的。
榕姐不想看到姑母被李穆浸猪笼，为了保护心爱的姑姑，榕姐姐鼓足勇气，大声对李穆吼道：“你刚才在胡说，我太后姑母很爱皇帝姑父，他们从没有红过脸、吵过架。”
说完，她又觉得胆怯，立即给自己找了个帮手：“憺哥哥，榕儿说得对不对？”
陆憺笑道：“榕姐说得对！”
这些话，旁人说出来都像是在掩饰什么，偏生从四岁的稚童嘴里说出来，却能让人信服。
稚童的眼，是世上最纯净的眼。
陆憺自己不方便辩解的话，榕姐却能脱口而出。既帮他解围，又帮他提醒众人，今日是他的生辰，他才是这场宴席中最不应该被忽视的人。
谁知李穆却依旧执着，不肯作罢，还冷笑道：“哦，太后和先帝之间的感情能有多好？你不妨多说些给我听听？”
榕姐不知李穆还会反问自己，吓一跳，抿着嘴，钻进朱凝眉怀里躲起来。
她想起出门前，娘再三交代过自己，不要跟那个坏人说话。
娘说他是疯子，会杀人，好可怕！
糟糕，她刚才忘记娘交代的事，跟那个疯子说话了。
可她就算是再害怕那个疯子，也要保护她最喜欢的小姑姑。
榕姐不答，李穆只好抬眸重新看向朱凝眉，想听她回答。
小时候的朱凝眉性子怯懦，朱雪梅知道她怕生，所以从不宣她进宫。
但朱雪眉却会常常出宫，看望这个被自己当作小猫、小狗养大的妹妹。姐妹俩在一起就会闹得不愉快，不见面又相互想念，她们的姐妹情有些扭曲。
榕姐说得也没错，先帝和朱雪眉的感情自然是极好的。
先帝在第一任皇后和太子相继染疾去世后心死如灰，十年未曾娶妻，直到年过四十的他对十八岁的朱雪梅一见钟情后，又动了凡心。
先帝年纪大，会疼人，对朱雪梅呵护备至。
住在宫里的朱雪梅若是想家了，先帝便带着奏折陪朱雪梅回家小住。
先帝和气，可惜年幼时她年小胆怯，不敢亲近这位姐夫，只躲在暗处观望，连跟他说句话都没胆。
她在上大甲听到那位温柔和气的皇帝姐夫的死讯后，尚且躲起来哭了半个时辰。
这样好的夫婿，朱雪梅怎会不喜欢呢？
如若不然，她怎么会逃出皇宫？
来京城的路上，大哥说，皇帝姐夫刚去世的那天，姐姐试图用一根白绫结束自己的性命，为先帝殉情。
多亏梅景行早有提防，一直在暗中盯着她，她才没有随皇帝姐夫而去——
“太后娘娘正在想什么呢？”李穆开始催命了，他非要听她回答。
朱凝眉盯着李穆眼中七零八落的心碎，软绵绵地问：“你真的想听吗？”
李穆听到她这佯装乖巧的语气，便知道她要对付自己，可他偏偏病得不轻，就爱被她耍得团团转。
“我想听！”只是三个字，却隐忍着多少怒火和怨念。
朱凝眉心里高兴了，终于找到机会光明正大地气他，这可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可不是她“挟私报复”！
既然李穆已经把戏台子搭好了，她务必要唱好这出戏。
朱凝眉酝酿好了感情之后，幽幽道：“我和先帝十七年夫妻情深，说出来也不怕被你们笑话。至今我仍觉得先帝还活着，他仿佛就躺在海棠树下的那张暖椅上，对我说‘雪梅，朕今日嘴里有些发苦，你能不能别再劝朕喝药，朕想吃块蜜饯，你就行行好吧’”
“我习惯在半夜醒来时，去握他的手，给他把脉——如今半夜醒来，还是有这个习惯，可我伸出手后，却摸了个空，愣怔半日才想起来，他已经去了。若非陛下年幼，孤苦无依，我真想殉了先帝，陪他一起躺在帝陵里。”
“我如今是一点儿也不怕死了，因为我知道，我死的那日，便能和他再见面。”
做戏要做全套，朱凝眉都不知自己的眼泪是何时流出来的。
也许是因为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代入了姐姐的感情。
朱凝眉和姐姐的感情并不深厚，姐姐总是对她严厉。可是一想到姐姐失去姐夫，如大雁失侣般悲凉，她就忍不住伤心起来。
她双眼噙着泪，眼中的悲凉凄切宛若被秋霜压弯的离离原上草，脸上却仍带着讨好的笑意：“忠勇侯，我这样回答，你满意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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