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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春尽是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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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尽是夏,天气开始灼热。
下学期要分文理科,学业比以前繁重,大家都在积极利用最后一段时间来验证自己到底选什么合适。
方然和孙晨曦的故事不了了之,据方然说,深入了解之后,孙小姐太做作事情太多太烦人太让他不喜欢。
“方然,你认真点吧,别上个高中上出个渣男的名号来。”
“我哪里不认真了?就是性格不合适你知道吧。”
“行行,反正你不要随意玩弄别人感情就行。”
“我知道,要你说。”方然开始不耐烦。
“哈哈哈哈哈,你不要一幅被踩了痛脚的样子好不好。我知道你的,跟你开玩笑呢。”
看到方然要急,她赶紧顺毛。
“别说我了,你跟顾平生,你俩到底怎么想的?”
这时他俩站在秦音教室门口的走廊里,顾平生,应该安安静静的在座位上看书吧。
她忍住不让自己的视线转到他们班窗户上。
“我也说不清楚啊。”
“那么多男生喜欢你追你,我就觉得顾平生还靠点谱。”
“他没说喜欢我呢。”
“那你俩就憋着吧,看谁能憋过谁。”
“唉。”
“秦音。”他伸手揉一把她头发:
“你是我护着长大的,谁都不能欺负你知道不?”
“什么呀?”她突然有点脸红。
“我以前也可护着你呢。”
“我知道。笨蛋。”
他刮一下她鼻子:
“顾平生也不可以欺负你,谁都不行。”
他把手收回兜里揣着,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呢。”
“怎么突然讲这些话?”她心里一阵热流涌动,感动之余又觉得耳朵发烫。
“这不是看你开始春心萌动了,怕你受伤害嘛。”
“我会好好保护好自己的。要是受伤了,也真的会来找你的。
你也得记得我也是你的后盾,我也一直在的。”
她眼睛亮亮的望着他。
要是不是在学校里,方然就伸手抱她了。碍于人多,只能又揉揉她头发。
“知道的。”
三个人在回家路上说起分文理科的事情。
“我看了看自己上高中的所有成绩,我应该选理了,你呢顾平生?”
“我也选理。”
“我想学文。我化学不好嘛。”
“其实你的生物很有优势。”顾平生说。
“对啊,可是我的数学也没有特别好,我感觉我学理科会吃力啊。”
“确实,我也感觉你那个笨脑袋不适合。”
“我是笨脑袋?喂,我每次年级排名都比你高一点好不好?”
“分科之后可就不一定咯!”
“哼!你不要盲目自信。”
“分科以后,比较就没有意义了。”顾平生说。
三个人一路闲聊着回家。
秦音吃多了冰淇淋,这个月生理期痛得尤其厉害。
张阿姨把早餐摆在桌上,看秦音还没动静,又去敲了一次门。
两个孩子都没有赖床的习惯,今天的秦音有点反常。
她叫她:
“秦音,起来吃饭啦。”
顾平生洗漱完从房间出来,问张阿姨什么情况。
“秦音今天还没起床呢?我叫她也不应,是不是不舒服?”
“哦,我来看看吧。”
“行,那你叫一下她,我去看我锅上的粥,别糊了。”
顾平生敲响房门,叫她:
“阿音?”
还是没人应答,顾平生有点心慌,怕她真的不舒服。
他犹豫片刻说:
“我直接开门进来了?”
他们两个人睡觉都没有锁门的习惯,房门被他打开。
秦音还躺在床上,已经醒了,只是唇色苍白,恹恹地看他。
“秦音,生理期是不是?”
她的生理期一直不太准,前后会差个几天,顾平生根据上次的日期推测。
秦音只能以微弱的幅度点点头:
“我要痛死了。”
她眉头紧紧皱着,声音也有气无力,是真的在难受。
“暖宝宝贴了吗?”
“嗯。”
“我去给你煮红糖水。”
“我今天,能不能,不去上课。”她用微弱的气声问道。
她绝望地想,现在这个状态去上学,真是要她的命了。
“嗯,我帮你请假。”
他说完转身出去,没多久就端来一碗红糖醪糟姜汤。
秦音被他扶着坐起来,喝一碗热汤下去,那股难以忍受的绞痛稍微缓解了一点,她神色也微微轻松一些。
“躺下吧。”顾平生给她盖上被子。
“给你揉揉好不好?”
“啊?”
秦音虽然虚弱,但还是听懂他的意思,突然有点脸红。
顾平生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再问出这句话,他蹲下来,把手伸进被子里,准确地覆在她小腹上。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暖宝宝,源源不断的传来。
“揉一揉会舒服一点。”
秦音有点害羞,但顾平生的神色也很不自在。
他好像在故意用冷静的表情来掩盖他的一丝慌乱。
于是秦音忍不住牵起嘴角。
“你在哪里学的?”
“网上。”
“专门查的?”
“嗯。”
热量不断被汲取进腹部,那一阵一阵的绞痛被这只温暖的手掌抚慰,渐渐偃旗息鼓。
“张姨让你吃早饭,你要迟到了。”
“不会,我打车去。”
“好吧。”
秦音舒服得昏昏欲睡,没多久真的睡着了。
顾平生起身,在她床头柜的保温杯里装了热水。
怕她待会还痛得受不了,把止痛药也给她放在旁边。
最后又把被子给她掖好,伸手轻抚她的鬓发。
这个人脆弱的时候特别惹人怜惜,就像现在。
她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乱乱的,没有扎马尾的时候清爽,但是很可爱,像个小孩子。
她眼睛闭上,看不见里面清澈的光芒,让她整张脸失去了那种精致的美丽,变得柔和下来。
他没忍住,摸摸她的头发。
“秦音今天没来上学?”
方然在校门口遇到顾平生,看他一个人下了出租车,上前问他。
“嗯。她不舒服。”
“生理期是不是?”
“对。”
“她以前就很严重。”
“她是不是背着我吃冰淇淋了?”
方然悻悻的。
“昂,就是,昨天和前天,课间的时候和我一起去小卖部买的。她让我别告诉你。”
顾平生轻轻皱了皱眉头:
“今天痛得床都起不来。”
“我不知道她快生理期了,要是知道我也不让她吃。”
“没事儿,我会照顾好她的。”
他想起秦音的花招,又挑挑眉毛说:
“以后她给你撒娇你也别同意,她就是仗着你受不了她的攻势又惯着她。”
“行。”方然愉快答应:
“顾平生,我感觉你挺靠谱啊。”
顾平生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行了,跑两步,要打铃了。”
两个少年在操场上跑起来,微凉的晨风穿过发间。
顾平生这个早读上得心不在焉,他右手的手指不自觉搓捏着,回忆秦音腰腹的柔软触感。
她肚子上贴了暖宝宝的地方是硬的,但是给她揉肚子的时候难免接触到暖宝宝没覆盖的地方。
虽然隔着衣料,他还是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身体和他的完全不一样,她是柔软的,温热的。可能还是光滑的,散发着甜香的,他想象。
少年第一次触摸和想象少女的身体,美好得像一个梦。
生理期的头两天一过,秦音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意志,虽然身体还不太允许。
“我跟你讲,你偷吃冰淇淋的事情被顾平生发现了。你这个夏天可能都不要想吃了。”
“你出卖我?”秦音瞪大眼睛。
“哪儿能呢。我是为了谁的身体?痛得学都上不了的是谁?再说,我看顾平生鞍前马后照顾你我也心疼。”
“你哪里看见他鞍前马后了?”
“猜的。”他笑。
“好吧,不吃了。”她蔫蔫的。
“可是天气真的很热。”
“可是你身体真的不好。”
“好吧。”她黯然地撇撇嘴,还是忍一忍吧,毕竟痛起来是真的很让人受不了。
“秦音,你觉得你到底选哪个?”
“文科啊。”
“不是,我说方然和顾平生。”
“啊?”
秦音面露疑惑,她和陆宁宁在食堂吃饭,对方刚说完话,又往嘴里送了一个抄手。
“选什么?”
“选一个人当你的男朋友啊。我要是你,一定也很纠结。”
“你问错了。”
秦音拌一拌碗里的面条,防止它变坨。
“方然跟我真的只是朋友,或者说,其实他更像我的亲人。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早就把他划到家人的范围了。”
“那方然很难找女朋友吧?
我感觉很少有女生可以接受自己的对象有一个感情那么好的异性朋友。”
“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
秦音吃一口面条,含糊着说:
“可是我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和方然拉开距离,因为我们的感情很珍贵,也很难得,我很珍惜。
你想啊,你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朋友,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他讲,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慰藉,就算是失恋了分手了离婚了,还是可以把他当一个港湾。
方然于我就是这样的角色,我对他来说也是,我们的关系比恋人甚至比家人更稳定更持久。
只不过我们性别刚好不同罢了。
我们的关系是基于我们的性格和共同经历而不是性别,如果他是个女生,我也一样会和她保持这样的关系。”
“嗯,你这样一说,我好像也能理解了。
我也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女生朋友,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
我感觉我和我家里人还没和她亲。”
“对嘛。”
“哦,你问我怎么想起说这些。
就是孙晨曦你知道吧?
方然前段时间接触那个,我听人说她就是觉得方然对你太好了,然后在方然面前说了你坏话,然后方然就和她掰了。”
突然成为一条八卦的核心人物,还是这么狗血的八卦,秦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会吧?你哪里听说的?”
“听我一个初中同学说的,她现在跟孙晨曦一个班,关系还挺好。”
秦音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她思考一瞬,说:
“那我对方然也是一样的。如果我的另一半不能接受方然的存在,那我也不会考虑他。
同样,我也能够接受,在完全了解情况和信任对方的基础之上,我的另一半有关系很好的异性朋友。
这其实是两个人的观念问题,如果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不能达成一致,以后会有很多摩擦的。”
“你确实很理性。”
“因为思考过这个问题嘛,我和方然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了。”
“那你就是选顾平生咯?”
“嗯…没有啊。”
“看你,一说到他就磨磨唧唧。我觉得顾平生对你也好好。”
“是啊。”
“那他还没给你告白?”
“没有啊。”
“你俩就互相憋着吧。”
陆宁宁恨道:
“简直看得我着急。”
秦音笑笑说:
“着什么急呢,这不是年纪还小嘛。”
“我怕过两年他跟被人跑了。”
“他不会,别担心。”
她喜欢顾平生,这是她确定的事情。
可是他到底在想什么呢!她也快要抓狂了。
六月末是顾平生的生日,临近放假,大家都在紧张的准备期末考试。
高中的孩子,眼里看得最重的还是成绩,毕竟事关自己的前途。
有些道理他们要后面才能明白,人生中除了成绩,还有很多比成绩重要得多的事情。
秦音可能是醒悟得比较早的那种,她当下就觉得,给顾平生过生日非常重要。
顾平生生日这天不逢周末,秦音更加缺乏施展的空间,最后还是迫于现实从简进行。
顾平生生日是周五,周四这天晚上,秦音在他房间假装被一道化学题所困,一直待到12点。
“顾平生,我终于看懂了。”
她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道题真的好难呀!”
顾平生刚做完一套英语卷子,在对答案。
“今天你怎么不困,都快12点了。”
“这不是想着把这道题看完再睡吗。”
她合上习题册:
“我出去喝杯水,待会过来拿我的书。”
“好。”
秦音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藏在身后。
她盯着手表,等到12点整的时候才走进他房间,笑着对他说:
“顾平生,生日快乐!”
顾平生听见声音抬头看她,她洗过澡,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四肢修长。头发散着,简单素净的一身,温和得毫无攻击性。
她脸上带着软软的笑,伸手给他手里的东西:
“给你的礼物。”
小时候,如果他恰好放了暑假在姑姑家,姑姑会给他过生日,也有礼物和蛋糕。
要是没去姑姑家,他生日就不过。
他好像一共也没过过几次生日,更没有人卡着零点祝福他。
他双手接过,说了谢谢。
表情还是平静的,有一点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却透露出些许的受宠若惊,看得秦音心疼。
“看看你的礼物吧!我可是精心准备的。”
“你就是为了整点跟我说生日快乐才熬夜的?”
“是啊,那道化学题我早就看懂了,演得我好辛苦。”
顾平生闻言笑出声。他打开手里的大盒子,里面有好多样东西。
高二一年的理综套卷,一套新的香薰蜡烛,一件白色的T恤,一本名叫《四个春天》的书,一个毛绒狗狗的钥匙扣。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贴了一枝梨花,是秦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做成的干花。
顾平生抱着一盒子的礼物,突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生活里照顾她良多,但秦音才是那个在心灵上治愈他更多的人。
“怎么准备这么多?”
他一样一样仔细看了,拿起信封,舍不得拆。
“因为我准备好久了,每次看到觉得适合你的或者想给你买的就买下来了。”
她站累了,坐到顾平生床上,继续说:
“你选理嘛,卷子肯定用得上。
香薰蜡烛之前送你的是果味的,但你不是睡眠浅吗?所以我就换了一个安神的。
T恤就是觉得你穿上好看就买了。
书我看过,挺温暖的,还有同名纪录片我们可以一起看。
哦,这个狗狗钥匙扣,就是觉得太可爱了,嘿嘿,虽然不是很适合你。”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散发着柔和的光彩。
他脑海里就浮现出她挑礼物的样子,在不同的时间段,突然看见一个东西时就会联想到他,然后忍不住给他买下来。
“你喜不喜欢啊?”
顾平生在沉默,这是他少有的想说什么却组织不好语言的时刻。
他轻轻摸那枝梨花,回答:
“喜欢。”
“那就好。那你今天一天,哦不是,今年一年都要开心哦。”
“嗯。”
“那我去睡啦,你也早点睡。”
她觉得自己的礼物还是送得蛮成功,在心中窃喜。
顾平生一看就是开心得不知道说什么,但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说完起身就走,迈出去两步,被顾平生从后面抱住。
她心跳猛然加快,因为他的呼吸就在耳边,灼热的,像要燃烧她的耳廓。
“阿音,谢谢你,我很开心。”
他说话时胸腔震动,贴着她的脊背,她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嗯,不用谢。”
她脸都烧红了。
三秒钟之前,她还在心里嘲笑他的局促,没想到局势骤变,轮到她局促得想闭上眼睛。
顾平生把脑袋放在她肩窝,轻轻嗅她的味道,是清新的柠檬香气,混合着奶味,应该是她沐浴露的味道。
怀里的人明显有点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瞥见她通红的脖颈,脸上的笑容扩大开来。
“秦音,有些事情我想了很久,一直在犹豫。但我觉得我还是想说。”
秦音信念一动,觉得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做我女朋友吧,秦音。”
清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她脑子里好像炸开了一朵烟花,梦一样,但晕晕的。
林清河跟他说的话,他没忘。
但是他今天确定,他真的想一直陪在秦音身边,或者说,让秦音一直陪在他身边。
她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源,可以温暖他整颗心脏。
他想要留住她。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都缺乏这样的勇气和自信,可是秦音一直在用行动证明,她就是他的底气。
她喜欢他,把所有小心思都花在他身上,明目张胆的偏爱。
她了解他的过去,包容他的所有,还一直默不作声陪他疗愈伤口。
她多纯粹,多善良,多美好。
这是他的秦音啊。
“秦音。”
“嗯?”
“其实之前,我一直在替你不值。
因为我觉得,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我其实,配不上你的好。”
“你又开始贬低自己了。你那么好,你自己没感觉吗?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秦音,我以前,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
小时候脾气暴躁,不懂怎么跟人相处。
大一点又孤僻冷淡,不喜欢和人亲近。
很多人和我接触深一点,就觉得我无趣。”
秦音最听不得他说起这些事情,转过身,伸出手去环抱他。
“所以,我一直都对我身边的人不抱期待。
你不知道,你的出现对我来说,有多珍贵。”
他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一下一下。
“秦音,我喜欢你啊。”
那天晚上秦音几点睡去,已经记不得了。
只记得那晚她睡觉没拉窗帘,月光洒得一地都是,房间里有种温柔清冷的明亮。
意识模糊之前,脑海里还回想着他的话,眼睛看到的最后景象是天上的月亮,泛着淡黄色的光辉,又亮又圆。
其实他也不过是16岁的少年,但他的喜欢珍贵而郑重,叫她不敢轻视。
后来好多年,都没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