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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番外4见家长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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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七月,白云静止不动,低垂于湛蓝的天空之上,夏日酷暑叫人洇出了热汗,衣服里,闷热的气息久久挥之不去,一点也不如春季清爽。
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轮胎在宽敞的车道上匆匆行驶而过,险些被路面蒸得融化,幸而车里有空调,一家四口和司机才免于被太阳蒸熟的惨状。
此行要乘坐飞机去往港城,目的是带着宋航去见见从未谋面的爷爷,说好了要回去赔罪的,肚子里这个也三个月了,木已成舟,无法回头,沈何总不能逼着他把孩子打掉,然后再给他介绍对象吧?
作为两个孩子的alpha父亲,宋初衡当然也不能缺席,他空出了一周的时间来,准备去会会多年不见的老丈人,这老丈人脾性不好,万一一不小心气上头来,又往沈透脸上招呼一巴掌,那他可不同意。
下手重了,或者发生什么意外,搞不好一尸两命,后悔药都没有得吃,宋初衡是有这个担忧在的,毕竟当年沈何坚决不肯让他们在一起的态度,刻薄的话语,愤怒的脸色,都让他记忆犹新。
这次去,是为了取得沈何的同意,也是为了道歉。
去之前,宋初衡想要给老人家带一点心意,比如按摩椅,轮椅,冰箱电视,洗碗机,洗衣机,营养品之类的东西。
彼时,兄妹俩家人聚在一块,气氛难得其乐融融,沈柔觉得宋初衡跟提亲起似的,置办彩礼呢,心平气和地说:“家里都有了,你买也没人用。”
郑明煊也说:“对,这些我结婚的时候都买过,家具什么的都换了批新的,鸡鸭圈和狗窝也已经翻新,才不到半年,不着急换。”
“……”
连鸡圈都翻新?
啧,有个比自己年纪大的妹夫就这点不好,想给老丈人家里置办点东西都不行,现在送礼可能都没地方放了,宋初衡表示财大难用有志无时,一时难住了。
宋航看出他爸的无奈,就动用脑瓜子出主意:“那爹地的亲戚朋友呢?”
郑明煊说:“熟稔的亲戚也都各自置办了一些,每家送了一台冰箱和电视,家里有小孩的送了电脑。”
宋航:“哇,姑父你想得好周到。”
宋初衡剑眉一挑,翘起的二郎腿:“那我给村里修路,再给二叔家买一艘船?”
郑明煊听罢,似乎有些懊悔,笑说:“这我倒是没想到,小宋,你很有想法。”
宋航见郑明煊夸他爸,就颇为骄傲:“那当然,爸爸是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他很厉害的。”
“……”沈透有种再谈下去他们就要承包家乡的整片海的错觉。
沈透无奈:“你们很有钱是不是?”
宋初衡说:“不多,但是够养家糊口。”
郑明煊点头:“确实是这样。”
沈透:“……”
沈柔:“哥你别管他们,一股子铜臭味,有几个钱就到处挥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一样。”
沈透戳穿她:“你也是,我记得你买了好多辆跑车,招摇撞市的,车够开就行,别浪费钱。”
沈柔抱住沈透的胳膊,脑袋搭到沈透的肩头上,应道:“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哥,我爱你。”
沈透还是宠妹妹的,拍拍她的手,轻声道:“我也爱你。”
宋航见状,也赶紧抱住沈透的另一边手臂,眼睛朝沈透可怜地眨巴:“透透最爱的人是我!”
沈透心中柔软,捏捏他的脸蛋,唇角弯起,宠溺道:“是,爹地最爱你了。”
嘿嘿,宋航用脸蛋蹭他的肩头,撒娇:“爹地——”
那争宠的小模样,把沈柔逗笑了,也学他的语气喊:“哥——”
沈透将妹妹和儿子都揽住,轻轻笑了起来,场面顿时温馨无比。宋初衡与郑明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醋意来,但转瞬即逝。
最后,宋初衡放弃了送家电的想法,给老丈人买了一条新的拐杖,预备好老丈人揍人的工具,以及各类按摩仪,春夏秋冬的新衣,营养品,云城特产,黄金首饰,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实用的东西,打包起来足足五大行李箱,全都一并寄到港城去。
坐上头等舱,飞机随着热风在天空中翱翔,经过四个小时的旅途后抵达港城。下了飞机,在租车公司租了辆可以暂时代步的suv,宋初衡便载着老婆孩子跨越半个城区,途径海岸线公路,感受到了凉爽海风,闻到了远远扑面而来的海鲜味。
宋初衡发现现在交通还是很便利的,没有九年前黄土高坡那般崎岖不平,也没有尘土飞扬,飞石走地,连水泥路都是新的,村头大树底下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有三两老人坐在树下,看着放假的小孩在树底下玩耍。
一路走过来,海边停泊着许多小船只,马路牙子上晒着海鲜,一排靠海的平房商铺,有零散村民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拿着蒲扇扇走热风,等待着外出渔船的归来,好分拣海鲜拿去市场卖掉,若有旅人前来,也可以直接买了拿走。
垃圾桶摆在路边,贴着乱扔垃圾罚款五元,就连灌木丛也绿油油,一排排椰树迎风飞舞,树上结着已经成熟的青椰,等待人来采摘,估计是近几年飞速发展的原因,这儿海边乡村环境良好,已经获得了文明乡村的称号,暂时不用宋初衡修路了。
宋航没见过港城的海,一路新奇得很,逮着沈透问东问西。沈透也不算小渔村的常住居民,只能搜寻自己住在这里经历过的趣事讲给他听。宋初衡倒也添了光,知道了一些沈透的童年经历。
沈透六岁之前,温瑜瑛是家庭主妇,一直在家里照顾沈透和沈柔,温瑜瑛离开他们后,每年放寒暑假,沈何要上班,无暇顾及两个幼子,便把他们都送回港城托给爷爷奶奶照顾。
小时候,奶奶经常带他们去海边,捡海螺,贝壳,抓螃蟹,堆沙子玩,玩累了之后,奶奶会在沙滩的礁石上坐着,感受着温柔的海风,翻开故事书,用和蔼的声音给他们讲格林童话。
其中一个叫汉塞尔和格莱特的故事,令沈透特别印象深刻
一个住在森林边的樵夫,在饥荒时代穷得揭不开锅,连面包都差点买不起,樵夫的妻子为了不被饿死,逼着樵夫把一双儿女引到森林深处,狠狠抛弃了他们。
小男孩汉塞尔听到了母亲的计划,便急中生智,用鹅卵石和面包屑作为标记,寻找回家的路,却没想到,面包屑被鸟儿吃了,兄妹俩在森林里迷了路,遇到了邪恶的女巫。
女巫非常可怕,想将兄妹俩都吃了,在危机时刻,小女孩格莱特将囚禁他们的女巫推进烤箱里,女巫被活活烤死后,兄妹俩得以解救,并得到了许多珍贵的宝石。
经过小白鸭的帮助,他们逃出了森林,回到了苦受良心煎熬的父亲的怀抱,并因为那些宝石,解决了温饱问题,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听完故事,宋航脸庞稚嫩,疑惑地问:“回到了父亲的怀抱,那汉塞尔的妈妈呢?”
沈透抬手摸宋航的脑袋,告诉他说:“把孩子们丢弃后不久,她就去世了。”
宋航已经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看了一眼在前面开车的宋初衡,便惆怅地说:“爸爸说,死掉之后,人会离开这个世界,变成天上的星星,就像汤圆和奶黄妈妈一样。”
沈透点头:“嗯,大海孕育了生灵,是人类的母亲,地球上的生灵死后,身体会埋入地底,而他们的灵魂,会去到浩瀚的长空,化作万千星星,陪伴着他们的亲人。”
礁石上,小沈透想到自己的妈妈,难过的红了眼睛,伤心地问奶奶:“汉塞尔的妈妈为什么要抛弃他们?她不爱她的孩子吗?”
此刻,宋航也有点在意童话故事的开头,有些感同身受,问出了和当年小沈透一样的问题:“可汉塞尔的妈妈为什么要抛弃他们?她不爱她的孩子吗?”
海风温柔地从车窗外吹进来,扑到脸上,又打乱了发丝,沈透叹息,用奶奶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委婉回答宋航:“可能是爱的,但她承受不住生活的苦难,最终变成了一个不善良的人。”
宋航皱着眉头道:“她吃不了苦,所以抛弃了她的孩子。”
小时候,沈透也因此憎恨过温瑜瑛,但沈何却从来没有跟他抱怨过一句温瑜瑛的不好,沈何总是说,走了就走了,没了她我还养不活你们?人都是会变的,不管她是因为我穷,还是遇见了其他喜欢的人,那都是她的选择,人是独立的个体,我不能左右她的选择,也不能掌控她的想法,既然她选择不爱我们,离开我们,我们就不必为她而伤心难过,也不必因为这样一个人蹉跎半生,让自己活在憎恨和痛苦里。你纠结她为什么离开,纠结她为什么这么狠心,还不如纠结明天吃什么东西,买什么菜要紧。
所以如今,沈透已经不再为没有母亲而痛苦,他揽住宋航瘦小的肩膀,宽慰道:“人性本就是自私邪恶的,在面对生与死的抉择时,选择让自己活下去没什么不对,但是这样的行为,通常不会受到人们的赞美。在童话中,汉塞尔的母亲并不温柔,而是一个虚伪,不善良的人,这才加剧了人们对她的批判,义正辞严地将她标榜为坏人的形象。可如果汉塞尔的母亲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和汉塞尔的父亲一样,她也舍不得将孩子们抛弃呢?那么,她抛弃孩子的行为,将不会被人们所诟病,唾弃,而是说她抛弃孩子情有可原,再叹世道的艰苦。这两种不同的行为,告诉我们看问题时,要明确自己心中的标准,再结合当时主人公的处境,和主人公的心性为人,才能做出自己的判断。这个世界上,也不只有对和错,事情的背后,还有许多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我们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分辨其中的缘由。”
宋航唔了一声:“义正辞严是什么意思?”
沈透解释道:“理由正当充分,有道理,有证据的意思。”
宋航又问:“诟病呢?”
沈透说:“诟病是指当一个人做错事的时候,人们对他的指责和非议。”
宋航有点不懂,又有点懂了,总结道:“哦,我觉得童话里,汉塞尔的妈妈是讨人厌的,她不爱她的孩子,我可以讨厌她吗?”
“人们总是趋善避恶,喜欢善良的,讨厌丑恶的。”沈透温柔地同宋航说,“如果你觉得她是坏人,而且有充分的理由,那么你可以讨厌她。”
宋航点头,忽然嫩声说:“但是透透,我不讨厌你,因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离开我的时候,你也舍不得我,对不对?”
沈透一愣,然后眼里浮现笑意,说:“是这样的,我很感谢你能原谅我,还这样与我亲近,给了我爱你的机会,这是之前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所以这世界上,还是善良的人比较多,是不是?航航,从今以后,你要继续做一个善良的孩子,但同时,你要学会独立思考,不能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然你的小心脏就会承受不了,会生病的。”
“嗯,我知道了。”宋航点头,又想到沈透的经历几乎和汉塞尔高度重合,从五岁起就没了妈妈,比自己还可怜,于是就安慰沈透说,“透透,你不要难过,以后我和爸爸会一直陪着你的。”
真是贴心小棉袄,心间腾起一股暖流,沈透拇指摩挲宋航的可爱脸蛋,简直恨不得把宋航抱起来亲,赶紧应道:“好,不难过,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永远爱你的。”
宋航开心死了,扑到沈透怀里蹭了蹭,然后发现车窗外风景静止不动了,停在了一颗大榕树下,就咦了一声,问宋初衡:“爸爸,到了吗?”
“没有,我在听你爹地讲故事。”宋初衡坐在驾驶座上,一本正经地说。沈透与宋航在后面说话的声音沉静温柔,切切低语,谆谆教诲,宋航也一脸纯真,这样的温馨和美好,叫他舍不得出声打扰,叫他心里发胀,恨不得时间在此停泊。他暗暗将此刻镌刻心底,回头露出笑容,朝沈透伸出手,“宝贝,手给我。”
沈透不明所以,将手放在他的手掌上。
宋初衡紧紧握住,然后凑过去亲吻他的手背,深情安慰道:“宝贝,别难过,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一直爱你的。”
唇温滚烫,沈透指尖微蜷,和他对视一眼,莫名觉得心中发甜,便幽幽问他:“真的?”
宋初衡立即狗腿保证:“那还有假?我爱你的心天地可鉴。”
沈透轻笑说:“勉强相信你吧,只要你别惹我生气。”
“那不会,我只会惹你开心。”宋初衡又亲了几口他的手背,亲完,捏捏他的手心,转回身去,手重新搭上方向盘启动车子。
渔村里都是自建房,白墙红瓦藏在一片高高的棕榈树和椰树之间,在村口远远就听到狗吠鸟叫,水泥路两侧长着茂密的灌木丛,但并不杂乱,像是有人修剪过的祥子。
宋初衡在车内环视周围,忽然就有点紧张起来,这第一次进村见老丈人,人生地不熟的,等会儿迎接他的,该不会又是一顿胖揍吧?
唉,幸好他经打,不然都没命做沈透的alpha。
宋初衡重新上路,跋山涉水来到沈透老家门口。
得知沈透要带着宋航回来,沈何,爷爷奶奶,还有二叔一家,都已经在家中院子里翘首以盼了,看见他们的车子在门口停下后,二叔脸上一喜,说来了来了,立即去打开院门,二婶也连忙跟上来。
宋初衡率先下车,宽肩窄腰,身材颀长,高大极了,又天生冷漠脸,带着一股顶级alpha的强势气场,不说话时能唬人,看起来高傲,不可一世,跟这儿的乡土风情格格不入,周身散发着继承王位的气势来。
二叔有点发怵了,因为宋初衡是顶级alpha,还穿着黑色衬衫,就觉得宋初衡像是来砸场子的,比那郑明煊还要冷峻逼人,仿佛睥睨万物,明明,他在沈透的朋友圈里看到的,是一个笑得十分灿烂的帅小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