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江飞鹤的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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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的时候，皇帝下旨升江城为太傅，尚书令则给了别人，江城兼任的吏部尚书也分给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变动连江城自己都没想到，看似明升，给了江家荣誉，可是手中的实权却被瓦解掉了。
皇帝还提到了江家与谢家的联姻，夸赞道郎才女貌，希让他们能尽快完婚。
皇帝这话放出来，谁敢置喙。这恐怕是太后也将李家的事跟皇帝说了吧？江飞鹤也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皇帝这样做应该是在敲打吴王了？江城的年纪还不到能胜任太傅的时候，而且整个尚书省都被拿走，江城再无实权。这对于掌握尚书省多年的江城如何接受？
果不其然江城和江飞鹤回到家后，江城就开始发火了。江飞鹤恭敬的听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江城平息怒气后，说道：“不过也好，我投靠吴王不利也没事，还好你跟雍王的关系很不错。我们家不至于失势。”
江飞鹤皱眉。
江城走到他身边，说道：“皇帝借我敲打吴王和李家，我也不便跟他门有过多的往来。我的职位没了，但是短期内威望还在，尚书省还有我不少人，你和飞羽不必担心前程。我一定会让飞羽成为刑部尚书，至于你……”
江飞鹤低着头，他感觉到父亲语气中的怪异，身上不自觉地难受起来。
“你正好可以借着这次家族失势的机会，跟雍王再进一步，他一定都会听你的。”江城的语气充满了赞许和期待。
江飞鹤瞬间手脚冰冷，是啊，他父亲怎么会不知道他跟苍九齐的关系呢？李家知道了，他父亲也会知道的。
他一直天真的以为他父亲是不知情的，原来……原来是在利用他拉拢苍九齐的势力，以至于攀附上太子。
他父亲就这么亲眼看着他做出这种有辱门楣的事情，却一直都默许，甚至还得意他的儿子很聪明，懂得两头下注，左右逢源。
他在他父亲眼里就是这样的人，而他的父亲却从不制止！
江飞鹤此时觉得自己甚为可笑，自己到底算什么？他已经对父亲不抱希望了，可是他父亲还能将他送入更深的深渊。
江飞鹤甚至没有力气反驳什么，他想离开这里，逃离这个他必须要叫“父亲”的人。
江飞鹤当天也确实没有在家，他一个人在外面闲走。他看着街道上的百姓，忙忙碌碌的身影，喊着买卖的话，说着家长里短的事，晚上炊烟升起，三五结伴而回的孩子……江飞鹤由内心深处感觉到温暖，可自己却像个孤家寡人一般，一个无法融入其中的可怜人。
江飞鹤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他母亲去世的那日起，他便担起了抚养弟妹的责任，他也从来没有抱怨过父亲的冷漠，可能是心理还对父亲有所期待，认为他的所作所为起码都是为了家人。
大概就是长年累月的自欺欺人，才没有对父亲彻底的失望，如今却是骗不下去了。他父亲究竟是为了江家，还是为了他自己？如今就能连儿子都能舍弃，他日呢？
江飞鹤觉得还好他及时定下了江镜的婚事，否则他妹妹还不知道要被嫁给什么人呢。
江飞羽倒是不必操心太多，江城还要赌江飞羽的前程，不会为难他。
江飞鹤漫无目的一条街的一条街的走，他都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当他抬头的时候，看到自己又走回自己家门口了。庄重气派的朱门，先皇亲笔御赐的匾额，象征着无上的尊荣。门口的下人见到江飞鹤赶紧上前迎：“大人。”
江飞鹤有一阵窒息，朱门高楼带来的压迫感，江家的未来，父亲的私欲，他好像无处可逃。他无法摆脱这些，这是他的家，有他一直守护的家人。
江飞鹤压抑着心里的苦闷，摆了摆手，走了。
路上已经点了灯，天彻底黑了下来，江飞鹤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再回过神来，是他不认识的街道，江飞鹤前后看看，完全是陌生的地方。
也是，京城这么大，即便他出生在这里，也有很多他没有去过的地方。
江飞鹤看看时间，他也该回家去了，再走可就要到深夜了。
江飞鹤向人打听回家的路，走了一段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正着急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叫他。
他向前看去，有个人正在快速向他走过来，看到自己回应了，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江飞鹤定睛细看，是苍九齐还有几个侍卫。他心里一动：“小九，你怎么在这里？”
苍九齐一脸担忧：“自然是来找你的，你一下午没有消息，快急死人了。”
“我……”江飞鹤也不知道怎么说。
“我在宫里用完晚膳才出宫，江飞羽就找到我要我帮忙找你。他说他找你好几圈了，都找不到你人，急的我赶紧叫人出来寻你。你也太能走了，从东城走到西城。我到处打听，都说见过你，可是都不知道你走到哪里了。”苍九齐急的都出汗了。
江飞鹤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走到过哪里。
“你这是做什么，走了这么久不累吗？脚有没有疼？”苍九齐关切的问道。
“你不怪我？”江飞鹤问。
“嗯？怪你什么？”
“差点走丢了。”江飞鹤想来想去，他只能想到这个。
苍九齐笑了，说道：“这有什么？你这么大的人了，去哪里做什么还要跟我说吗？只是，你别让我找不到，我会担心你的安全。”苍九齐也不管别人看不看的到，牵着他的手说：“还有江飞羽，他把下人骂了一通，说看到你了也不拦着点，都要对他们动板子了。”
江飞鹤沉默着没回话，苍九齐看出来他心情不佳，故意逗他，说道：“江大人这是做什么呢？从东城一步一步走到西城，是在视察民情吗？”
面对苍九齐，江飞鹤也没法继续绷着了，说道：“看看京城有多大，是比我想象的大的很多。”
苍九齐说道：“我也是才觉得京城有这么大，找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江飞鹤握紧了他的手，说道：“你找到了。”
苍九齐得意地说：“那是，你跑到哪里我都找得着。”
马车放在很远的接口，苍九齐拉着他走了好一会儿，江飞鹤这会儿恢复过来了，说：“有点累了。”
苍九齐似乎就在等着他这句话，毫不犹豫的说道：“我背你。”
“什么？”
“来，我背你回去。”苍九齐说道，“你放心，他们不会说出去的。来吧。”
苍九齐蹲下在江飞鹤身前，江飞鹤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趴在苍九齐的背上，抱紧了他的脖子。
苍九齐说道：“你可抱紧了。”
“嗯，抱紧了。”
苍九齐居然很顺利的就起身来了，苍九齐说道：“你比我想象中重很多。”
江飞鹤被背起来的时候还心里还惊了一下，他从来没被人背过，这种感觉很奇特。有个人能让他贴的这么紧，可以这么信任。
江飞鹤抑制不住，有些兴奋也有些羞怯，说话的声音都不稳了，道：“我一个大男人，能轻到哪里。”
江飞鹤刚才一时冲动，这会儿又觉得不好意思了：“要不，你放我下来吧。”
苍九齐手上却用了劲儿，说道：“好不容易能骗你上来，怎么可能在放你。你不要想太多，这会儿我就是你的依靠，你只要想着我就好了。”
江飞鹤沉默了一会儿，就低下头，靠在苍九齐身上。
万家灯火之中，他们走在回家路上，江飞鹤觉得这路要是一辈子都走不完就好了。
不过苍九齐还没到街口，就坚持不住了，他喘着气说：“我现在让你下来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江飞鹤笑道：“快放我下来吧。”
苍九齐心里是挺不情愿的，奈何已经没有体力了，他只能把人放下，江飞鹤一下去，他立马就感觉到腿酸胳膊酸了。
看苍九齐快要站不稳了，江飞鹤扶着他，笑了起来。
苍九齐埋怨他：“你不准笑！”
江飞鹤收起笑容，说道：“不笑。你不是练过武吗，这体力似乎也不是很行。”
两个人互相搀扶的走着，旁边的侍卫就当自己是瞎子，什么都没看到。
苍九齐说道：“我很久不练了，早知道能用得上，我就不放弃继续练下去了。”
他又想了想说道：“等我去问问四哥，有什么速成的法子。”说着他觉察出不对，说道：“你知道我练过武？”
“上次飞羽说起过，你拿住李硕，他都拽不开你。”江飞鹤说。“藏的还挺深的。”
苍九齐道：“这用来防身的而已，练了些基础，动真格的我肯定打不过李硕。”
总算到了街口，两个人上了车，苍九齐问道：“现在没人了，你能说了嘛？”
“嗯？什么？”
“我是可以不勉强你，只是多少有点担心，你要是再来一次失踪，我可就要把京城挖地三尺了。”苍九齐说道。
江飞鹤苦笑。
苍九齐说道：“我知道太子哥哥召你去了东宫，肯定没好事吧？是因为这个吗？”
江飞鹤想了想，最近真是一点好事都没有。
他摇摇头：“也不止。”
“还不止？还有什么事？别是说已经定下对方是谁了吧？”苍九齐有点慌，上次说是已经有了五个人选，也没说是谁呀。
江飞鹤失笑，可是家里这点糟心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苍九齐开口。
“是我父亲，他知道我跟你的事，这次他失势了，准备将我卖给你，来攀附太子。”
苍九齐看着江飞鹤，想着自己的父皇，心里也是一阵犯苦。
“我以前以为他只是不关心我们，现在才知道，他拿我们只当作是筹码，我们是死是活他真的一点都能关心。”江飞鹤说出来后，因积压了太多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身体都在抖，“我顺从过他很长时间，有时候甚至是在讨好他，我以为让他满意了，他就会多看看我。”
苍九齐握着他的手，看着江飞鹤那层面具崩裂开。
“我从前都是在骗自己的，其实心里很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清楚的话，我不会极力促成镜儿的婚事，镜儿也问过我，父亲是不是要用她的婚事做文章，我还骗她说没有。我让镜儿和飞羽活在一层假象当中，让他们认为父亲还是关爱我们的。其实他们比我清醒，只有我自己一厢情愿，那层骗人的假象，其实是我给我自己编织的。”江飞鹤没有哭，表情是有些奇怪扭曲的，说话的声音都很轻：“是我自己一直在骗自己，所有人都明白，只是我不清醒而已。”
苍九齐紧紧攥着他的手，一丝一毫不敢松开，江飞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没事的，醒了就好。”
江飞鹤就这么的一个人静静地崩溃，又静静地将自己修补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江飞鹤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