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金銮殿明月斩朽木 束发年潜龙 ...

  •   九月初三,京城,紫禁城。

      天刚破晓,金銮殿内已是文武百官齐聚。龙涎香的青烟在雕龙画栋间缭绕,却掩盖不住这大殿内波谲云诡的肃杀之气。

      御座之上,年过花甲的老皇帝半阖着眼眸,俯视着下方的群臣。

      “陛下!”

      工部尚书率先出列,手捧笏板,言辞激烈地跪地高呼:“臣要弹劾西山军器局督办、阜南王之女赵明月!此女仗着皇室宗亲之名,牝鸡司晨,妄越六部,私设军器局!如今耗费靡大,却因调度无方,致使高炉熄火,寸铁未出!此等误国误民、将国之重器视同儿戏之举,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臣恳请陛下,即刻褫夺赵明月督办之权,将西山军器局收归工部统辖!”

      “臣等附议!”

      左相一系的文官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女子本该贞静幽闲,岂能涉足兵戈之事?此乃违背祖宗礼法啊陛下!”

      “西山军器局停摆,已成京城笑柄,若任由一黄毛丫头胡闹,北疆将士岂不寒心!”

      满朝文武,九成以上的官员都在借着“无铁可铸”的由头,对着赵明月口诛笔伐。他们的真实目的,不过是为了重新夺回那块肥得流油的兵器铸造权,顺便狠狠打压手握重兵的阜南王一系。

      老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浑浊的眼眸,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他其实也想借此敲打一下阜南王,毕竟,异姓王的兵权,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就在这满朝文武群起而攻之、仿佛要将赵明月生吞活剥之际。

      当啷——!

      金銮殿那厚重的朱漆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冷笑声,自殿外遥遥传来:

      “本郡主倒是不知道,我大越朝的工部尚书,不仅手里的刀是脆的,连这张嘴,也是颠倒黑白、臭不可闻!”

      百官骇然回头。

      只见殿门外,赵明月穿着一袭威严的大红四爪蟒袍,头戴紫金冠,大步流星地跨入金銮殿。她的身后,两名身材魁梧的王府铁卫,正吃力地抬着一口巨大的沉香木箱。

      “放肆!朝堂之上,岂容你一个女子大呼小叫!”左相指着赵明月,厉声怒喝。

      赵明月连正眼都没看左相一眼,她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御座上的老皇帝微微躬身行礼。

      随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

      明是红妆,却气度不凡,睥睨着这群方才说出要弹劾自己的腐儒。

      “陛下,工部尚书弹劾臣女寸铁未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明月走到那口沉香木箱前,修长的手指猛地一挥,“砰”地一声踢开了箱盖。

      刹那间,一股森冷、幽蓝色的金属光泽,犹如冰雪般刺痛了在场所有官员的眼睛,那是一整箱切割得规整、甚至泛着绝世寒芒的精钢钢锭。

      “这……这是……”工部尚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掌管兵部锻造多年,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等钢材的品相,那绝对是世间罕见的极品!

      “这是我西山军器局,耗时两年,淬炼出的百炼精钢。”

      赵明月清越的声音响彻大殿,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刚才还大放厥词的文官脸上。

      “工部尚书说我不懂兵戈?好!今日当着陛下的面,咱们就来比比,到底是谁在糊弄国事!”

      赵明月猛地转头,看向殿前的一名御前金甲卫,厉声道:“借刀一用!”

      唰——

      赵明月拔出那名金甲卫腰间由工部统一督造的佩刀。随后,她从箱子里随手挑出了一把刚刚用这批精钢锻打出鞘的横刀。

      “尚书大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话音未落,赵明月身形一闪,犹如一头矫健的豹,双手握住精钢横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那柄工部督造的佩刀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柄被工部吹嘘得坚不可摧、耗费了无数国库银两的制式佩刀,在赵明月的精钢横刀面前,竟犹如一块脆弱的朽木,直接□□脆地一劈为二。

      断掉的半截刀刃“当啷”一声掉在金砖上,弹起老高。

      死寂……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恐怖的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工部尚书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陛下请看。”赵明月双手托起那柄毫发无伤、连个缺口都没崩的精钢横刀,字字铿锵,犹如泣血,“这就是工部督造的兵器,里面掺杂了大量的泥沙与废铁,若我大越将士拿着这种一碰就碎的废铁去北疆迎敌,那便是让他们去送死,是这群贪官在喝将士们的血。”

      “而臣女手里的精钢,削铁如泥,不用耗费国库一分一毫的火耗,却能锻造出护我大越江山的国之利刃,敢问陛下,这工部尚书,该当何罪?这西山军器局,臣女该不该办?”

      这番话,句句如雷,字字诛心!

      不仅用暴力的实物粉碎了工部的谎言,更是将文官集团贪墨军饷的遮羞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残忍地撕得粉碎。

      御座之上。

      原本还半阖着眼眸的老皇帝,此刻双目圆睁,那双浑浊的眼底,爆发出了锐利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赵明月手中那柄寒光四射的横刀,又看了看箱子里那整整齐齐的精钢钢锭。作为一个深谙帝王心术的君主,老皇帝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远比这些臣子要恐怖得多。

      这等极品精钢,若是能大规模装备大越军队,他便能横扫北疆!

      可这等能逆转乾坤的冶炼之术和恐怖的钢铁源头,竟然掌握在一个十四岁的丫头片子和阜南王府的手里?!

      这太可怕了,但也……太诱人了!

      “好!好一个百炼精钢!好一个西山军器局!”

      老皇帝突然放声大笑,他站起身,大步走下丹陛,亲自从赵明月手中接过那柄横刀,赞不绝口:“明月丫头,你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你此举,不仅无罪,反而是挽救大越将士的泼天大功!”

      皇帝猛地转头,目光犹如毒蛇般刺向瘫软在地的工部尚书:“传朕旨意,工部尚书贪墨军饷,欺君罔上,即刻革职查办,交由三法司会审!西山军器局,从此脱离六部,直属内帑,由赵明月全权督办,任何人不得干预!”

      “陛下圣明——!”

      左相一系的文官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今日这一局,他们不仅输得彻头彻尾,更是被这个小丫头借着精钢的势,狠狠剁下了一条手臂。

      然而,就在赵明月躬身谢恩、以为大获全胜之时。

      老皇帝却拿着那柄横刀,用一种慈祥、却透着令人骨血生寒的算计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

      “明月啊,你今年十四,马上也该及笄了。”老皇帝的话音看似拉家常,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诡异地凝滞了。

      站在下首的太子、三皇子、五皇子,此刻看向赵明月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贪婪与垂涎。

      阜南王手握三十万重兵本就让人忌惮;如今,这个女儿手里竟然还掌握着能改变天下格局的“极品精钢”和“绝世冶炼术”!

      谁若是能娶到赵明月,谁就等于同时握住了大越朝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这皇位,便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朕看着你长大,你这般经国济世的奇才,寻常人家怎么配得上?”老皇帝笑呵呵地抚着胡须,眼底却闪烁着帝王最冷酷的囚禁之意,“朕的这几个皇子,皆是人中龙凤。待你及笄之日,朕定要为你指一门全天下最尊贵的婚事,让你做朕的好儿媳,永保我大越江山万年太平!”

      轰——!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瞬间将赵明月死死地罩在了其中!

      老皇帝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忌惮她手中的钢铁与兵权,企图用婚姻这座名正言顺的囚牢,将她、以及她背后的军器局和冶炼秘方,彻底吞并为皇家的私产。

      在这吃人的封建男权朝堂上,一个女子表现得越是惊才绝艳,他们不会想着让你封侯拜相,他们只会想着——如何折断你的羽翼,将你关进深宫,变成一件昂贵的生育工具与政治附庸。

      赵明月站在大殿中央,只觉得一股极度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着御座上笑容慈祥的老皇帝,看着两旁那些眼神贪婪、犹如看着一件绝世肥肉的皇子们。

      她终于明白,当年程昱在信中所写的“这朝堂的规矩烂到了骨子里”,究竟是何等残酷的真相。

      她打赢了工部,却陷入了皇权编织的最令人绝望的壁垒之中。

      “臣女……谢主隆恩。”

      赵明月低下头,掩去了眼底那即将爆裂的怒火与杀机,声音冰冷地谢了恩。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

      时光的巨轮在京城的尔虞我诈中轰然碾过,转瞬,又是一年春尽夏初。

      大越历,嘉和十五年,五月。

      距离那场震惊江南的小三元院试,已整整过去了三年。当年那个在金陵码头悬挂人头、在考棚里写下变法国策的十二岁少年,如今已满十五岁,正式迎来了大越朝重要的束发之年。

      江南西道,青山矿区深处,一处隐秘而宏伟的别苑内。

      飞瀑流泉,松柏苍翠。

      程昱穿着一袭考究、用桃花织造最新织出的天青色暗纹锦袍,端坐在青石台上。

      身量已修长挺拔,宽肩窄腰。那张原本就清隽的面容,经过这三年矿区风霜的洗礼与十万黎民的管理淬炼,褪去了所有的青涩,轮廓变得分明而冷峻。

      今日,是他的束发之礼。

      严老夫子不辞辛劳,千里迢迢从桃花县赶来,亲自作为正宾,为这名他生平最得意的门生加笄束发。

      当严老夫子用一根古朴的墨玉簪,将程昱那一头犹如鸦羽般的长发高高束起定型时,整个别苑内,数百名矿区的大头领、汇通商号的掌柜,以及数十名护院,齐刷刷地高声呐喊,山呼海啸:

      “恭贺东家束发,愿东家此去金陵秋闱,连中解元,青云直上!”

      程昱缓缓站起身,大袖一挥,那股磅礴的上位者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多谢诸位。”程昱的声音温润醇厚,却透着不可忤逆的威严,“这三年,青山矿出产精钢十万斤,汇通商号粮铺遍布江南十三府,开垦荒田良田万顷。诸位随我在这穷山恶水间披荆斩棘,皆是我程某人的生死弟兄。”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侧、如今已是江南首富巨贾的晏廷之:“晏兄,我走之后,这江南西道、矿山与商号的钱粮命脉,便全数托付于你了。只要我们手里握着粮和铁,这大越的天下,便乱不了咱们的阵脚。”

      “公子放心,晏某在,矿山在!”晏廷之眼眶微红,深深一揖。

      交代完明面上的产业,程昱转身走入书房。

      书房的阴影中,一道诡异的黑影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现。

      那是一个十三岁的黑衣少年,面容依然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丹凤眼中,却透着一股犹如毒蛇般令人胆寒的危险。

      正是如今暗网情报组织听风阁的阁主——程文博。

      这三年,程文博没有读四书五经。他将那三十名孤儿发展成了三千名无孔不入的暗探,整个江南官员的把柄、京城六部的风吹草动,全都被他牢牢地握在了手心里。

      “哥。”程文博单膝跪地,将一封盖着最高绝密红印的信函,双手呈递给程昱,“这是听风阁驻京城的天字一号暗探,昨夜拼死传出的八百里加急密卷。事关……赵明月郡主。”

      程昱接信的手微微一顿。

      三年了,他与她默契地隔空配合。他送上三万斤精钢,她便在京城杀出一条血路。但他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在京城的处境,绝不会比他在江南开荒容易。

      当程昱拆开密信,看到上面的内容时,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黑眸中,瞬间爆发出修罗杀机!

      书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连站在一旁的程文博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信上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工部尚书倒台,军器局独立。老皇帝生忌,欲在明年秋闱放榜后,强行赐婚郡主予太子或三皇子。夺其兵权,吞其冶炼秘术,困其于深宫。”

      咔嚓——

      程昱手中那坚硬的紫檀木镇纸,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木屑纷纷扬扬地散落在书案上。

      赐婚?囚禁?夺权?

      这帮腐朽到了极点的皇权蛆虫,他们在前线贪墨将士的血肉,在后方却要用这种令人作呕的男权锁链,去锁住那个拥有平天下之志、傲骨铮铮的女孩。

      他们想要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变成皇室用来生儿育女、榨取精钢的玩物。

      “做梦!”

      十五岁的程昱,猛地掀翻了面前的书案!

      那股压抑了三年的狂暴怒火与极致的保护欲,在这一刻彻底点燃了这座深山书房。

      他共情母亲的苦难,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痛恨这套把女人当做附庸的吃人礼法。

      更何况,那个人是赵明月!是那个唯一能与他灵魂共鸣,唯一配与他在这天下棋盘上执子的绝世明珠。

      “他们敢觊觎我程昱的盟友,敢碰这天下唯一懂我的知己。”程昱咬牙切齿,那张清冷的面容此刻犹如一尊苏醒的杀神,“那我就去京城,把他们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给彻底掀了!”

      程昱霍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取下悬挂在墙壁上的那柄百炼精钢剑。

      “文博!”

      “在!”程文博猛地挺直脊背,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传令听风阁,全面启动京城暗网!将太子、三皇子这几年来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黑料,给我一桩桩一件件地挖出来!”

      程昱一把扯下防风的大氅,披在肩头。

      十五岁的少年,带着这三年积攒的恐怖财富、钢铁底牌以及隐秘的情报帝国,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终于破渊而出的怒龙。

      “备马,去金陵!”

      “我要在这秋闱考场上拿下江南解元!然后,咱们兄弟俩,去京城,会会这帮不知死活的皇亲国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