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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六眼神子17 约会大作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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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大作战的第二个周末,地点是水族馆。
并盛町没有独立的水族馆,但隔壁有一家,要坐电车过去;建在海边,白色的穹顶在阳光下像一枚巨大的贝壳;入口处挂着蓝白相间的横幅:“夏日海洋馆特别展——深海之光”。
花开院泉和泽田纲吉并肩站在售票处排队。
她穿了件挂脖的朱红连衣裙,很有昭和色彩,优雅大方。这是她难得没有穿和服或者校服,这种服装反而更衬她,将她骨子里那种生命力给凸显出来了。
纲吉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米色的短袖衬衫——比她高了半个头,不再是初中时那个只到她鼻尖的少年。
售票处后面的玻璃幕墙里,一群沙丁鱼正绕着环形水槽游动,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如星河。
在他们身后大约三十米处,五条悟蹲在一座海豚雕塑后面。
雕塑是水泥做的,刷着蓝灰色的漆,被太阳晒得温热。
五条悟把下巴搁在海豚的背鳍上,墨镜片上映着水族馆入口的人潮。
“杰……”五条悟的声音闷闷的。
夏油杰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份游览导览图挡脸:“嗯?”
五条悟:“我的心脏好像有点不舒服,难道我也有什么祖传心脏病吗?”
夏油杰把导览图略微放下来些,斜眼看向下侧方:“具体什么症状?”
“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气。”
“持续多久了?”
“从上周看完电影开始。时好时坏。刚才看到那俩人,又开始了。我是中了什么诅咒吗?”
这时候的五条悟还不是十年后会说出“爱就是最强的诅咒”这种文艺骚话的成熟男人,只是个肚子难受就觉得肯定是饿了、心脏不舒服一定是诅咒师搞的鬼的幼稚少年。
比五条悟早熟得多的夏油杰,重新把导览图重新举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你还是多看几部《明治之恋》那样的电影吧!”白痴!
“为什么?”五条悟不理解,为自己叫屈,“那种烂片,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啦!”
水族馆里面比外面凉快得多。
早早就去排队的花开院泉和泽田纲吉率先进入场内。
冷气从地板下方的通风口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混着予人海风印象的香氛。
灯光是幽蓝色的,像沉在海底的月光。头顶的穹顶上,鲨鱼的影子缓缓滑过,把流动的光斑投在白色的地面上。
花开院泉站在企鹅展区前面。
玻璃那一边,一群阿德利企鹅正排着队往水里跳。第一只跳了,第二只在边缘犹豫,第三只从后面撞了它一下,两只一起栽进水里,溅起白花花的水花。
泉忍不住笑起来:“它们好呆哦。”
纲吉也微笑起来,目光落在泉身上的时候,笑容却显得更加幸福。
“你以前来过水族馆吗?”他问。
“小时候跟陆生来过一次。浮世绘町没有水族馆,坐了很久的电车。”
“好玩吗?”
“忘了。”花开院泉的目光追着水里那只翻跟头的企鹅,“只记得鲨鱼区混进了妖怪海坊主,海坊主冲破了玻璃,冲进人群里肆虐,被我和陆生联手制服啦。说起来,这样的事情,初中发生了很多,真是叫人怀念啊。”
虽然现在也做任务,但总觉得祓除咒灵和斩妖除魔是不一样的。
前者没有交流的空间,出现必抹除,后者能交流,甚至能感化,比如那个海坊主后面就磕头认错,表示只要放自己回海里,就绝不伤人,之前它攻击人也不是为了吃人,只是为了泄愤,毕竟是人类把它当鱼给“囚禁”起来的。
花开院泉的目光越发悠远,甚至看起来有些感伤。她又何尝不是被名为“家族”的牢笼囚禁起来的伪鱼呢?
“陆生……是那个奴良陆生吗?”纲吉的关注点确实那个曾经跟她形影不离的男孩。
“你认识?”
“初中见过几次,他好像……不是人类?”
不只是见过,还被威胁过。
虽然陆生人类形态温良无害,跟纲吉看起来差不多,但却是实打实地告诫过纲吉:“不要靠近她,她身边的危险已经更多了,不要把你们世界的危险也带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纲吉几乎没有主动找过花开院泉,基本上是偶遇,或者像这次一样,泉主动找上他。
Mafia的世界,听起来好像只是普通人世界的黑暗分支,其实不然,也是被神秘力量掌控的,所以确实对于花开院泉来说是额外的威胁。
虽然从理论上,他远离泉是必须的,但若是没有不甘……那是不可能的。纲吉每次远远看着泉和陆生远去的背影,就觉得血液里有火焰在燃烧。
花开院泉转过头看像纲吉。
幽蓝色的水光在他的脸上流动,把那双向来温吞的棕色眼瞳染成一种近乎深沉的色泽。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样的纲吉好像跟往常不一样。
“……嗯。”花开院泉说,“他是妖怪,滑头鬼。”
气氛有些尴尬沉闷,为此泉指着馆内的企鹅,转移注意力:“看,它们在游泳!”
纲吉看向企鹅,企鹅们扇动鳍肢在水中穿梭,身姿轻盈,如飞鸟般自在游弋。
但最后纲吉的视线锁定的,是玻璃幕墙上她的倒影——红裙黑发,绯瞳在水光里变成一种温润的深红,宛弱沉在海底的珊瑚,是稀世珍宝。
五条悟站在他们斜后方侧,不远不近地看着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沙丁鱼群从他身后巨大的幕墙内游过,投射下来的蓝光,把她的红裙切成碎片,又拼回原形。切碎,拼回。切碎,拼回……像一部坏掉的放映机。
而一直在看放映内容的五条悟则表示:“那群胖企鹅有什么好看的?他们看了二十分钟了!”
夏油杰靠在一旁的圆柱上,手里举着一只冰淇淋。香草味,已经开始化了,奶油沿着甜筒边缘往下淌。但他还是不紧不慢地吃,慢条斯理地答:“因为人家在约会,因为人家有很多话可说。”
“杰……”五条悟的表情很精彩,先是恼怒,然后是无奈,最后是委屈,“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为什么大家都说你这家伙情商高啊,我看是挺能捅刀。”
约会……泉从来没有和他约会;无话不谈……泉对他说的话,都是有目的的假话,是逢场作戏。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他不是她最最最喜爱的未婚夫君吗?难道是自己之前的行为,伤害了她,所以她移情别恋了吗?
花开院泉和泽田纲吉朝着沙丁鱼区走了过来,两个跟踪狂赶紧绕到幕墙后面。这幕墙被设计得特别薄,所以五条悟能透过蓝色的海水和鱼群看到对面的她。
水族馆的蓝光把一切都染成冷色调,只有一身红的她,在冷光里依旧耀眼,仿佛深海里的火山烈焰。
然后五条悟就看到——
泽田纲吉从售卖亭跑回来,手里举着两只海豚形状的冰淇淋,一只抹茶味,一只草莓味。他跑得很急,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衬衫的领口被风吹歪了。
“抹茶的。”纲吉把绿色的那只递给泉,喘着气,“问过了,店员说这款不太甜。”
他竟然还记得自己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对此,泉有些惊讶。
花开院泉接过冰淇淋。海豚的形状做得粗糙,眼睛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巧克力点,尾巴已经有点化了,绿色的奶油沿着脆筒往下淌。
她看着那只丑兮兮的海豚,又看了看纲吉——他正在低头舔自己那只草莓味的,鼻尖沾了一点粉红色的奶油,浑然不觉。
她伸出手,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鼻尖,擦掉了那点奶油。动作很自然,像顺手拂掉一片落叶。
纲吉愣住了。他举着草莓海豚,睫毛微微颤动,抬眸,棕色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
泉触电般收回手,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连忙把抹茶海豚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挺、挺不错的。”
幕墙另一侧,五条悟按在玻璃上的手指不自觉用力,不知是不小心释放了咒力还是怎么回事,沙丁鱼群受了惊,哗地散开,银色的光点四散奔逃。
“她给他擦脏东西。”姿态还这么亲昵!
“我看到了。”夏油杰把最后一口甜筒塞进嘴里,蛋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混喊着质疑,“可是,悟,人家以前想给你擦汗、擦灰什么的时候,你不是都拂开了吗?”
“……”五条悟一时间无言以对。
“我现在后悔了。”五条悟说。声音很轻,像沙丁鱼群游过时带起的微弱水流。
夏油杰把甜筒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看了看玻璃那一边并肩吃冰淇淋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把额头抵在水族箱玻璃上的白发少年,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个笨蛋……是在演什么奇怪的剧本吗?”无能的丈夫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