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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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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讽刺,周子行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他像是没听见似的,收起弓,策马往前走去。
项庭轩也没再多说什么,夹了夹马腹,跟上去。
之后的一个时辰里,项庭轩和周子行虽然没有对话,但彼此都较着劲,谁也不肯落下风。
你射一只野兔,我便要打一只野鹿,你往东边林子钻,我便往西边坡上跑。
两人闷着头驱马前行,手里的弓弦响个不停,愣是把一场狩猎比成了两人单独的赛场。
周子行的骑射自然比不上常年征战的项庭轩。
但他也不是全无本事,几头野鹿、几只麂子,还有几只野鸡,对于一个书生来说,这收获拿出去也能让人高看一眼。
队伍的其他人被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感染,狩猎的积极性空前高涨,连李桃圆都试着射了两箭,虽然没中,却也兴奋得不得了。
因为是组队比赛,这次没有限制箭矢数量,沈瑶在队伍后面,就看着队伍里的猎物越来越多。
回程的号角声响起时,众人的兴致正高,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气氛松懈下来,连林子都显得没那么阴森了,就连护卫军都松懈了不少。
周子行不知何时又策马凑了过来,他放慢马速,与沈瑶并行,面上带着歉意,“殿下,刚才的事,抱歉。”
沈瑶神色淡淡的,目视前方:“不知周修撰所说何事?”
周子行神色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方才那只野鸡,我当时见殿下在看它,还以为殿下喜欢,便自作主张射了下来。”
他偷眼去觑她的神色,见她没有接话,又赶紧补了一句:“殿下若是不喜欢这样,微臣以后不这样做了。只求殿下能够不要再生微臣的气了。”
这话说得暧昧,他一个刚定下婚约的男子,明着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公主殿下献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殿下是与他有婚约之人。
沈瑶皱了皱眉,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
她不想接这话,更不想让这人继续在旁边待着,对他的厌恶也让她无法维持皇室礼仪,当下便要驱动缰绳往旁边去。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声音来得突然,像是平地炸开的惊雷,震得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从林间扑出,直直朝着沈瑶所在的位置冲来。
“公主殿下小心!”
沈瑶背对着山林,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来得及听见李桃圆的提醒,□□的母马感知到危险,突然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她下意识抓紧缰绳,稳住身形。
下一秒,腥臭的风从身后逼近。
那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沈瑶猛然回头,一张巨大的兽口近在咫尺。
獠牙森森,猩红的舌头,还有那双泛着凶光的小眼,她甚至能看清那畜生嘴角挂着的涎液。
这么近的距离,沈瑶连牵动缰绳的机会都没有,就当她以为自己即将命丧熊口时,一道身影从侧面斜刺里冲出来,狠狠抱住她。
沈瑶被一股巨力从马背上带下,整个人凌空飞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有人护着她滚了两圈,枯枝碎石硌得后背发麻,却有一只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锢在怀里,像是要用身体替她挡住所有伤害。
停下来时,她听见头顶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沈瑶睁开眼,对上项庭轩紧绷的下颌。
他撑在她上方,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有汗,有枯叶沾在他发间,很是狼狈。
项庭轩察觉到她的视线,低下头,目光飞快地在她身上扫过:“殿下有没有伤着?”
沈瑶摇了摇头,她脸色惨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无,可眼神是清醒的。
项庭轩没再多问,起身的同时把她也带了起来,不过手臂仍环在她腰间,没有松开。
护卫军的反应也很快。
见公主被人救下,没有被那畜生伤着,他们立刻围拢过来,将那头棕熊团团围住。
十几支箭矢齐齐射出,箭支入肉,反倒激得棕熊越发狂暴,它仰天长啸,巨大的熊掌拍在地上,震得落叶飞溅。
这只熊体型太大了,不把它击毙,谁也逃不了。
李桃圆被人护在身后,吓得脸都白了,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为什么围场里会出现凶性如此大的猛兽?
就在这时,那棕熊忽然顿住了。
它抽动着鼻子,像是嗅到了什么,下一秒,它猛地调转方向,直直扑向落单的周子行。
“啊——!”周子行的惨叫响彻林间。
他整个人被熊掌扫中,像一只破布袋子似的飞了出去,撞在树干上,又重重摔落在地。
一口鲜血喷出,洒在落叶上,触目惊心。
此时沈瑶被项庭轩带到了他的马上,坐在他身前,在看清周子行惨状的前一秒,温热的掌心覆上了她的眼睛。
项庭轩的手掌遮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沈瑶没有抗拒,一片黑暗中,她的理智逐渐回笼。
棕熊为什么会出现?
她明明已经提前布局,让人盯紧了围场的兽栏,是意外,还是有人换了目标?
她这里都出事了,那弟弟那呢?
父皇可没有派这么多护卫军去保护弟弟。
沈瑶的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棕熊身上插满了箭,攻击完周子行后,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虚弱地倒了下去。
沉重的闷响震得落叶飞溅,扬起一片尘土。
项庭轩放下了手掌。
护卫军们围上去,有人举起刀,准备给那畜生最后一击。
“不要弄死了。”
沈瑶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几分惊惧之后的虚弱,可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她从项庭轩身前微微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头倒地的棕熊身上:“抓活的。”
护卫军们愣了愣,随即领命,收起刀,改而用绳索去捆那奄奄一息的畜生。
确认安全后,沈瑶没有多看,她转过头,对着身后冷静吩咐道:“这里留几个人善后,项将军,带我去找太子。”
她的马已经惊跑,不知所踪。
沉重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项庭轩没吭声,却牵动了缰绳,调转马头,朝着绿组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小队护卫军紧紧跟上。
风在耳边呼啸,沈瑶顾不上别的,只盼着快一点见到弟弟。
行到半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皇姐!”
少年太子策马疾驰而来,身后跟着周慕远和一队护卫军。
他远远看见沈瑶,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急:“皇姐你怎么样了?我们刚返回营地,就听到这边有熊的吼叫声,匆匆赶来了,你有没有受伤?”
沈瑶看着他安然无恙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身后同样无碍的周慕远,心里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我没事。”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项将军把我保护得很好。”
沈璟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皇姐和项将军共骑在一匹马上。
他眨了眨眼,很快收回目光,朝项庭轩拱了拱手:“多谢项将军护住皇姐。”
项庭轩微微颔首,没说话。
沈瑶注意到弟弟的视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项庭轩的姿势,共骑一马,他就在她身后,她的后背近得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
方才一路疾驰,她满心都是弟弟的安危,竟没察觉有什么不妥。
“项将军,现在已经安全了,你放我下来吧。”沈瑶说着便要翻身下马。
可她刚动了一下,余光瞥到身侧握着缰绳的手忽然一空,身后传来一阵闷响。
沈瑶猛然回头,只来得及看见项庭轩从马背上滑落的身影,他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重重摔在地上。
“项将军!”
一直跟在沈璟身后的周慕远反应很快,抢先一步飞身下马,将人护住,避免他直接摔在地上。
“他受伤了。”周慕远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他小心翼翼地翻动项庭轩的身体,露出背后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已经濡湿了整片衣袍。
只因他的骑装是墨色的,方才竟无一人察觉。
沈瑶怔在原地。
那个伤口……
她突然想起方才棕熊靠近自己时那股几乎要将她撞飞的巨力。
她还以为是项庭轩冲过来救她时的冲劲,可现在想来,那是棕熊的攻击。
是他替她挡下的。
“项庭轩……”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发颤。
项庭轩没有回应,他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吓人,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昏迷中也忍受着剧痛。
周慕远已经解下外袍,压在伤口上试图止血,可那布料很快就被染透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瑶:“殿下,这伤拖不得,得马上送回营地。”
沈瑶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冲进火场的身影。
这是第二次了。
她攥紧了指尖,转过身:“回营地。”
首日的狩猎因为棕熊的意外出现而被迫中止,两个要臣重伤昏迷,庆帝震怒,当场命人彻查,围场上下人人自危。
庆帝震怒,当即下令彻查。
沈瑶此刻待在营帐里,秋绥正红着眼圈给她揉身上的淤青。
她虽没被熊伤着,可那一摔一滚,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她的皮肤本就娇嫩,此刻看着更是触目惊心。
秋绥一边揉一边掉眼泪,沈瑶倒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帐顶出神。
傍晚时分,帐外传来通报,项庭轩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