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那套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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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珩按照承诺，带着她去了新买的房子。
他说的没错，这个小区离甲未江就隔着一个小广场。他买的是一个小高层，在其中一个卧室的窗户，就可以看见甲未江旁种满的树和江上架着的桥。
桥上的游客来来往往，散步的人在树荫下。
小区其实已经验收半年了。
入住率并不算太高。
“前两年房价炒得虚高，这一片位置又好。来余川打工的外地人这两年相比之下也在减少，所以我才能给你选到一个好看的窗景。”
裴晏珩拉着岑穗的手在窗边。
“小区里比较安静，楼下走几百米就有商场超市。不过这边离你上班的地方会比较远，坐地铁需要转两趟，估计得一个小时才能到了。晚上我顺路可以接你。”
他开始介绍布局。
“这间卧室，可以把门做成隐形门，然后在窗边放一张榻榻米，上面铺软垫，下面铺地毯。喜欢的话可以再放个小方桌，在这儿喝茶，吃饭也可以。你也可以把你的作品打出来，做成一个小的展览室。
“客厅的灯和沙发可能需要你来选。想看电视就买一个。不想买的话可以做一个大的投影。周六周天的晚上窗帘一拉，就可以窝在这儿一起看。
“不过我找了装修公司，和他们交流了想法，这两天就会出设计图纸。你看了如果有什么独特的点子也可以和我讲。
“这间卧室是唯一一间不朝阳的。而且空间不算太大。比较适合做成工作间。到时候可以把电脑桌放在这儿，然后我把我的桌子放在这里。一些你的手办和玩偶都可以做个架子摆上去。窗台这边可以放张沙发椅。你觉得呢？
“……”
每一间屋子他都拉着岑穗去转了转。
客厅，餐厅，厨房，阳台，卧室，卫生间。
从门槛到窗台，从预留的插座到即将被更新的安置。
他讲的很详细，一步一步带着她丈量。从门口，到转角，到窗户，再到窗户外的景色。
“不过我说过的，这套房子注定是你的。如果装修你想自己来定，我也完全支持你。”
他们又回到了客厅。
四壁的水泥灌着八方的风。
岑穗摇了摇头：“我都听你的。”
“好。”
男人拿出来一份文件，展开放在她面前：“如果对这个房子没什么意见的话，签个字吧。”
“这是什么？”
“授权委托。”
作为惊喜的购房合同已经签好了，但因为一开始就想好了，所以裴晏珩从合同开始就签的岑穗的名字。
不过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他把笔拿出来，放在岑穗的手边。
“签了它，这套房子就是你的了。”
他的眼神真挚而蛊惑。
可岑穗还是犹豫了。
她静静地盯着他很久，一时间，大脑里的空白重新被无数条拒绝的话占据。
余川不是家里。
在余川买房要花很多钱。
岑穗在崔云臻提到想法之后的那天晚上大概在网上搜了搜，大抵对这里的房价有了初步的印象。如今回想起来，像裴晏珩买的这套至少要三四百万。
她垂着头看了眼前的东西很久，攥紧的手还是没有拿起那根笔。
“……裴晏珩？”
“嗯？”
“这套房子花了你很多钱吧？”
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全部呼出来，作出一幅心痛的样子：“对呀，为了不让你的后半生还要辛辛苦苦还贷款，我可是把几年的积蓄都扔进来了。”
岑穗咬了咬唇。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不然算了吧，这份授权我就当没看见。你回头找销售再重新签一份，”她的嘴唇颤抖着，“……这不能签的呀。”
眼前人挑起眉头。
他把她的脑袋抬起来，等见到眼睛了，这才压着唇角逗她：“就要写你的名字。现在你身上压着几百万，愧疚吗？想还吗？想还你就必须让我住这儿。和你住一起，住到老死！”
看着眼前人重新垂下的眼帘，他又叹了口气，笑着抱住她安抚：“不要多想了。我说过的，是我态度强硬地要送你，和你没关系。你想想，你白得一套房产，多好的运气。”
“……”
哪有这么劝人的？
岑穗觉得自己有点洗不清了：“那我要是因为一套房子才答应你住一起，我不就成渣女了？”
裴晏珩笑得胸腔都在震：“你怎么——”
等笑息下来了，才把这句话讲完：“你怎么会往这个地方想？”
“这不就是……”岑穗被他震得烦，挣脱开他拽着眼前的衣服皱着脸思索，“……物质和爱情的利益交换。”
渣女不就是这样吗？
图物质骗感情。
她觉得她作为既得利益者，在这件事上怎么都好不了一点。本来她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呀，从小到大都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
这种骗房子的事怎么看都怪怪的。
对面的男人看着她这幅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怎么都出不来的样子，笑着叹了口气。
“穗穗啊。”
他叫着她的名字，等女人把视线重新落在自己的身上，这才继续说道：“如果物质能够让你多爱我一点，我心甘情愿。”
“再说了，就算你是渣女，也只渣了我一个，”他眉眼之间都在笑，天色将暗，万物蒙尘，只是昏暗的光线也挡不住他眼中的灼灼星光，“更何况你根本不是。”
“你只是个被我威逼利诱，迫于我的淫威无法抵抗的受害者。”
—
裴晏珩不得不承认，用物质诱惑确实是个下下之选。
只是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再过几个月就是他们的第八年了。
他不能让她就这样毫无居所地到处漂泊。他也不忍心看她找寻了二十多年的人生，最终依然在心里和身上留下数不清的伤病。
总要做些什么的。
不管是从感情，还是从责任。
岑穗问他：“叔叔阿姨知道这件事吗？”
“管他们做什么？”
岑穗最后还是没有签。
裴晏珩当时叹了口气，从背后圈住她，拿着她的手，在那张具有法律效应的授权委托书上，一笔一划签下了她的名字。按了手印。
然后两个人从楼上下来，裴晏珩发动了车子。
天色暗了下来，小区里的灯光幽暗，有小孩在树荫下的道牙上走着独木桥。
驾驶室的男人转着方向盘歪着头开到街道上：“他们早就想让我在这边买房了，我只是一直拖着没有买。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完蛋了。
岑穗沉默了片刻。
“别瞎想。”
裴晏珩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又皱起来的眉毛，压不住的唇角又勾起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宽慰她：“放心吧，你没做好准备的事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哦。”
岑穗抓紧安全带，沉默了一会儿，把心理压了很久的隐隐的害怕问出了口：“所以，你没有骗我，这也不是分手费，对吗？”
她看不太清男人的脸，在短促的几个呼吸之后，听见了他的回应。
“穗穗，我说过的。
“我的未来里只有你。我不可能和我的未来分手。”
—
房子看了很久。
从去年岑穗还没离职的时候就开始挑。倒是有三五个心仪的。只是还不知道岑穗什么时候离职，离职之后选的工作在哪里，所以拖来拖去，就错过了。
这套房子也是年前就看好的。
后来岑穗工作安定之后，他很快就联系了销售敲定了下来。
岑穗这个人，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走在幽静的小路，喜欢躲在暗处，观察形形色色的人。
她喜欢自然，讨厌人类。
所以他看中的房子，都会有一个很宽阔的窗景。不管是人来人往的街道、还是苍绿一片的湖泊，或者是最后选定的河畔。
至于到底是两室还是三室，他也是一开始就选定了三室。
因为岑穗和他，都需要一个地方容下他们不好的情绪，需要给自己一个空间，让他们把思路捋清楚。
那就一间用来住，一间用来回血，一间当作工作间。
刚刚好。
他当时来看房的时候，每到一个房间，几乎都恍惚能看到这里被装修好后，岑穗在这里穿梭的身影。
坐在餐桌上偷偷挑食的，在厨房研究认真新的果茶的，摊在沙发上慵懒补觉的，窝在卧室里睡不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的，在电脑桌前专注工作的，喝着小酒趴在窗台的。
还有，卫生间里努力把他推出去的。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个样子。
就像他一眼就选中了这所房子。
就像他无法自拔地幻想和岑穗的余生。
所以不管岑穗会有多大的心理压力，他都一定会把这栋房子送给她。
在这个社会里，岑穗能够拿来傍身的东西太少了。
他不能让她到了余川之后完全地依附于自己。他想要让他的爱人就算是孤身一人，也能够有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们在一起七年了。
他裴晏珩自诩好人，可谁家的好人能允许自己耗费一个女孩的青春整整七年呢？
岑穗说她是渣女。
可算来算去，最无耻的还是他裴晏珩。从开始明明还没喜欢就和她上床；到后来任由她一个人情绪崩溃，自己的学业事业却如日中天；再到明明知道她家里的态度，却诱哄着她离职，让她作出这个在她家里堪比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罪孽深重。
第一天到三亚的那个晚上，岑穗睡得很快。她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在被子下面缩成小小的一团。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实在没忍住，躲在卫生间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
那通电话里，他从头到尾都在哭。
他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了两句得不到回应，便在电话那头听他哭。
后来他哭累了，深吸着气对妈妈道歉。
他说：“对不起妈妈。我就是觉得……我特别对不起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家里承认岑穗的存在。
他实在是要疼死了。
昨晚他在家里合家欢乐，父母都在帮着收拾行李的时候，她一个人拉着行李箱，本该和家里人在一起的晚上被赶出家门被迫找了家酒店。
他怎么能毫不知情的？
他都不敢去想她当时有多难过，而这种事情在过去的几年，必然会发生无数次。他更不敢想，在这无数次的痛苦里，又有多少次和他有关？
他哭得甚至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想起的过往每一年都是对他的凌迟。
他妈妈在电话里平静地问他：“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要怎么办呢？
几乎不用想，一些东西就自动浮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我要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能放肆的哭，放肆的笑，不再习惯失去，想要的也可以放肆去想。我要让她坚韧的生长，不会有任何事再阻挠她了。”
他爱的姑娘，一定能长成参天大树。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那套房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