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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字街五号7 头七归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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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漏刻过半,夜色沉得像一汪化不开的墨。
整栋居民楼死寂无声,小区外围的车流人声尽数被无形屏障隔绝,姬辛辰布下的敛息隔音阵稳稳笼罩,不伤亡魂、不冲阳气,只为给今夜的通灵问话守住一方安稳阴阳通道。夜风掠过树梢无声偃息,连虫鸣都彻底消寂,天地间只剩一种沉钝的静,压得人呼吸微滞。
楼道里的声控灯全数失灵,暗沉的长廊浸着薄薄阴寒,丝丝缕缕煞气顺着地砖缝隙漫出,无声汇聚在娄家房门之内。
门外,嬴施诚贴身守在楼梯转角,指尖虚扣腰间配枪,眼底满是沉凝。他阅遍千百凶案,经手过无数人性阴暗与血腥罪案,却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夜这般心绪复杂。法理可惩活人罪孽,却难断阴阳纠葛、执念痴妄,这桩横跨三年的诡异命案,从一开始就跳出了世俗刑侦的框架。
姬叔立在卧室门口,手中引魂香青烟笔直,朱砂符箓贴满门框四角,层层镇煞结界严密护持屋内气场。老人口色肃穆,目光紧盯房门,随时准备镇压突发躁动的怨魂,护住阵中通灵的姬辛辰。
卧室之内,无灯无火,月色被厚重窗帘彻底阻隔,昏暗的空间里只剩一缕微弱香火光晕。
姬辛辰端坐蒲团之上,身姿清瘦挺拔,素色衣裙在沉沉阴暗中愈发洁净淡然。她敛尽周身灵力锋芒,眉眼平和无波,不施压、不镇杀,只用最温润纯粹的通灵气场,静静等候子时阴阳交汇,等候娄永明头七归魂。
墙上挂钟的秒针缓缓挪动,滴答、滴答,轻响落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声声叩在人心之上。
零点整,钟落子时。
屋内阴风骤然乍起,紧闭的窗户剧烈震颤,窗帘疯狂翻飞鼓荡,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屋,温度骤然跌至冰点。空气微微扭曲浮动,光影迷离震颤,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在房间正中央缓缓凝实成型。
是娄永明。
他仍旧穿着离世那日的深色衬衫,衣摆沾染着未散的戾气,面色青白僵硬,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郁结、惶恐与浓烈悔意。刚离体七日的新魂,魂魄尚且脆弱残缺,身形虚浮缥缈,微微晃动便似要随风溃散,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悲苦怨气,却无半分害人的暴戾煞气。
亡魂本能畏惧生人正阳气息,他局促蜷缩在房间角落,头颅低垂,浑身微微战栗躲闪,不敢直视前方,魂魄不稳,几近飘摇溃散。
“娄永明。”
姬辛辰声线清淡温和,无半分压迫冷厉,轻柔落地的瞬间,一股澄澈温润的灵力缓缓铺开,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魂体,抚平亡魂躁动不安的戾气。
“今日你头七回阳,执念未散,冤孽缠身。我不为拘魂索罪,只为查清三年隐情,厘清幕后真凶。你据实道来,我可保你魂魄完整不散,免受阴煞撕扯之苦,留一线安稳往生之机。”
温和的灵力如同暖阳,包裹住冰冷残破的魂体。娄永明僵硬的脖颈缓缓抬起,空洞涣散的眼珠慢慢聚焦,黯淡的视线落在身前少女身上,压抑三年的悲苦、悔恨与绝望,瞬间冲破亡魂桎梏。
嘶哑破碎的鬼音在屋内低低回荡,带着无尽的酸涩与不甘:“我……我……我从头到尾都像是被人牵着走,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门外的嬴施诚心头猛地一沉,屏息凝神,不敢错过半个字的讯息。缠绕三年的换心迷局、连环命案真相,终于要从当事亡魂口中,彻底揭开帷幕。
姬辛辰眸光沉静,缓缓开口追问,直击核心:“三年前,你们为何执意要夺取孩童心脏,布下囚怨邪局?从头细说原委。”
娄永明的魂体剧烈震颤了一下,尘封三年的痛苦记忆轰然翻涌,那段让他步步沉沦、坠入罪孽深渊的过往,清晰无比地浮现脑海。
三年前,娄家夫妇好不容易盼来孩子降生,满心欢喜期盼新生,可命运骤然无情一击。他们刚出生的幼子,因先天心脏严重缺损,落地不足一周便气息断绝,匆匆夭折。
那是娄家盼了多年的骨肉,是夫妻俩全部的精神寄托。幼子骤然离世,彻底击垮了本该安稳和睦的家庭。娄夫人痛失爱子,终日以泪洗面,精神几近崩溃,夜夜抱着孩子冰冷的小身子蜷缩痛哭,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骨肉离世的事实。
为人父母的执念与偏执,在极致的悲痛中被无限放大,渐渐扭曲成一场荒诞疯狂的奢望——他们想让夭折的孩子,重新活过来。
就是这份痛彻心扉的父母执念,成了幕后之人精准拿捏的致命缺口。
“是我妻子先认识的那个人。”娄永明的声音破碎凄苦,满是蚀骨悔恨,“孩子夭折后,我妻子心神俱碎、几近疯魔,偶然结识了一位深谙命理术法的先生。那人精准戳中她的执念,告诉她世间存有续命换心的阴邪法门,借纯阳童子之心,便可修补我儿残缺命魂,让夭折幼子死而复生。”
娄夫人本就深陷悲痛、心智大乱,听闻有让爱子归来的法子,瞬间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此说辞深信不疑。
往后时日,她日日在娄永明耳边絮叨劝说,一遍遍诉说幼子可怜无辜,一遍遍念叨续命法门可行,将所有希望尽数寄托在这虚无缥缈的邪术之上。
起初的娄永明,理智尚存、底线未破。他身居公职,信奉法理正道,深知鬼神邪术虚妄害人,更明白夺人心魄、借命续命是伤天害理、违背伦常的滔天罪孽,第一时间便严词拒绝,厉声劝阻妻子彻底断了荒唐念头。
可日复一日的枕边哭诉、妻子日渐憔悴癫狂的模样、心中对夭折幼子的无尽愧疚,一点点磨平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坚守。为人父的私心,终究战胜了法理底线与善恶良知。
他动摇、妥协,最终鬼迷心窍,踏入了这场精心编织的死局。
“那人从不直接与我接触,全程只通过我妻子传话,步步诱导、层层拿捏,滴水不漏。”娄永明魂魄飘摇,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悲凉,“他告诉我们,换心续命条件极为苛刻,寻常孩童命格相冲,不仅无法续命,反而会反噬两魂,让我儿彻底魂飞魄散,再无轮回可能。”
姬辛辰眸光微冷,轻声追问:“十八楼那户人家、那个命格匹配的孩童,也是他为你们安排好的?”
“是!全部都是他提前布局好的!”娄永明重重点头,鬼音凄厉急促,“他说无需我们费心寻找,合适的人选、匹配的命格、居住的房源,他早已提前安排妥当。他早早引导十八楼那对夫妻入住小区,静静等候他们诞下生辰、命格、血脉频率完美契合的幼子,只为给我们这场换心局,备好一枚绝佳棋子。”
从选址、引住户入住,到静待孩童降生,两年蛰伏、耐心布局,只为养出一桩完美的血怨杀局。
不止人选房源,所有后续痕迹遮掩、流程落地,对方也尽数包揽。娄永明的声音带着彻骨寒凉,缓缓道出全部内幕:“包括后续做手术的心脏医生、术后封口遮掩、跨境抹除痕迹,他都说早已重金打点完毕,全程配合我们行动,绝不会留下半点蛛丝马迹,让警方查到分毫线索。他再三保证,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三年前的娄家夫妇,早已被爱子续命的执念冲昏头脑,听闻万事俱备,彻底放下所有顾虑,一步步按照对方的指令行事,乖乖沦为对方手中行凶的工具。
“你们夭折幼子的遗体,如今藏在何处?”姬辛辰问出最关键的伏笔,语气平稳笃定。
这句问话落下,娄永明的魂体骤然剧烈震颤,一股极致的恐惧与悲凉席卷全身,透明的魂魄几近溃散。
“在……十字街五号的地下。”
字字沉重,落地惊雷。
屋内空气瞬间凝滞,门外嬴施诚浑身一震,背脊瞬间爬满彻骨寒意。
“那人特意叮嘱我们,幼子遗体万万不可下葬、不可火化、不可入土。”娄永明声音破碎不堪,字字泣血,“他说一旦入土焚化,残魂散尽、命气断绝,再无续命可能。他教我们将孩子遗体密封防腐,藏进十字街五号老宅的地下阴煞位,借老宅深厚地脉阴气养尸锁魂,日夜护住我儿残缺残魂,静待换心成功、借体重生。”
整整三年。
无人知晓,那座人人忌惮、闹鬼频发的十字街五号凶宅地下,一直深埋着一具夭折幼童的遗体。稚童残魂被地脉阴气死死禁锢,不得轮回、不得安息,日夜承受阴煞侵蚀,成为整座小区怨气滋生、囚怨成型的核心阵眼,也是幕后之人布局三年,最隐秘、最阴毒的后手。
所有楼道童谣、夜半阴风、不散煞气、连环怨劫,根源皆在于此。
“我们……我们从头到尾都被骗了。”娄永明魂魄摇摇欲坠,眼底盛满通透的绝望,“根本没有什么换心续命,从来都没有让我儿重生的法子。那人口中的所有承诺,全是用来哄我们作恶的谎言。”
他缓缓道出残酷真相,字字剜心。
幕后之人从未想过成全娄家为人父母的执念,更无意帮他们续命救子。他只是精准利用一对父母痛失爱子的极致悲痛与疯狂执念,哄骗他们亲手夺人性命、藏匿婴心、布下囚怨、养尸锁魂,日复一日积攒滔天血煞与枉死怨气。
姬辛辰心思沉静,父母执念之怨、稚童枉死之怨、亡魂禁锢之怨、活人杀生之怨,万千怨气交织相融,源源不断滋养十字街五号地脉,持续松动《伏羲女娲图》的古老封印,为幕后之人解封禁术、操控亡魂、扭转命格的野心,铺就一条最稳妥、最阴毒的血路。
“事成无望,怨气成型,我们夫妇二人,也就没了用处。”娄永明苦笑一声,鬼音悲凉,“最后宅中怨魂成型,反噬其身,我家破人亡、魂归虚妄,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用完即弃的算计。”
姬辛辰静静望着眼前悲苦悔恨的亡魂,眼底无波澜、无苛责,只有一片清明通透。
至此,三年迷局尽数拆解。
定点择人、引民入住、静待童生、买通医者、暗设阵法、养尸聚怨、借人作恶、用完灭口。环环相扣、步步精密,数年隐忍布局,人心算计之深,远胜任何阴邪术法。
“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娄永明屈膝虚跪,魂魄沉沉下坠,满是坦然赴罪的寂灭,“只求小姐能查出幕后真凶,终结这场无尽怨劫。”
姬辛辰微微颔首,澄澈眸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穿透层层楼宇阻隔,遥遥锁定十字街五号的幽暗轮廓。
“你据实认罪,坦诚罪业,执念已破、心魔渐消。余下因果,我自会一一清算。”
夜风穿窗而过,拂动屋内香灰轻轻飘散。头七归魂问话落幕,表层棋子尘埃落定,可藏在迷雾最深处的那只操盘之手,依旧隐匿暗处,窥伺全局、静待终局。
十字街五号地下藏尸未解、古画封印未破、幕后术士未现、陈年恩怨未清。
真正的终局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