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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傍晚时分,陈恪准时前来换药。看到守在床边的宴清,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专业神色,轻手轻脚地开始工作。

      拆开纱布,多处擦伤已有好转,唯有掌心的鞭伤恢复缓慢。

      注射的最新药物起了作用,姜霂的凝血功能明显改善。陈恪动作利落地消毒、上药、重新包扎。冰凉的药膏和细微的刺痛让姜霂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眉头轻蹙。

      “忍一忍,很快。”宴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惊悸的安抚力量。他没有握住姜霂受伤的手,而是掌心向上,轻轻托住了姜霂的手腕下方,用自己手心的温度熨帖着那片微凉的皮肤。

      姜霂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睫毛颤动几下,再次沉入更安稳的睡眠。即使在无意识中,他的指尖似乎也感知到了那份熟悉的支撑,微微蜷缩,虚虚地搭在宴清的掌心边缘。

      陈恪换完药,低声向宴清汇报了恢复情况,着重观察姜霂是否有噩梦惊悸或回避触碰的迹象。宴清专注地听着,目光落在姜霂沉睡的脸上,眼神深邃难辨。陈恪收拾好东西,悄然离开。

      夜幕降临,女佣悄无声息地送来晚餐,依旧是清淡易消化的食物,摆放得温暖而诱人。

      宴清没有立刻叫醒姜霂,而是先用手背再次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确认一切如常,才将人轻声唤醒。

      姜霂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迷蒙,但在看到宴清面容的瞬间,那片迷蒙被驱散,眼神瞬间清明了许多,像迷途的船只看见了灯塔,带着全然的安心。

      晚餐依旧由宴清一勺一勺喂完。这次姜霂自然了许多,甚至会在宴清递过来他最喜欢的虾仁蒸蛋时,眼睛微微亮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饭后,宴清拿来温水和药片。“把药吃了。”

      姜霂接过,看也不看,仰头便快速吞下。

      经过一天的休养,姜霂感觉自己精神恢复了不少,但身上总有种挥之不去的黏腻不适感。他蹙着眉头想了想,余光瞥见床头装饰的金属摆件上映出的模糊倒影,一个头发乱翘、十分狼狈的模样。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一天前泥泞、血腥的逃亡。

      “宴清,”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和小小的任性,“我很难受,我要洗澡!最好是能泡一泡!”

      宴清看着他下意识揪扯领口的小动作,知道他爱干净,此刻定是难受得紧。宴清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去准备。”他起身走向盥洗室,同时拨通了内线电话,声音冷静清晰,“把药浴所需的东西送到主卧浴室。”

      等宴清进了盥洗室调试水温,姜霂又忍不住探着头往金属摆件前凑,对着里面模糊的影子皱皱鼻子,自我嫌弃的情绪更浓了,一刻也等不了似的,趿拉着拖鞋就跟了进去。

      浴室里很快便水汽氤氲,温暖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姜霂洗澡偏爱偏高的水温,宴清看见他进来,调试水龙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去外面等着,水温调好我叫你。”宴清的视线下移,落在他左右脚穿反的拖鞋上。

      “我就在这等嘛。”姜霂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鞋穿反了,随即光脚后退一步,动作有些笨拙但利落地把鞋换正,然后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带着点理所当然看着宴清。

      宴清没反对,任由着他在宽敞的浴室里好奇地转悠。这间盥洗室足有七八十平,干湿分离,功能区齐全,如同一个奢华的私密水疗空间。姜霂像巡视领地的小动物,手指从大理石台面上一排排精致的洗护用品上缓缓滑过,最后停在一个做成西柚形状、散发着清新果香的浴球上。

      “我想用这个,”他将橙粉色的浴球凑到鼻尖,深深嗅了嗅,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真香,是西柚味的!”

      宴清已经调好了浴池的水温和水流,走过来,伸手将他掌心的浴球轻轻拿开放回原处,语气柔和却不容商量:“你身上有伤,不能泡精油浴球,只能用药浴。” 他顿了顿,看着姜霂瞬间垮下去的脸,又补充了一句,“等你手好了再用。”

      原本兴奋的人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像被顺毛摸到一半的小猫,带着点委屈,但还是乖乖应道:“哦,好吧。”

      他倒也干脆,三下五除二便脱掉了衣衫,全然没有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的羞赧或迟疑。

      青年的身体修长匀称,皮肤白皙,此刻上面那些青紫的淤痕和包扎的纱布显得格外刺眼。他举着包扎严实的右手,用左手拧开花洒,笨拙地清洗身体。

      水声哗哗,氤氲的蒸汽渐渐弥漫。宴清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不仅是看顾,更是在观察。

      陈恪的话言犹在耳,他需要确认那些可怕的经历没有在姜霂的精神上留下更深的、隐形的刻痕。

      姜霂自己洗得有些费劲,尤其是后背。没两分钟,他就关了水,转过身,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锁骨滑落。他探头看向宴清,声音里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宴清,我举着手好累,左手也使不上劲,你帮我洗好不好?”

      见宴清拿起一旁柔软的浴巾,姜霂侧过身,嘴角微抿出一抹上扬弧度。

      宴清的动作干脆利落,却异常轻柔,温热的水流从他手中淋下,避开所有伤处,快速而细致地冲洗着姜霂的身体。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薄茧的指腹偶尔擦过光滑的皮肤,带来稳定而令人安心的触感。涂抹沐浴露时,他小心地绕开瘀伤,泡沫在少年细腻的肌肤上化开,带走残留的不适。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哗哗的水声,和蒸汽升腾的细微声响。宴清的神情专注而平静,感受姜霂肌肉的放松程度,观察他是否在某个碰触下会无意识地绷紧,那可能是创伤应激的信号。

      好在,姜霂似乎全然沉浸在被人照顾的舒适感中。他甚至微微眯起眼,像只被伺候得舒服的猫,喉间发出一点几不可闻的咕噜声,身体软软地随着宴清的动作微微调整角度。

      淋浴完,宴清用大浴巾将他裹好,带到旁边的护理椅上躺下,开始帮他洗头。温热的水流和恰到好处的指腹按摩着头皮,姜霂慵懒闭上眼,长睫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睡着时,头顶传来宴清低沉的声音:“好了,起来。”

      头发已经烘干,蓬松柔软,但因为疏于打理又经过一番折腾,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姜霂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眼神茫然了一瞬,暖黄的灯光下,他脸上还带着被热气蒸出的淡淡红晕,嘴唇湿润,看起来柔软得毫无防备。

      宴清看着这样毫无芥蒂依赖着他的姜霂,心脏某处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悸动。他克制住想要伸手将那缕翘起的头发抚平、甚至想要将眼前这个人整个拥入怀中紧紧抱住的冲动,只是若无其事地转身去洗手,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还泡药浴吗?”

      姜霂回过神来,视线立刻投向已经放好湛蓝色药液的宽阔浴池,眼睛亮了一下:“当然!”

      被温暖而带有淡淡草药清香的液体包裹住身体时,姜霂满足地喟叹一声,头往后靠在柔软的颈枕上,全身的骨头仿佛都酥软下来。被舒适感冲昏头脑,他几乎忘了右手的伤,包扎严实、被隔水膜保护着的手下意识就要往水里放。

      一只大手及时从浴池外伸进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小臂。“小心。”宴清的声音响起,没什么责备,只是平静的提醒。

      乐极生悲,自知理亏,姜霂十分顺从地随着宴清的动作,将右胳膊轻轻搁在浴池边缘特意垫好的柔软毛巾上,还讨好似的朝宴清笑了笑。

      “只能泡十分钟。”

      但对能洗上澡泡上澡,姜霂已经十分满足了。他点点头,重新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安宁。几秒钟后,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在水中咕噜一转身,灵活得像尾鱼,趴到浴池边缘,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站在池边高大挺拔的男人,十分诚恳地发出邀请:“这水好舒服的,温温的,还有草药香,你要不要一起进来泡泡?池子很大。”

      宴清眉心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目光从少年光|裸的、浸在湛蓝水中的肩膀滑过,又落回他写满单纯邀请的脸上,简洁地拒绝:“不用。”

      遭到拒绝,姜霂也不恼,只是“哦”了一声,又躺了回去,自顾自地说:“那我就自己享受啦。你可以出去等我,到时间我会自己起来的。”

      宴清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没打击某人这过于乐观的自理能力预期。无声地拉过一张椅子,在浴池边坐了下来。

      洗完澡,换上干爽柔软的崭新浴袍,姜霂感觉自己像是褪去了一层沉重的壳,重新活了过来,连呼吸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卧室,床单和被褥都已经换过,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洁净温暖气息。姜霂钻进被窝,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宴清走到窗边,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锁扣,又调整了空调温度和换风系统。

      “晚上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就叫我。”宴清走回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我就在隔壁书房。”

      “你不能......就在这里吗?”姜霂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恳求,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生怕被单独留下,“就像下午那样......我保证安安静静,不吵你工作。”

      宴清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被子边缘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传来,舒缓而永恒,夜色温柔地将这僻静的别墅包裹。

      良久,游离的思绪回笼,他低声应道:“好。”

      宴清走到靠窗的那张宽敞沙发边。“我在这里处理些事情,你睡吧。”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打开了笔电。屏幕的光映着他沉静如水的侧脸,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岳,无声地镇守着这一室的安宁。

      姜霂终于彻底安心了。他望着宴清在昏暗光线中专注工作的轮廓,那熟悉的姿态、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成了最有效的安神剂。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沉入黑暗香甜的睡眠之前,他脑中最后一个朦胧的念头竟然是:如果这场可怕的绑架和逃亡,阴差阳错地换来了宴清此刻这样毫无保留的、触手可及的守护......那么,经历的那些恐惧和伤痛,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此时此刻,宴清就在这里。

      在他一伸手,就能真切碰到的地方。

      这认知如同最温暖坚实的襁褓,温柔地包裹住他所有残存的惊悸和伤痕,将他送入几个月来第一个深沉无梦、安稳至极的睡眠。

      宴清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轻轻合上电脑。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床上已然熟睡的人身上。姜霂蜷缩着,睡颜恬静,一只手还无意识地伸向沙发的方向,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将这一幕刻入心底。然后起身,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那只伸出被子、温热的手塞回温暖的被窝里。毫无防备的温暖柔软的触感,让宴清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在无人得见的深夜里,他的眼底流泻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近乎痛楚的温柔,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后怕与自责。

      他回到沙发,却没有躺下休息。视线从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海面上零星的、如同碎钻般的渔火上滑过,最终还是落回了床上那张安然熟睡的脸上。目光一寸寸细致地描摹过少年的眉眼,良久,良久,如同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彻夜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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