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难缠 ...
-
往前是悬月，一点珍珠嵌在天上；往后是日暮，白色的短袖衬衫负着天光，余晖倚在少年肩膀，缓缓沿着背脊轻吻。许厌行一转方向，甩开暖阳，遁进绿荫。
一路踩着自行车回来，衣服里闷了一身汗，他解开两颗纽扣，低头把自行车锁好。
推开家门，豆腐脑站起来，远远朝他叫了一声。
“吃晚饭没？”
许厌行去看装猫粮的碗，豆腐脑警惕地守住，不让他碰。
校服裤腿上有几撮新沾的灰白色猫毛，挺显眼。
许厌行明白了，揉了一下它的脑袋，“自私鬼，我没在外边儿有别的猫。”
也不知道豆腐脑听懂没，依旧用爪子掩盖碗口，喵喵喵的叫。
许厌行无奈：“行，我去洗澡，换身衣服出来。”
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许厌行才从包里摸出作业，脑袋枕着手臂写。办公桌上支起一座台灯，细细的骨架一直捱到凌晨。
许厌行盖上笔帽，伸了个懒腰，起身关掉书房的灯。
被窝里小小的弧度拱起，他掀开被子，心道你也不怕闷死，然后从另一边爬上床。
—
说到做到，第二天中午许厌行就抛下冯既成出学校买奶茶。忘记问谢刍有没有忌口，选的时候还仔细琢磨了一番。
学校不允许带熟食和奶茶进去，门口还有好几个被发现扣下来的，可怜巴巴地挨训。
拿到奶茶，许厌行侧身装进挎包，抬眼跟另一个也在塞奶茶的学生对视，两人心照不宣一笑。
“哥们，你也买两杯啊。”
对面那兄弟自来熟，看到许厌行拉链卡住，直接上手帮忙，“我另一杯是给女朋友带的，你也是吗？”
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脸上藏不住的炫耀，许厌行笑了笑，“不是，我给朋友带。”
“朋友？这么热的天还出来帮他带奶茶，你们是过命的交情啊。”他夸张道。
“哈哈哈哈你挺有趣啊兄弟。”
有人帮忙拽着，拉链没多久就弄好。许厌行道了声谢，两人边聊边往学校走。
许厌行要去的楼层更高，两人道过别，就各自回到自己班级。
空调风迎面吹过来，一身薄汗吹得冰凉。许厌行把果茶杯身的水擦干净，放在谢刍桌上。
谢刍抬头：“？”
许厌行绕过他坐下，戳开自己的奶茶猛喝一大口，爽得仰天喟叹，“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你尝尝，合不合味口？”
谢刍推开：“我不喝。”
冯既成是出了名的狗鼻子，他鼻头一皱，立马嗅到了奶茶味。
往后一看，果然，他目光凛然，凶神恶煞地追过来：“姓许的！你小子！有好东西不拿出来给哥们儿分享？！”
他觑到旁边桌上那杯，喜笑颜开，“爸爸误会你了！这一定是你用来孝敬我的吧！”
“诶！”许厌行拍开那只手，“这不是给你的。”
“什么？那给谁？”冯既成痛心疾首，“许厌行！你居然背着我偷人！”
“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
冯既成想不到其他人，疑惑地顺着许厌行视线看过去，看到谢刍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不过谢刍看起来也不是很想喝的样子，那帮忙解决一下也没问题吧？
食欲与胆怯交织，冯既成试探道：“谢同学，你喝吗？”
杯身冒出小水珠，往下滚啊滚，杯底一圈水渍。谢刍跟许厌行对视，后者微微勾唇，温和地对他笑。
许厌行鬓角浸着一层汗，眼睛也发亮，一脸期许。
好像拒绝了会有点不道德。
算了。
一杯奶茶而已。
谢刍抿了抿唇：“……喝。”
人都这么说了，冯既成只好忍痛割爱，失望地看了许厌行一眼，失魂落魄离开了。
那一眼，简直写满了幽怨，就好像他许厌行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许厌行觉得好笑：“至于吗你，这周末我给你讲题行了吧。”
“真的假的！你愿意为了我周末写作业？”冯既成又活过来了，两眼放的光简直能把人闪瞎。
“反正也就几分钟的事儿。”
冯既成的喜悦有一瞬间被噎住：“。”
但冯既成决定既往不咎：“你好贱，但是我还是爱你哦，么么哒~”
许厌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把他打发走。
—
晚自习下课后，教室明显闹腾起来，许厌行难得在教室坐了一晚上，伸了个懒腰，突然转头：“大学霸。”
谢刍：“？”
“以后一起去食堂吧。”
他脸上没有笑意，不像说着玩，搞得谢刍一愣：“不用。”
许厌行自说自话：“那就这样说好了，你明天中午别走那么急。”
谢刍：“……”
到底谁跟你说好了？
没遇见过这么难缠的人，谢刍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把注意力放回电磁复合场，不打算跟他掰扯。
原本谢刍想，上午第五节课大部分是自习，只要他走得再早点，兴许就能摆脱许厌行。而且说不准许厌行本人都忘了这回事。
然而，谢刍中午顶着大太阳，身边还一直有人叽叽喳喳，愈发觉得烦躁。
他向声源投出一道视线，又很快收回来。
效果立竿见影，男人立即噤声，缩头往许厌行身旁躲了躲。
直到打饭三人被迫分开，冯既成才悻悻然凑到许厌行身边：“许哥，他怎么跟着我们来了啊。”
“没呀，”许厌行心情颇好，“是我们跟着他。”
“那就更有问题了！我们跟着他干什么？又不熟。”冯既成五官皱成一团，“而且他好凶！”
“哪里凶了，不是挺好说话的吗？”
冯既成理解不能：“你特么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心灵的眼睛。”许厌行放下餐盘，往四周扫了眼，看到人群里的谢刍。
他踮起脚挥手示意，谢刍没动，好像在跟人说话。许厌行这才发现他面前站了几个学生。
他走上前，刚好听到其中一名女生问：“那可以要你的微信号吗，我躺列，绝对不打扰你。”
谢刍语气冷淡：“我没有微信。”
这年头会有人没有微信？
反正许厌行不信，听到回答的其他人显然也不信，失落溢于言表。
怕他连没有手机这种话都编得出来，伤透人家女孩的心，许厌行上前解围：“不好意思啊同学，他这人比较腼——”
“诶！！你是许厌行！”那群女孩儿里有人眼尖，立马认出了他是谁。
许厌行话头一顿，没在记忆里搜寻到说话的人，疑惑道：“啊？我们见过吗？”
女孩儿很兴奋：“没有没有，但是我们认识你，年级上好多人都知道你！”
旁边有人迟疑地问同伴：“……是23班那个吗？”
女孩热心地帮许厌行解答：“对对对！就是上个月迪迦在国旗下通报批评的那个！”
许厌行：“……”
冯既成在旁边憋笑，肚子痛得直捶掌心，整张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好笑吗？
许厌行余光扫到，差点就要当着众人的面把冯既成开膛破肚。
目光再过去一点，旁边的谢刍居然微微勾起唇角，冰冷的脸上化开些许。
好吧，许厌行也无奈地笑了笑：“对，是我。”
于是女孩儿很自觉地说：“你们肯定要回去复习的吧，那我们不打扰啦！再见！”
说完就推着朋友们离开了。
居然是靠这样解的围。
许厌行忍俊不禁，转头说：“走啊，我们去吃饭。”
冯既成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安静的饭。
生怕一开口嘴里的东西不小心飞出去，然后被一记眼刀砍死，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谢刍就坐他对面，腰杆笔直，看得他都下意识把背抻了抻。
就听许厌行突然转头问：“大学霸，那我可以要你微信号吗？”
谢刍头也不抬：“不给。”
得，连谎也不撒了。
许厌行不以为意，又说：“遭了，我的饭好像打多了。”
冯既成看了眼，心说这还多？您平常不也是这个饭量？
他想吐槽，发现谢刍也应声看过去，硬生生吞下话头。
“这可怎么办？”许厌行笑道，“吃不完好浪费，要是有人能帮帮我就好了。”
好做作，跟发病的江含晚一个德行。
冯既成在心里呕了一下，余光一扫，眼球顿住，忍不住说：“谢同学，你就吃这么点啊？”
三个人一齐看向谢刍桌前，饭菜吃得差不多了，但能从残羹里看出本身装得就少。
谢刍想解释：“我——”
“那正好。”许厌行把餐盘推过去一点，“这两个菜我都没动过，倒掉多可惜啊。”
虽然不知道这人在卖哪门子疯，但食物是无辜的。
冯既成小声骂道：“我都替农民伯伯为你感到羞愧。”
许厌行假笑看他：“那你吃吗？”
冯既成：“我解决完自己盘子里的都够呛。”
许厌行言笑晏晏：“那只能靠你了，大学霸。”
谢刍无话可说。
这人一言一语都把道德两个字架他脖子上了，真的能说不吗？
沉默间隙，许厌行直接把那两碗菜推到谢刍面前。
加上之前两人一唱一和，于情于理，他根本不能倒掉。
肉丸子嚼碎了还没咽下去，冯既成察觉周遭气温骤降，埋头猛炫几大口，随便找了个理由，远离看起来马上要杀人的新同学。
走之前他拍了拍许厌行的肩，心说兄弟帮不了你了，福祸在天，你听天由命吧。
他神色凝重，许厌行却还是一副蛮不在乎的模样，摆摆手说要滚赶紧滚。
你这是菩萨也难救了。
冯既成腹诽一句，拔腿离开。
高中过后，谢刍在学校的午晚餐都吃得又少又随意，一是节约时间，二是食堂嘈杂，他觉得吵。
食堂人愈来愈少，方圆五米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刚要提速，许厌行就说：“吃慢点，没必要这么急，作业还能跑了吗。”
谢刍充耳不闻。
“午餐是拿来享受的，都紧绷一上午了，你该在这个时候放松一下。”
许厌行说这话的时候右手倚着脑袋，悠闲自在，完全不像其他高三学生。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似乎都是这个状态。
随心所欲，从容不迫。
据谢刍了解，逢山八中人多，光是高三年级就有25个班，20班往后的学生都是骄子。
但许厌行逃学，上课睡觉，对作业偷工减料，课堂任务也不按时完成，谢刍发现了，他的左耳还有两个耳洞。
动辄，不像能进23班的样子。
谢刍心不在焉地吃下最后一口，起身放餐盘，许厌行紧跟身后。
太阳很烈，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谢刍伸手掩了掩，阳光狡猾地滑过指缝。
脚边冒出一道黑影，许厌行的，谢刍捏了捏指尖，冷冰冰开口：“你还是不要再跟着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