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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番外9 ...

  •   假如穿到80年代

      池问睁开眼的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熬夜打游戏猝死了,但看到旁边的解尽,他立刻冷静下来,总不能是阎王爷看他可怜,连他男朋友也一并送下来了吧。
      他环顾一下四周墙上贴着一张略微泛黄的香港杂志海报。身下是铺着粗布床单的木板床,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旁边的五斗柜上,放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缸,还有一台老旧的台式收音机,外壳是有些掉漆的棕色。窗外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和邻居隐约的说话声,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烟火气。

      池问使劲眨了眨眼,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他猛地坐起身,环顾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拍拍睡在自己旁边的解尽:“解尽……这……这是哪儿啊?我们昨晚不是还在美国吗?怎么一觉醒来……”他指了指墙上的海报,又指了指那个老式收音机,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是拍电影呢?还是……还是我们穿越了?”
      解尽被他晃醒,揉了揉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他顺着池问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目光落在那张香港杂志海报和“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上时,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摸了摸身下粗糙的木板床,又拿起那个搪瓷缸掂量了一下,质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穿越?”解尽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冷静的分析,“看来……我们可能真的不在匹兹堡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和蓝色工装裤的行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慢悠悠地驶过,车后座上有的载着孩子,有的捆着刚买的蔬菜。
      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人推着一辆二八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个木制的箱子,箱子上用红漆写着“冰棍”两个字,正一边走一边吆喝着:“冰棍儿——卖冰棍儿——”那带着浓厚地方口音的吆喝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解尽的目光扫过巷子两侧斑驳的墙壁,上面还留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旁边还有一些用红漆刷的宣传画。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煤炉燃烧的味道和饭菜的香气,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看这环境,还有外面的标语和人们的穿着……”解尽转过身,看向一脸呆滞的池问,“大概率是八十年代。”
      “八……八十年代?”池问的嘴巴张成了“O”形,他从床上蹦下来,跑到窗边,扒着窗框往外看,“我的天!真的是八十年代!那些自行车,那个卖冰棍的,还有墙上的字……这不就是我以前看我外公外婆老照片里的场景吗?”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我们……我们真的穿越了?不是做梦?”他又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嘶”了一声。

      “看来不是梦。”解尽走到五斗柜前,打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放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还有几件的确良衬衫,尺码看起来和他们俩差不多。
      抽屉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棕色的皮夹子,解尽拿起来打开,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角票和几张十元的纸币,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身份证明。
      “我们现在身无分文,哦不,只有不到五十块。”解尽把皮夹子合上,放回原处,“而且,我们现在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都不知道。”
      池问的兴奋劲儿瞬间被浇灭了一半,他挠了挠头,有些无措地说:“那……那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我们还能回去吗?”

      “先别慌。”解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既来之,则安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我们现在的身份,以及这个年代的基本情况。贸然行动反而不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收音机:“或许我们可以先听听新闻,了解一下现在的具体时间和社会背景。”说着,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拧开收音机的开关。
      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传了出来:“……各位听众早上好,今天是1985年6月15日,农历四月二十七,星期三。下面为您播报今天的新闻……”
      “1985年?”池问瞪大了眼睛,“这么具体?我们真的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解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1985年,这个年份对他来说,遥远又陌生。他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仅限于书本和影视作品。

      “看来是这样。”解尽关掉收音机,“现在是1985年的夏天。我们得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他开始翻找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他们“身份”的线索。
      池问也如梦初醒,跟着一起翻找起来。床头柜里,除了一本翻旧了的《大众电影》杂志和几张粮票、布票,什么也没有。
      五斗柜的其他抽屉里,放着一些杂物,还有一双旧布鞋。
      “这可怎么办啊,”池问一屁股坐在床上,有些泄气,“没有身份证,没有钱,我们怎么出去啊?万一被当成黑户抓起来怎么办?”
      “别自己吓自己。”解尽虽然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安慰他,“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我们暂时的‘家’,既然有衣服和少量的钱,说明我们在这里应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只是我们暂时想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池问;“你仔细想想,昨晚我们睡前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池问努力回想:“昨晚……我们吃完晚饭,你在看论文,我在打游戏,然后……然后我好像觉得有点头晕,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你把我抱到床上的。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头晕?”解尽捕捉到这个细节,“是突然头晕吗?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看到奇怪的光,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
      池问摇摇头:“没有啊,就是普通的熬夜熬多了那种头晕,我还以为是没睡好呢。”解尽沉默了,看来暂时找不到穿越的原因。

      “算了,不想了。”池问突然从床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既来之则安之嘛!不就是八十年代吗?我外公外婆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大不了我们体验一下生活!说不定过两天睡一觉又回去了呢?”
      他天生乐观,虽然一开始很震惊,但很快就接受了现实,甚至还有点隐隐的兴奋。
      “而且,八十年代的东西肯定很便宜吧?我们还有五十块钱呢!够我们吃好几天了吧?”
      看着池问瞬间又满血复活的样子,解尽无奈地笑了笑,这家伙的心也太大了。
      不过,他这份乐观也感染了解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五十块钱在这个年代不算少,但也不能乱花。”解尽提醒道,“我们得先去弄清楚附近的情况,买点必要的生活用品,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不然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

      解尽走到床边,拿起那件蓝色的工装外套:“先换衣服吧,总不能一直穿着睡衣。”池问这才注意到,他们身上还穿着昨晚睡觉的纯棉T恤和短裤,与这个房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拿起一件的确良白衬衫,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这衣服……能好看吗?”
      解尽已经开始穿那件蓝色工装外套了,虽然款式老旧,但穿在他身上,依旧显得身姿挺拔。
      “入乡随俗。”解尽淡淡道,“先换上再说。”
      池问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拿起衬衫穿上。衬衫的布料有点硬,穿着没有现代的衣服舒服,但他还是乖乖地扣好了扣子。

      换好衣服,两人站在房间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镜子前照了照。镜子里的两个人,穿着八十年代的衣服,头发因为睡觉有些凌乱,看起来既陌生又有些滑稽。
      “还别说,”池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下巴,“有点复古帅哥的意思啊!”解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开始检查门窗。
      “走吧,我们先出去看看。”解尽打开房门,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门外是一个狭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结满了青涩的小石榴。
      隔壁的门也打开了,一个穿着碎花衬衫,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端着一个木盆走出来,看到解尽和池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解,小池,你们醒啦?今天起得挺早啊,早饭想吃啥?我这儿熬了点玉米粥。”

      池问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解尽,眼神里满是“她认识我们?”的疑问。解尽显然也有些意外,但他反应很快,立刻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王阿姨早,不用麻烦您了,我们等会儿出去吃就行。”
      “哎,客气啥!”王阿姨摆摆手,笑得更亲切了,“粥都熬好了,就差你们俩的碗了。快进来坐,阿姨再给你们煎两个荷包蛋。”她说着,不由分说地就想拉池问的胳膊。
      池问吓得往解尽身后缩了缩,解尽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对王阿姨道:“真不用了王阿姨,我们今天想出去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王阿姨见他们坚持,也不再勉强,只是有些惋惜地说:“那好吧,你们年轻人就是爱往外跑。对了,你们工作的事儿有着落了没?前儿听你叔说,街口那个新开的电子厂好像在招人,要不你们去看看?”

      “电子厂?”解尽眼睛微微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线索,“谢谢您王阿姨,我们会去看看的。”
      “谢啥,邻里邻居的。”王阿姨端着木盆去天井角落的水龙头接水,一边接一边念叨,“这电子厂听说待遇还行,就是可能要上夜班,你们要是去了可得注意身体。”
      “知道了,谢谢王阿姨关心。”解尽应着,拉了拉还在发愣的池问,“那我们先出去了,王阿姨再见。”
      “哎,再见,路上小心点!”王阿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走出天井,踏上青石板路,池问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小声问解尽:“她……她认识我们?小解?小池?这是我们现在的名字?”

      “应该是。”解尽压低声音,“看来我们在这里确实有一个‘身份’,而且和这位王阿姨是邻居。‘小解’‘小池’,大概是邻居对我们的称呼。”
      “电子厂招人……”池问挠挠头,“我们俩哪会去电子厂干活啊?”
      解尽淡淡道:“总要去看看。至少先了解一下这个年代的工作是怎么回事,也能顺便打探些信息。”他看了一眼池问,“而且,五十块钱,省着花也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一份收入。”
      池问想想也是,点点头:“行吧,去看看就去看看。不过,我们现在去哪儿?先找个地方吃早饭?我肚子都饿了。”一提到吃,他的精神头又足了。

      解尽看了看巷子口的方向:“先往人多的地方走走,找个早点摊。顺便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巷子里,脚步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巷子里很热闹,有提着菜篮去早市的大妈,有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去上学的孩子,还有骑着自行车上班的年轻人,车把上挂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煤炉燃烧的烟味、油条豆浆的香味、还有墙角花草的清香。
      池问好奇地东张西望,像个刚进城的孩子。他看到路边有个修鞋摊,一个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专注地钉着鞋跟;还看到一个卖豆腐脑的小摊,蒸腾的热气后面,是老板忙碌的身影。

      “解尽你看!那个是不是爆米花?”池问指着不远处一个支着黑色葫芦状炉子的小摊,兴奋地说道。
      解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嗯,是的。”
      “哇!我只在电影里见过!等会儿我们买一袋尝尝?”池问满眼期待。
      “先吃早饭。”解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别忘了我们现在的‘经济状况’。”
      “知道啦知道啦,先解决温饱问题。”池问撇撇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瞟向那个爆米花摊。
      没走多远,他们就看到了一个早点摊。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支着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摆着几张小桌子和板凳。摊上卖的有油条、豆浆、稀饭、包子,还有一些池问叫不上名字的粗粮点心。

      “老板,来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两个肉包子。”池问抢先开口,熟门熟路的样子,仿佛经常来似的。说完他还得意地看了解尽一眼,意思是“看我多会入乡随俗”。
      解尽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一张空桌子旁坐下。
      老板是个爽快人,应了一声:“好嘞!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两个肉包子!”
      很快,热气腾腾的豆浆和香喷喷的油条包子就端了上来。豆浆是用粗瓷碗装的,上面还飘着一层薄薄的豆皮,散发着浓郁的豆香。油条金黄酥脆,看起来就很有食欲。肉包子个头不大,但皮薄馅足,咬一口,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池问饿坏了,拿起油条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却吃得不亦乐乎:“唔……好吃!这油条比我们那儿的好吃!豆浆也纯!”

      解尽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也拿起一根油条,慢慢吃着。他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人。来吃早点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穿着打扮都很朴素,他们聊着家常,说着一些他不太熟悉的话题,比如“单位分房”、“粮票布票”、“个体户”等等。这些词汇既陌生又带着时代的印记。
      “哎,你听说了吗?百货大楼好像进了一批日本彩电,要凭票供应呢!”邻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真的假的?那可得去看看!多少钱一台啊?”他的同伴眼睛一亮。
      “听说要一千多呢!还得有工业券!”
      “乖乖,那可真是稀罕物!”

      池问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凑到解尽耳边小声说:“一千多?在八十年代买台电视这么贵啊?我们那五十块钱,连个电视角都买不起。”
      解尽点点头,心里对这个年代的物价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五十块钱,确实不算多。
      吃完早饭,解尽付了钱,总共花了一块二毛钱。池问看着解尽从那个棕色皮夹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和两张一角的纸币递给老板,心里莫名有种奇妙的感觉。
      “走吧,去王阿姨说的那个电子厂看看。”解尽站起身,对池问说道。
      “哦,好。”池问应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爆米花摊,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吃上。

      从电子厂回来,池问在村里看到一个穿着打扮与当下时代格格不入的人,在80年代能开上电车的,一定家境殷实。
      池问正打算问问解尽,就见那人朝自己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喊着“小池”。
      池问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怎么也叫自己“小池”?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向那人。
      来人身穿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米白色西装,脚上是锃亮的黑色皮鞋,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色公文包,与周围穿着朴素的村民和略显陈旧的村落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在那个自行车还是主要交通工具的年代,这无疑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小池,愣着干什么?不认识我了?”那人走到池问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笑容,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池问完全懵了,眼前这张脸陌生得很,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却连一丝一毫的印象都没有。他求助似的看向刚从后面跟上来的解尽,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是谁”。
      解尽也在打量着来人,眉头微蹙。此人的穿着打扮和气质,都与他们目前所处的环境,甚至与“小解”“小池”这两个听起来颇为普通的称呼都显得格格不入。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池问稍稍挡在身后,沉声问道:“请问,您是?”

      那人听到解尽的声音,这才将目光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哦,是小解啊。怎么,睡糊涂了?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李广生”
      “李广生?”解尽在心里快速默念这个名字和身份,依旧没有任何记忆。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原来是李广生,抱歉,刚才没认出来。您找我们有事?”
      张启明似乎对解尽的态度还算满意,他一脸得意地看着解尽说:“我是小池的未婚夫,我为什么不能来?”

      “未婚夫?!”池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解尽身后跳出来,指着李广生,眼睛瞪得溜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是你未婚夫?我根本不认识你!”他觉得这比穿越到八十年代还要离谱,平白无故冒出个未婚夫,还是个看起来就油头粉面的家伙。
      李广生显然没料到池问反应这么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伸出手想去拍池问的肩膀,被池问嫌恶地躲开了。

      “小池,别闹脾气。我们母亲都认识,这门亲事是早就定下的,你怎么能说不认识呢?是不是跟我闹别扭呢?”他语气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宠溺,听得池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谁跟你闹别扭!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你,更不是什么你的未婚夫!”池问气得脸都红了,他看向解尽,想让解尽帮他作证,却发现解尽正紧锁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解尽确实在快速分析着眼前的情况。这个李广生的出现太过突然,而且直接抛出了“未婚夫”这样重磅的身份。如果“小池”的身份里真的有这么一段,那他们之前对自己身份的认知就太片面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广生,此人虽然穿着讲究,但眼神闪烁,言语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不像是善茬。
      “李广生是吧?”解尽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我不知道你口中的‘亲事’是怎么回事,但小池现在明确表示不认识你,也不同意这门所谓的亲事。我希望你能自重,不要再来骚扰他。”

      李广生没想到解尽会这么直接地护着池问,脸色沉了下来,他上下打量着解尽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语气更加轻蔑:“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穷酸工人,也配管我和小池的事?我告诉你,小池是我李广生的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烫金的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啪”地拍在旁边的石桌上:“看到没有?广生贸易公司总经理!我能给小池的生活,是你这种人想都不敢想的!”
      池问探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上面确实印着“李广生总经理”的字样,他撇撇嘴,小声嘀咕:“贸易公司?听着就像倒爷……”

      这话虽然小声,却被李广生听到了,他脸色更加难看:“倒爷?小子,你懂什么!这叫抓住时代的机遇!不像某些人,一辈子只能待在工厂里,靠死工资过日子!”他说着,又转向池问,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诱惑,“小池,跟我走,我带你去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待在这种穷地方强多了!”
      池问被他这番话弄得一阵恶心,连连后退几步:“你少来这套!我就算住破房子,吃窝窝头,也比跟你这种人强!”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李广生就是个仗着有俩臭钱就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的家伙。
      解尽上前一步,挡在池问身前,目光冷冽地看着李广生:“话已经说清楚了,如果你再纠缠不休,我们就报警了。”

      “报警?”李广生冷笑一声,“你去报啊!警察来了,我倒要看看,是你这个来路不明的穷小子有理,还是我这个有凭有据的未婚夫有理!”他似乎笃定了池问不敢把事情闹大。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王阿姨的声音:“小解,小池,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刚才我听你叔说,电子厂那边……”王阿姨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对峙的场面,以及一旁那辆扎眼的小轿车,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警惕地看着李广生,“你是谁?在这儿跟小池小解说什么呢?”
      李广生看到王阿姨,脸上的嚣张收敛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不善:“我是小池的未婚夫,来接他回家的。”

      “未婚夫?”王阿姨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李广生,“小池确实有未婚夫,但肯定不是你。长成这样又老又丑,还好意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王阿姨显然是站在池问和解尽这边的。
      李广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没料到会被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当众奚落,指着王阿姨气得说不出话:“你……你胡说!我明明……”
      “明明什么?”王阿姨双手往腰上一叉,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你觉得你哪点配得上小池?得亏小池的父母走得早,就你这长相,要是被小池那看重颜值的妈妈知道了,她能把你从村西头打到村东头,你比小池的父亲都老上好几岁呢!”
      李广生被王阿姨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大概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尤其是在自己引以为傲的财富和身份面前。

      他死死盯着王阿姨,又怨毒地扫了一眼池问和解尽,最终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你们给我等着!”说完,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走向那辆银灰色的小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发出一声怒吼,轮胎摩擦地面,卷起一阵尘土,疾驰而去。
      直到小轿车的影子消失在巷子尽头,池问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这什么人啊!莫名其妙冒出来说是我未婚夫,还那么嚣张!”
      王阿姨也松了口气,拍了拍池问的胳膊,满脸心疼:“小池啊,你别怕,有王阿姨在,这种人咱不搭理他!肯定是认错人了,或者就是看你长得俊,想占你便宜!”
      池问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王阿姨,您刚才说我确实有个未婚夫?那他是谁啊?长什么样?跟刚才那个李广生比起来怎么样?”

      池问问完这句话,解尽一直看着他,还把手放到了他的后脖颈处。
      王阿姨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刚摆脱一个,又惦记起另一个了?你那未婚夫啊,叫柯一,是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在市里的中学当老师,人长得也好,脾气也好,跟你小时候就认识,两家大人看着顺眼,就给定下了。不过啊,人家现在估计都快把你忘了,你这几年……唉,不说这个了。”王阿姨说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轻轻叹了口气。
      池问正想追问“后来到底怎么了”,后脖颈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他“嘶”了一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回头看向解尽:“你掐我干嘛?”
      解尽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淡淡地说:“没什么,有蚊子。”

      “还有,村头老田家的儿子也喜欢你,追了你快一年了。那小子叫田大壮,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力气也大,是村里有名的壮劳力。他人倒是憨厚,就是嘴巴笨,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默默地帮你干活。”
      “你家院子里那堆柴火,有一半都是他劈的;你家地里的重活,他也总抢着来搭把手。上次你感冒发烧,还是他背着你跑了好几里地去的卫生院呢。不过啊,你以前眼光高,总觉得他太土气,没怎么搭理过他。”
      王阿姨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盘点自家孩子的亲事。
      池问听得目瞪口呆,他这“原主”的感情生活还挺丰富?又是读书人文质彬彬的未婚夫柯一,又是油头粉面嚣张跋扈的冒牌货李广生,现在还冒出来一个憨厚老实的追求者田大壮。

      他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感觉头都大了。
      “王阿姨,您是说……我以前有这么多人追啊?”池问一脸难以置信。王阿姨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呢?咱们村就数你长得最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以前多少小伙子眼睛都看直了。要不是你这几年总是闷在家里不爱出门,性子也闷了不少,上门提亲的人能把你家门槛踏破!”
      王阿姨说着,伸手捏了捏池问的脸颊:“不过啊,现在也不晚。柯一老师那边,虽然许久没联系,但我听说他还没成家,心里说不定还惦记着你呢。田大壮就更不用说了,眼睛里就没别人。”

      池问被王阿姨这番话弄得脸颊发烫,连忙摆手:“王阿姨,您就别取笑我了,我现在脑子乱得很,哪顾得上这些。”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解尽,见对方只是神色平静地听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王阿姨看他这副窘迫模样,笑得更欢了:“取笑你干什么?这都是大实话!你呀,就是心思重。以前总觉得你心事重重的,不爱说话,现在好了,跟小解在一块儿,话也多了,人也精神了。”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解尽,又看看池问,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和欣慰,“小解这孩子,虽然话不多,但看着就稳重可靠,跟你站在一起,倒也般配。”

      “王阿姨!”池问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子,他急忙打断王阿姨的话,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让自己无地自容的话来,“您再说我可就不理您了!我们还有事呢,先回去了!”说着,他拉起解尽的胳膊就想跑。
      解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拽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看了一眼满脸通红、耳根都红透了的池问,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对王阿姨点了点头:“王阿姨,那我们先回去了。”

      “哎,好,好,回去吧。”王阿姨看着两人略显仓促的背影,尤其是池问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在走,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这孩子,脸皮还是这么薄!”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眼神里满是慈爱,仿佛真的在看着自己即将成家的孩子。
      被池问一路拉着跑回“家”,直到进了院子,池问才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猛地松开手,靠在院门上大口喘着气,脸颊依旧红得厉害。
      解尽站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有蚊子。”

      池问一愣,没反应过来:“啊?什么蚊子?”
      解尽指了指他的后脖颈:“刚才在外面,又有蚊子想咬你。”
      池问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脖颈,那里光滑一片,哪有什么蚊子包。他这才反应过来,解尽是在调侃他刚才被王阿姨说中心事时的窘迫样子,就像之前用“有蚊子”来掩饰掐他一样。
      “你!”池问又气又窘,瞪着解尽,却发现对方眼神清澈,一脸“我说的是实话”的表情,让他一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气呼呼地跺了跺脚,转身跑进了屋里,留下解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终于清晰了几分。

      晚上,解尽望着灶台上的东西陷入了沉思,一个馒头、一碗咸菜,这便是他们今晚的晚餐了。
      池问从里屋出来,看到解尽对着这点食物发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穿越到这个年代,最让他不适应的就是物质的匮乏。以前在现代社会,外卖软件一打开,天南海北的美食任君挑选,何曾为一顿饭如此犯愁。
      “解尽,要不……我们今晚就吃这个?”池问走到解尽身边,看着那干巴巴的馒头和黑乎乎的咸菜,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失望。
      解尽回过神,看了池问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委屈你了。”

      “没有没有,我不委屈!”池问连忙摆手,“能有吃的就不错了,我不挑。”
      他嘴上这么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在这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响亮。池问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解尽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拿起那个冷硬的馒头,用手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到池问面前:“先垫垫。”池问接过馒头,入手冰凉,还有些硌手,他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干涩的面粉在嘴里摩擦,难以下咽。

      他强忍着才没把馒头吐出来,就着咸菜又咬了一口,咸菜的咸味倒是能稍微缓解一下馒头的干噎,但那股子浓重的酱味也让他有些不适。
      解尽看着他艰难吞咽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自己也拿起另一半馒头,大口吃了起来,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池问看着他吃得那么香,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知道解尽肯定也吃不惯,但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才表现得毫不在意。
      “解尽,”池问放下手中的馒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们明天……能不能想办法弄点别的吃的?比如……肉?”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肉可不是那么容易吃到的。

      解尽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池问,眼神深邃:“肉?”
      “嗯……”池问有些底气不足地点点头,“我就是随口说说,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解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明天我想想办法。”
      池问没想到解尽答应得这么干脆,眼睛一亮:“真的?你有办法弄到肉?”
      解尽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先吃饭吧,馒头要凉透了。”池问只好压下心中的好奇,重新拿起馒头,努力往下咽。这顿晚餐,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沉默中,伴着干涩的馒头和咸硬的咸菜,勉强结束了。
      早上,池问起床看见解尽已经起床了。他正蹲在院子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专注地劈着柴。

      晨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池问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眼皮,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才发现院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小摞码放整齐的木柴。
      解尽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池问,眼神柔和了些许:“醒了?去洗漱吧,早饭快好了。”池问“嗯”了一声,目光却被解尽那双握着柴刀的手吸引了。
      那双手骨节分明,从来没干过重活,此刻却稳定而有力,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将木柴劈成两半,动作干脆利落。
      池问洗漱完毕回到院子时,早饭已经摆在了简陋的石桌上。出乎他意料的是,今天的早饭不再是单调的馒头咸菜,而是多了一小碟炒鸡蛋,金黄的蛋液裹着翠绿的葱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池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鸡蛋!哪来的?”

      解尽将最后一块木柴劈好,直起身拍了拍手,走到石桌旁坐下,语气平静地解释:“昨天去村西头张大爷家换的,用我之前编的两个竹筐。”
      池问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炒鸡蛋放进嘴里,鸡蛋的嫩滑和葱花的清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是他穿越过来后尝到的最美味的东西。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又夹了一块,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解尽,你真厉害!”
      男人需要被夸,把他哄开心了,他做什么事都会更有干劲。
      “对了,”池问咽下嘴里的鸡蛋,想起昨晚的事,好奇地问,“你昨天说今天想办法弄肉,是真的有办法吗?不会也是拿东西去换吧?我们好像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池问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人扛着半扇猪走进了家里。

      那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正是王阿姨昨天提起的田大壮。他看到院子里的池问和解尽,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小池,解先生,早上好啊。”说着,他将肩上的半扇猪稳稳地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池问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分量十足的半扇猪,又看了看田大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田……田大哥?你这是……”
      田大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听王阿姨说小池你想吃肉了,正好我家昨天杀了猪,就给你送点过来。你身子弱,得多吃点肉补补。”
      池问心里又感动又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摆手:“田大哥,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这么半扇猪,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

      田大壮却不在意地摆摆手:“嗨,有啥贵重不贵重的,自家养的猪,不值钱。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弃我了。”他说着,眼神真诚地看着池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解尽上前一步,对田大壮微微颔首:“田大哥,多谢了。这份情我们记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田大壮见解尽开口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解先生客气啥!能帮上小池就好。那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池问一眼,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池问看着田大壮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半扇猪,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田大壮竟然这么实在,仅仅因为王阿姨一句话,就把家里刚杀的猪送了半扇过来。

      “解尽,这……这我们真的能收吗?”池问转头看向解尽,眼神里满是犹豫。解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既然送来了,就收下吧。田大哥是好意,拒绝了反而伤了他的心。以后找机会再还这份人情就是了。”
      池问想想也是,田大壮那憨厚的样子,若是自己执意不收,他恐怕真的会以为自己嫌弃。他叹了口气,走到那半扇猪旁边,仔细打量起来。
      这猪看起来很肥,肉质应该不错。想到马上就能吃到肉了,池问的心情又忍不住雀跃起来,但随即又被对田大壮的感激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那……我们今天中午就吃红烧肉?”池问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提议,眼睛里闪烁着对美食的渴望。

      解尽看着他那副馋样,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好,就做红烧肉。”
      本来说好要一起吃红烧肉,可偏偏我们俩都不会做饭。让两人对着那半扇猪犯了难。池问围着猪肉转了两圈,搓着手,一脸期待又无措:“这……这红烧肉怎么做来着?我好像在菜谱上见过,要先焯水?”他努力回忆着现代社会隔着屏幕看到的烹饪教程,却只有些模糊的印象。
      解尽则是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猪肉,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从何处下手处理这大块的肉。
      “要不……我们先把猪洗干净?”池问试探着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解尽站起身,点了点头:“嗯,先处理干净。”

      两人合力将半扇猪挪到院子角落的大水缸边,池问负责打水,解尽则拿起刀,小心翼翼地开始分割猪肉。他显然没什么处理生肉的经验,刀锋落下的位置有些迟疑,切得也不够规整,但动作却很专注。
      池问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打鼓,这第一步处理猪肉就如此艰难,后面的红烧肉他简直不敢想。
      好不容易将一块看起来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了下来,池问赶紧接过来,放进大盆里开始清洗。冰凉的水刺激着他的手,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那个,焯水是不是要放姜片和料酒?”池问一边搓洗着肉,一边扭头问解尽。解尽停下手中的刀,想了想,摇头:“没有料酒。”池问这才想起,这个年代哪来的料酒,连普通的调料都未必齐全。

      “那……就放点姜片?去腥。”池问退而求其次。解尽从院子角落里的生姜地里挖了一小块姜,简单冲洗后,用刀拍扁递给池问。
      锅架在灶上,池问往锅里添了水,把肉块和姜片丢进去,然后生火。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他蹲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升温,心里七上八下的。解尽则在一旁默默地继续分割剩下的猪肉,将不同部位的肉分类放好,虽然动作不快,但条理清晰。
      水开了,锅里浮起一层白色的浮沫。
      “哎呀,要把浮沫撇掉!”池问手忙脚乱地找了个勺子,笨手笨脚地撇着沫子,溅了好几滴热水在手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解尽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活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勺子,动作利落地将浮沫撇干净,然后把肉块捞出来,用冷水冲了冲。
      “接下来呢?”池问看着解尽手里的肉块,像个等待指示的小学生。解尽看着那块湿漉漉的五花肉,又看了看灶台边有限的调料,—只有盐和一点点粗制的酱油。
      “应该要炒糖色?”解尽的语气带着不确定,他似乎也只是在脑海里搜寻着模糊的记忆。
      “炒糖色……对,好像要放糖,然后炒到冒泡泡,再把肉倒进去翻炒。”池问补充道,眼睛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解尽找了个小铁锅,放在火上,倒了点油。等油热了,他抓了一小把白糖放进去。糖在热油里很快融化,开始冒泡,颜色也逐渐变深。
      “快!倒肉!”池问在一旁激动地喊道。解尽迅速将肉块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星四溅,吓得池问往后躲了一下。

      解尽拿着锅铲,笨拙地翻炒着肉块,试图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糖色。然而,糖色似乎炒得有点过了,有些地方已经微微发焦,散发出一丝糊味。
      “好像……有点糊了?”池问小心翼翼地说。解尽停下翻炒,看着锅里颜色深浅不一的肉块,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管了,先加酱油和盐吧。”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拿起酱油瓶倒了一些,又加了两勺盐,继续翻炒了几下,然后往锅里加了足够的热水,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眼,看到了彼此脸上的无奈和一丝好笑。灶膛里的火静静地燃烧着,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肉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糊味弥漫在院子里。
      池问吸了吸鼻子,虽然过程曲折,但这毕竟是他们亲手做的第一顿肉,心里还是充满了期待。

      “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味道。”池问靠在门框上,望着冒着热气的锅盖,喃喃自语。
      解尽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口锅,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能熟就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院子里的肉香越来越浓,那股糊味渐渐被醇厚的肉香盖了下去。池问时不时地跑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一眼,肉的颜色已经变得红亮,汤汁也浓稠了不少。
      “好像……有点样子了?”他咂咂嘴,一脸期待。解尽则显得沉稳许多,只是偶尔会调整一下灶膛里的火势,确保火力均匀。
      终于,解尽觉得差不多了,将火熄灭,对池问说:“可以了,盛出来吧。”池问早就迫不及待了,找了个最大的粗瓷碗,解尽用锅铲将肉块一块块小心地盛出来。
      虽然卖相算不上顶尖,有些地方糖色确实深了点,但整体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碗里颤巍巍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池问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小的,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软糯的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也炖得酥烂入味,带着酱油的咸香和一丝焦糖的微苦,竟然意外地好吃!
      “哇!解尽,你太厉害了!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这红烧肉绝了!”池问吃得眉开眼笑,含糊不清地夸赞道。
      解尽看着他满足的样子,自己也夹起一块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虽然算不上完美,但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能做出这样的味道,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微微勾起嘴角,点了点头:“还行。”
      两人坐在石桌旁,就着剩下的馒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红烧肉。
      “对了,”池问咽下嘴里的肉,想起田大壮,“我们得好好谢谢田大哥才行,这么半扇猪,太贵重了。”
      解尽点头:“嗯,下午我去山里看看,打些野味回来,给他送过去。”

      池问眼睛一亮:“好主意!田大哥肯定喜欢!不过山里危险吗?你以前打过猎吗?”
      解尽淡淡道:“小时候跟着家里人学过一点,应该没问题。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
      池问用力点头:“放心吧,我肯定乖乖的!”
      答应时有多爽快,做起来就有多难。池问看看家里,又望望外面,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果断出了门。

      他漫无目的地在村里闲逛,走到哪里,哪里带院子的房门就会打开,总会有个男人靠在门框上,一脸猥琐地盯着池问,从八十岁的老人,到几岁的孩童,皆是如此。
      池问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那些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贪婪,让他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这些令人窒息的视线,可无论走到哪里,这种感觉都如影随形。

      村里的路并不宽,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偶尔有几声狗吠,却更衬得这村庄安静得诡异。池问紧紧攥着衣角,手心都冒出了汗,心里一个劲地后悔:早知道就听解尽的话,乖乖待在家里了。
      他想快点回到那个虽然简陋却能让他感到一丝安全的小院,脚步不由得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路过村东头那棵老槐树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哟,这不是解先生家的那个小漂亮吗?跑这么快做什么?赶着去哪儿呀?”
      池问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僵硬地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花布衫、三角眼的中年妇女正双手叉腰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池问认得她,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刘婶。

      “刘……刘婶。”池问小声地打了个招呼,只想赶紧离开。
      刘婶却几步走上前来,围着池问转了一圈,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让池问浑身汗毛倒竖。“啧啧啧,瞧瞧这细皮嫩肉的,难怪解先生把你藏得跟个宝贝似的。”她阴阳怪气地说,“不过啊,小漂亮,我可告诉你,我们这村里不比你以前待的大城市,规矩多着呢。男人在外头干活,漂亮的就得在家好好伺候着,可不能由着性子到处跑,招蜂引蝶的,惹人闲话。”
      池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出来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刘婶挑了挑眉,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能听到,“这村里有什么好走的?我看你是心思活络,耐不住寂寞吧?也是,解先生那样的人,看着就冷得像块冰,哪里懂得疼人。不像我们家男人,身强力壮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池问再也忍不住,大声打断了她。他没想到这个刘婶竟然如此口无遮拦,说出这样龌龊的话来。
      刘婶被他一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哎?你个小妖精还敢顶嘴?我说错了吗?要不是解先生护着你,你以为你能在这村里待得下去?一个男人家,长得跟个娘们似的,指不定是靠什么手段才让解先生收留你的!”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池问的心里。他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此刻更加肆无忌惮,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得他体无完肤。

      池问一边闭上眼睛,一边把眼眶里的泪用手抹掉:“刘婶,您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和我哥清清白白,他好心收留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哪容得您这般污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您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回家纳鞋底、看孩子,别在这儿编排别人的是非。我们家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说完,他不再看刘婶那张扭曲的脸,转身就想走。
      “哎!你给我站住!”刘婶见状,伸手就要去拉池问的胳膊,“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好心提醒你,你还敢教训起我来了?今天我非得让你知道知道我们村的规矩不可!”
      池问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心里又急又怕,用力想甩开她的手,可他又不敢,万一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医药费可是不小的数目:“你放开我!”

      刘婶却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死不撒手,反而更加用力,嘴里还撒泼似的嚷嚷起来:“哎哟喂!大家快来看啊!这外来的小妖精打人啦!仗着有解先生撑腰,就不把我们这些老辈人放在眼里了!天理何在啊!”
      她这一嗓子,像是往平静的水里投了块大石头,周围几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开得更大了,几个闲汉和婆娘都围了过来,对着池问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池问又气又急,脸颊涨得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他使劲挣扎,刘婶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胳膊,粗糙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我没有打你!是你自己不放手!”池问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放手。”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解尽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他刚从山里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肩上扛着两只野兔,手里还提着一只山鸡。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刘婶。
      刘婶被解尽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抓着池问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但嘴里还是强撑着:“解先生,你可回来了!你看看你家这个小妖精,我好心劝他几句,他就对我又打又骂的!”
      解尽没有理会刘婶,几步走到池问身边,轻轻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护好,然后才转头看向刘婶,语气冰冷:“他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你觉得你比我了解他?”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眼神里的寒意让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刘婶被解尽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解先生,我也是为了你好!这小子长得妖里妖气的,在村里到处跑,引得男人们心思都活络了,这传出去像什么话?我们村的风气都要被他带坏了!”
      “我的人,我自己会管。”解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刘婶,今天的事,我不想再追究。但如果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客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婶刚才抓着池问的那只手上,“还有,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那眼神里的狠厉让刘婶彻底怂了,她讪讪地笑了笑,搓着手:“解先生说的是,是我多管闲事了,我这就走,这就走。”说完,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快步溜走了。其他看热闹的村民见没什么好戏可看,也纷纷散去,只是离开时,看池问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异样。
      人群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解尽这才转过身,仔细打量着池问,看到他胳膊上被抓出的几道红印,眉头瞬间皱紧。“她弄的?”
      池问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刚才强忍着的委屈在看到解尽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

      “我……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跑出来……”他哽咽着,心里又后悔又难过。
      解尽看着他哭得红红的眼睛,心里一软,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池问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解尽肩上的野兔和手里的山鸡,哽咽着问:“你……你打到猎物了?”

      解尽嗯了一声,将猎物放在地上,然后拉起池问的胳膊,仔细看了看那几道红印,眉头皱得更紧。“疼吗?”
      池问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不是很疼,就是心里委屈。
      “解尽,他们……他们都那样看我,还说些难听的话……”
      解尽沉默了一下,然后牵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走:“别理他们。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什么,我们管不了。以后,不想出门就别出门,我会把东西都买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番外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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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零点更新。三次元忙,保证不了日更。 wb:_酒离别 不会写刑侦,刑侦方面无任何逻辑。 【封面原来是想以秋天或者是夏天为主,但那两个做的不好看,就用冬天。】 (为什么没有春天?因为我不喜欢春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