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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滴血认亲? ...

  •   衡阳宗,凌霄大殿。

      殿门缓缓合拢,风声被隔绝在青铜门外,殿中空旷,梁柱高耸,四周只点着几盏长明灯,光线昏黄而安静。

      此刻殿中只有四个人。
      掌门重阳真人坐在高座上,眉头紧皱,像是头疼得厉害。

      他本是个看起来颇为随和的老道,白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胡须也不怎么打理,若不是那一身道袍上绣着象征掌门身份的九重云纹,旁人恐怕很难把他与“天下第一宗掌门”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殿中央站着两人,白霁在左,衣袂如雪,神情冷淡,谢旭在右,抱臂做观望状,随意得像在街口看热闹。

      两人之间隔着两丈远,而在他们中间的地上,蹲着一个正在认真啃糕点的小团子。

      她还是穿着那件大红锦鲤肚兜,小腿盘着,嘴里塞满桃花酥,吃得满脸碎屑,还时不时抬头看看这两个大人,好像在确认他们会不会突然打起来。

      重阳真人看着这画面,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先说正事。”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恢复了掌门应有的沉稳:“青岩峰弟子赵怀之事,我已经查清,赵怀午后饮酒,又私服助灵丹,气血浮躁,在演武场言语失当,当众挑衅落雪峰。”

      谢旭冷笑一声,并不打算买账:“言语失当?”
      他语带讥讽:“赵怀含血喷人,存心羞辱恶意挑衅,如今轻飘飘一句言语失当就盖过去了?”

      “没人说要盖过去——你听老夫把话说完!”重阳重重一拍桌:“青岩峰主已经来过。他自认管教不严,已将赵怀带回青岩峰,罚三十鞭雷刑,闭关三月。”

      谢旭嗤了一声:“三十鞭?我还以为要砍头呢。”

      重阳悄悄把震得发颤的手掌藏进袖子,抬眼看他:“你把人肋骨都打碎了,医官说修养半年都不一定起得了床,老夫都不跟你追究了——你还想怎样?”

      谢旭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此事到此为止。”重阳真人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眼下真正棘手的可不是赵怀。”

      “我倒是更想听听——”重阳抬起手,颤颤地指了指地上的小团子:“这孩子哪里来的?”
      白霁沉默。
      谢旭也没话说了。

      凌霄大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沙沙声。
      小团子蹲在地上,两只小手撑着膝盖,脑袋几乎贴到地砖上,正一脸严肃地观察一条努力搬食物的蚂蚁队伍。

      重阳脸色就要绷不住了。
      他年纪大了,本来满脑子都是宗门大事,已经疲于应付,如今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天裂掉下来的小孩,还偏偏牵扯到白霁和谢旭这两个最麻烦的人物。

      重阳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喂……小东西。”
      小团子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猛地抬起头,她眼睛圆圆的,黑白分明,一抬头就冲着重阳露出一个毫不设防的笑容,甜得像刚蒸出来的小点心。

      重阳本来还板着脸,结果那笑容一晃,他嘴角差点跟着翘起来。
      他赶紧轻咳一声,勉强维持掌门的威严:“咳……那个,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点不自然的庄重:“我是这座山——哦不,是这个宗门的掌门。”
      小团子眨了眨眼睛,反应却快得惊人,立刻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掌门爷爷好!”

      重阳真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腮帮子都抽了一下:“……等等,为什么叫我爷爷?”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白霁,表情有点复杂:“你刚才不是管他叫娘亲吗?老夫虽虽虽然面相是略显成熟了些,但我可是他的大师兄啊!”

      小团子眉头皱皱,显然在脑子里认真换算了一遍辈分。
      过了两秒,她眼睛一亮,立刻改口:“师伯好!”

      “……算了,”重阳真人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吃你的去吧。”
      殿中一时安静。

      重阳长叹一口气,从案上拿起一枚玉佩,展示给白霁和谢旭师徒二人:“关于这个孩子的血脉,我已经让人以灵鉴之法炼出了这枚玉佩。”
      他将玉佩放在案上,谢旭立刻凑上前看,白霁只远远撇了一眼,就心下了然。

      玉佩半冰半火,一半寒气森森,一半赤焰流动,两种本该互相吞噬的力量,却诡异地在其中共存,这奇景,把谢旭都看呆了。

      白霁直接发问:“灵鉴之法可有差池?”
      重阳真人摇头:“已经验过三次,血脉、灵息、神魂,丝毫不差……这孩子的气息,确实与你二人同源。”

      谢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她娘亲——”
      小团子非常适时地抬头,冲着谢旭甜甜一笑:“对,你是爹地!”

      谢旭:“……”
      “咳咳,所以,根据灵鉴之法的结果,理论上说——当然了,这是理论上说,你们应该是,嗯,一家三口……嗯。”
      谢旭:???

      这是什么喜当爹啊剧情啊啊他脑子一乱直接开始一顿胡乱输出:“怎么可能哈哈哈哈这也太好笑了我怎么能跟师尊生孩子啊啊啊简直匪夷所思我怎么能谁还能上杆子找我当爹啊——啊!”他忽然一拍手:“我明白了!”

      重阳皱眉:“你明白什么了?”
      谢旭一脸恍然大悟:“师尊!难道你竟然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哥哥吗!?”
      得嘞,一家三口秒变兄弟妹三宝。

      白霁额角青筋轻轻跳了一下,连霜雪明都出鞘三寸。
      重阳真人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闭嘴!”

      谢旭摊手:“啊不然到底怎么解释啊?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崽子管我叫爹,管师尊叫娘——可是这怎么可能啊?”
      重阳真人摇摇食指:“怎么不可能,修真界有的是阴阳相合孕子的例子,虽然对灵力耗损极大,但修行路苦,若甘愿结为道侣,生子也不是不——”

      “灵息相冲者,不可能成胎。”白霁神色平静,打断了重阳真人的无边幻想:“我的寒冰剑意和谢旭的业火,从秉性上就是水火相冲,若强行交融,只会爆体而亡。”

      谢旭:“听见没,我就说不可能……何况老子根本不记得!不对,不是不记得,是根本没发生过!”

      重阳摊手:“所以才更奇怪。”
      殿内沉默片刻。

      白霁抬头,神情冷峻:“或许是有人设局。”
      “我也这么想,但如今最麻烦的不是这孩子的来历,而是时间。”重阳微微点头,看向白霁:“再过三个月,就是修真界的万宗问道会。”

      谢旭皱眉:“什么玩意儿?”

      重阳解释道:“三州十二峰、各大宗门都会来衡阳宗。表面是斗法论道,实际上是交换功法、分享修行经验,同时商议如何应对北荒魔域的动向。”

      “这是百年一次的大事,今年轮到衡阳宗主办,这段时间以来,各宗势力暗流涌动,咱们作为主办方,更是得加强防范,格外小心,一步都不能错。”

      他看向那小团子,语气沉了一点:“若在这节骨眼上,宗门传出天降私生子的流言,你觉得会怎样?”
      谢旭不屑地笑了一声:“关我屁事。”

      重阳摇头:“但落雪峰会受影响,尤其是你——”他转向白霁:“你是这次问道会的主阵之人。”
      “衡阳宗立宗三百年,统御三州十二峰,三州之中六峰归我宗,其余六峰各属外宗,而落雪峰——”
      重阳的目光落到白霁身上,不言而喻。

      落雪峰是衡阳宗之首峰,也是天下剑修第一峰,其实白霁在当今修真界的地位,早已不是峰主二字可以概括,十年前,他以一人一剑平定北荒魔潮,自此名震三州。

      后来诸宗共议宗师之位,以剑道、修为、战绩、心境四项为评,白霁独占三项魁首。
      自那以后,修真界提到“宗师”二字,往往指的便是他。

      若在万宗问道会前夕爆出这样的丑闻,的确让人心烦。
      谢旭还在嘴硬:“不过就是一点闲言碎语,还能把堂堂一个衡阳宗的门面击溃不成?”

      小团子正蹲在地上研究地砖缝里的蚂蚁。
      重阳揉着脸,面无表情道:“现在全宗门的传音玉简都炸了,外头已经传开,说落雪峰白霁仙尊与大弟子谢旭暗通款曲多年,诞下私生女,甚至还有人说你俩之所以平时装作水火不容,就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修真界情趣!”

      谢旭:“……”
      白霁:“……”

      毁灭吧,都毁灭吧。

      重阳这才慢悠悠道:“所以此事不能大肆宣扬,我思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
      他看向团子:“先留在宗门,拜入落雪峰门下,名义上做白霁最小的弟子,谢旭的师妹,至于这诡异的身世有没有什么问题,背后是何人指使,慢慢调查便是了。”

      小团子抬起头:“师妹?”
      她皱了皱小鼻子:“我明明是你们的崽崽啊。”
      谢旭差点被呛死。

      重阳不容置疑地指挥道:“叫师尊。”
      小团子看看白霁:“可是他明明是娘亲……”
      白霁闭上眼。

      半晌,团子委屈地喊了一声:“师尊。”
      小团子乖乖行完礼,重阳满意地点头,又看向谢旭,挥挥手:“好了,谢旭,你带娃娃回落雪峰,将她安置下吧。”

      大殿门关上时,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中只剩两个人,气氛忽然变得轻松了一点。

      重阳真人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像老了十岁:“哎呀我的老天爷……一个一个都是祖宗……为什么一天天的都这么不省心哦……”

      他抬头看向白霁,眼睛忽然亮了:“说起来——你小子不会真有什么露水情缘吧?”
      白霁面无表情:“我自幼长在衡阳宗,出宗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都有宗内档案记录,师兄疑心,自去查看便是。”

      重阳愣了一下,然后忽然一拍脑门:“哎等等——说起档案记录,你还真出去过一次!”
      白霁微微皱眉。

      “十年前。”重阳摸着胡子回忆:“那次你下山追查北荒魔踪,一走就是三个月——”
      白霁淡淡打断他:“你也说了,那是十年前。可那孩子看上去最多三岁。”

      “那就更奇怪了……”重阳又继续嘀咕:“你跟谢旭的体质,确实不可能生得出孩子,别说你俩根本话不投机了,就算情投意合,你这个身体也根本遭——”

      重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原本随意的神色慢慢收敛了几分,他盯着白霁看了一会儿,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说起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白霁站在那里,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尚可。”
      这两个字落得极轻,像雪落在地上,根本没有声息。

      重阳盯着白霁看了一会儿。
      大殿里光线明亮,可白霁站在那里,却仿佛比周围的光更淡一层。他的肤色本就冷白,如今却像失了几分血色,连唇色都浅得近乎透明。

      若是旁人,根本不敢这样直视他。
      白霁在修真界的威名太盛,落雪峰主,问剑天下第一人。大多数弟子连仰头看他一眼都觉得心神发紧,更别说盯着他的脸看这么久。

      但重阳不同。
      他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别骗我,你脸色越来越差了,你还在和谢旭静论剑?”

      白霁的睫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偶尔。”
      “偶尔?”重阳摇了摇头:“落雪峰外那片雪林,三天两头剑气翻天。宗门弟子总是来报,说你又惩戒谢旭了。”
      重阳的声音慢慢低下来:“我早警告过你了,这个方法行不通,对你自身的损耗太大了,即便是你这样的灵力……说来,谢旭那个死脑袋,就一点没察觉吗?”

      白霁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依旧清冷,没有一丝波动:“察觉什么。”
      重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恼,他太了解这个师弟了,他若不想说的,一个字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出来。

      重阳的语气终于软下来一点:“你还是要当心才——”
      话还没说完,白霁的目光忽然一冷。

      殿外窗棂处,一道极淡的影子一闪而过。
      下一瞬,白霁身形如电掠到窗前,袖风卷起,窗门轰然打开。

      夜色深沉,长廊空无一人。
      白霁声音冷若寒霜,喝道:“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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