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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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哧——呼——”
谢瑶喘着粗气用尽全力在一片树林的中奔跑，身后一群身着苗族服饰的彪形大汉正在快速追逐着他。
他伸出手臂拨开一丛丛长得茂盛的枝叶，往枝叶茂密的地方躲，想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行迹隐藏起来，但他手腕上的银铃作响，早已经完全将他的行踪暴露出来。
这群要抓谢瑶的人明显非常不正常，他们面无表情，眼球是灰白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紫色纹路从眼眶发散到太阳穴，四肢僵硬，就仿佛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动作一样。
明显体力不支的谢瑶最终还是被那群不知疲惫的汉子堵住。
“抓住了新娘子了。”
……
画面一转，谢瑶正坐在一个摇晃的凉轿里，轿子四周系着红色的绸布，随着轿子起伏来回飘动，他的四肢被红绳缠绕住，动弹不得。
抬轿子的正是抓他的那些人。
谢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换上一身大红的苗族女子婚服，衣片上绣着繁复的花纹，裙摆褶皱堆叠，就连唇上都被抹了红艳艳的胭脂，在白皙皮肤下衬托得更加娇艳动人。
他的眼睛本就大而媚，因为恐慌眼尾发红带着湿意，显得特别楚楚可怜。
脖子四肢上被箍着做工精致复杂的银饰，头上也顶着一个巨大的带角苗银帽子，随着脑袋摇晃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些人抬着轿子正在往山上走。
谢瑶挣扎喊起来，“我是男的！你们看清楚点！我男的！男的怎么做新娘子！你们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眼珠灰白的抬轿子大汉充耳不闻，口中唱念着。
“蛊王娶亲。”
“蛊王娶亲。”
“蛊王娶亲……”
谢瑶被困在轿子里，一路抬上山顶。
沿着石阶而上，山顶上有一座黑色石块垒成的祭坛，祭坛四周围绕着雕刻古怪花纹的高大石柱，最中间竖立着一块厚重的石板，上面是一只巨大的凤凰图腾。
原本走得飞快的抬轿人，动作忽然整齐停下来，
谢瑶被抬上了祭坛，他往祭坛里看去，瞬间头皮发麻。
祭坛中心是一座数米宽的深坑，深坑了爬满了黑色的虫子，数不清的，密密麻麻，各种各样，还有的漆黑的甲壳上反射着五彩斑斓的磷光。
什么蛊王娶亲，分明是要把他活祭给这些虫子。
轿子往坑中倾斜。
谢瑶在轿子里双腿拼命挣动，想往后躲，也阻挡不了将他投入坑中的落势，红色嫁衣如落花一般坠进虫坑。
“啊——”谢瑶闭眼惨叫一声。
想象中的被群虫吞没的场景并没有到来，就连身上也没有虫子爬过的触感。
谢瑶睁开眼，令他惊奇的是，四周的虫子和人类不知何时都消失不见，坑底干干净净，只剩下一颗巨大的，像蝶蛹一样的蛋形黑色物体。
外表层叠的巨大黑蛹近一米五高，因为四肢还被红绳绑着，躺地上的谢瑶只好屈身跪坐起来，仰头打量着黑蛹。
咕涌。
仿佛察觉到谢瑶的视线，黑蛹居然扭动了起来，从顶部慢慢裂开一条缝隙。
先是钻出一条雪白的胳臂，接着露出光洁肩头，一个人正从黑蛹了钻出来。
谢瑶死死盯着这诡异一幕。
直到那人的脸完全展露出来，谢瑶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眼前从黑蛹里露出来的脸，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哪怕闭着眼睛，裹在凌乱黑发里，谢瑶也不会认错的一张脸，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竹马，薄司年。
薄司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从这个怪蛹里钻出来。
奇怪的是，谢瑶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但至少眼前的人是他最亲密的竹马薄司年，谢瑶恢复了安全感。
只要等薄司年完全从蛹里出来，就可以帮他解开绳子。
“薄司年！”
半个身子还在蛹里的“薄司年”在谢瑶喜悦呼唤下，缓慢的睁开双眼。
谢瑶愣住了。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狭长的眼眶被漆黑的眼球填满，像套了层黑壳子，这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像极了某些虫类的复眼。
长着昆虫眼睛的“薄司年”冷冰冰朝谢瑶转过来。
“赫——”谢瑶一口气没喘上来。
……
“谢瑶。”肩膀被人拍了拍，谢瑶浑身冷汗津津醒来。
眼前还是最熟悉的脸，一双放大的眼睛，眼睛里碎着星光，眼仁黑白分明，睫毛纤长，眼尾微扬，是充满古典风情的丹凤眼，眼神中分明带着关切。
谢瑶：“……”
刚从恐怖的场景中切换过来，人还有点发懵，呆呆的睁着眼。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男生担忧的用手掌朝他的额头探去，微凉的指尖按压在谢瑶有些汗湿的皮肤。
谢瑶冷静下来，眼前的这个男生才是他从小到大认识的薄司年，他又向四周看去，他正坐在一个有些破旧的大巴车后座里，车厢在山路间摇晃。
谢瑶想起来，他是和薄司年一起上去大巴车的。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他在做梦。
谢瑶轻轻摆头：“没事，就是刚才作了个怪梦。”
薄司年关心的问道：“被噩梦吓到了？”
谢瑶有气无力：“嗯，有点。”
或许是他们正在前往苗寨的路上，再加上路上听了不少有关蛊虫的奇闻异事，谢瑶才会梦由心生，做了这样一个有关虫子的怪梦。
谢瑶身上还有些脱力，往薄司年肩膀上轻轻靠了靠，薄司年挪动手臂，让谢瑶靠的更舒服点。
“做的什么梦？”
“不记得了。”
总不好对薄司年说，梦见你本人成了虫子从虫蛹里钻出来吧。
本来就是他要赖着薄司年跟他一起回湘西老家的，他也是头次知道，他的小竹马还有一半的苗人血统。
许是真的被吓坏了，谢瑶脑袋歪着斜靠在薄司年肩头的谢瑶的脸色到现在还有些苍白。
薄司年垂眸盯了几秒，伸手越过谢瑶，将合上的车窗推开一条用来透气的缝隙。
初夏的微风，裹着花香，从窗口吹拂进来。
轻飘飘抚在半闭眼男生光滑白净的皮肤上，浅棕色细碎微卷的刘海被风吹得摆动，合上的纤长浓密眼睫也随风颤着。
就在谢瑶闭眼休息的时候，一直安静坐着的薄司年动了动手臂，手伸进衣服口袋，像是准备要拿出什么东西。
谢瑶也睁开眼，他的眼睛大又亮，双眼皮，眼瞳颜色有些浅，眼尾微微翘起，像只猫儿一样。
一颗亮澄澄彩色玻璃纸包裹的糖果展开在薄司年修长的手掌中，递到谢瑶面前。
“？”
薄司年：“要吃糖吗？”
“薄司年，你居然偷藏了糖！”
谢瑶不客气抓走糖果，拧开糖纸，玻璃纸在指尖的揉捏下嘎吱嘎吱脆响，谢瑶将糖果放入口中。
酸甜的糖珠在舌尖跳跃，酸味散去后，是橘子的香甜味，瞬间压下去谢瑶哽在心口的不适感。
他吃着糖，满足地半眯起眼睛，糖珠随着舌头拨弄，在脸颊下鼓起一个小包。
他当然知道这糖是薄司年特意给他带的，薄司年又不喜欢吃甜食。
谢瑶从小就喜欢吃糖，尤其喜欢酸甜味的。
小的时候，谢瑶零食自由，爱随身揣着一包糖果，或者其他的甜食，他不吃独食，有什么都会分享，更别说他总跟着的薄司年。
不过薄司年十有八九都会拒绝，偶尔才会赏脸收下，直到谢瑶吃出来蛀牙，在薄司年面前，一边舔着糖，一边皱着脸捂着牙。
牙疼，糖也还是要吃的。
最后薄司年告诉谢瑶家长这件事，谢瑶被剥夺了零食自由权，薄司年还被谢瑶家长委以重任，成了监督者。
谢瑶试图用零食贿赂，当然失败告终。
在最嘴馋的年纪，年仅十岁的薄司年就能对着大把零食不动心，恐怖如斯。
……
吃完一颗橘子糖，谢瑶还没吃够。
扯着薄司年的袖子，问：“还有么？”
“没了。”薄司年一本正经。
谢瑶瞪大眼，“真没有？我不信！”伸手环抱住薄司年的腰朝他衣服口袋摸去。
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
“是不是藏下面了。”
谢瑶不避嫌的往薄司年的裤子口袋伸。
薄司年抓住谢瑶作乱的双手，有些无奈，“糖在背包里。”
“欧耶，我就知道还有！”
谢瑶从背包里掏出一袋橘子糖拧开一粒丢进嘴里，转头问：“怎么会想着带糖？”
薄司年看着谢瑶说：“怕你路上晕车。”
橘子糖酸酸甜甜刚刚好。
“嘻嘻，”谢瑶含着糖搂住身边男生手臂，“薄司年，你真好。”
他又展开一粒，指尖捏住糖果，往薄司年的嘴边送，“啊——奖励你的！”
薄司年微微张开唇，将糖果咬住。
垂眸笑看他：“今天三颗糖的份例用完了。”
谢瑶：“哈？我才吃两粒，这不公平，”手掌一摊开，“奖励没了，把刚才的糖还给我！”
“你要？”薄司年张嘴，橙色的糖珠乖乖躺在舌尖。
“就要！”
谁叫薄司年狠心克扣他的糖，谢瑶气鼓鼓伸手要去掏，被薄司年抓住手。
“你能拿回去，就来拿……”
两人在车末尾打闹起来，没一会儿，谢瑶就被薄司年抓住双臂捆在怀里。
因为运动原本有些发白的小脸，也变得红扑扑，谢瑶鼓着嘴巴：“薄司年，你欺负我！”
薄司年下巴搁在谢瑶肩膀上，“迟了，你给我的糖已经吃完了，”他又说，“这样，我吃你一颗，赔你两颗好不好，别气了。”
“不好，我要三颗。”谢瑶讨价还价。
“一颗。”薄司年松开手臂。
谢瑶瞪圆眼睛，“怎么还少了一颗！”
薄司年挑眉：“一颗不要？”
谢瑶憋屈：“也要。”
大获全胜的薄司年获得糖果支配权，他伸手往装橘子糖的包里掏了掏。
薄司年握着拳头拿出来，手心里藏着糖果，对谢瑶说：“把手张开。”
谢瑶伸开五指，他的掌心细嫩，没有半点粗糙，一看就知道从小被养得很好。
薄司年拳头放在谢瑶手上，指节修长的手指慢慢张开。
三颗橘子糖躺在谢瑶掌心。
……
前往苗寨的大巴一天只有一趟。
原本是藏在深山中的世外桃源，网络时代信息发达起来，没什么外人知晓的苗寨也被越来越多的人参观。
现在正值五一期间，出来玩的人很多。
旅游大巴车上除了谢瑶他们，还有几波来体验苗寨生活的青年旅游团。
其中一个陪游的本地大叔侃侃而谈，扯着告诉他们进入苗寨后的注意事项，不要触犯当地苗族的忌讳，苗寨里有蛊民，不要喝陌生人递来的酒水……
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看的小伙子，不要和寨子里的小姑娘拉拉扯扯，否则不小心遇见会下蛊的苗女，被抢亲了，可能就要留在苗寨，被迫当上门女婿。
车里的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们听完哈哈大笑起开，整个车厢里都是欢声笑语。
都什么年代了，谁会相信这世上还有蛊虫这种神神道道。
导游无奈摇头：“你们可真别不信，我在湘西这块带队十几年，遇到的稀奇事只多不少……”
“十多年前，我一个朋友，确实在这附近山里亲身遇到过，群蛊出山……”导游扬声：“幸好当时一位长得跟仙女一样的蛊女救了他，要不然一条小命就要丢在山里。”
有男生好奇问：“大叔，有苗女抢你没？”
本地导游大叔羞涩一笑，摸摸没几根毛的脑袋：“这不是，长得还不够帅……”
谢瑶牙齿咬着橘子糖，心不在焉听着导游闲侃，侧眼悄悄打量旁边眉眼稍显冷淡的薄司年，很容易就看到对方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微翘的唇峰。
谢瑶在心里评价。
苗女就算要抢亲，也该抢薄司年这样的。
薄司年是天生冷白皮，怎么都晒不黑，再加上气质凛然，在学校里是出名的高岭之花，不少人都想通过谢瑶走关系接近薄司年。
但薄司年拒绝所有追求者，从来只跟谢瑶好。
谢瑶坏坏的想，他还没见过薄司年喜欢过哪个女孩子，要是薄司年在苗寨被哪个苗女看中，给下了情蛊抢亲就有的乐了。
一向拒人千里之外的薄司年，会死心塌地喜欢一个人，爱那个人爱到入骨，对一个人言听计从，予取予求，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让他管着他吃糖，他到时候一定会狠狠嘲笑，让嫂子天天来管着薄司年，不许薄年干这个，不许他干那个，还要嫂子指使薄司年去给他买糖。
哈哈。
也许是察觉到谢瑶唯恐天下不乱的坏笑，薄司年微微转过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谢瑶：“……咳咳。”
连忙侧过脸去，抬手托腮，遮住嘴角，假装去望车外的风景。
薄司年：“……”
真好哄，吃个糖也能高兴成这样。
*
在苗寨入口，大巴车停下来。
大巴里的游客陆续下车，手里提着属于自己行李，由各自导游带队，往预定的寨子走去。
大巴又翻过几个山头，天色渐黑。
最后一站，大巴里仅剩的谢瑶和薄司年也下了车。
藏在群山中的苗寨，如同一只潜伏的阴暗巨兽，暗色的瓦房屋舍，沿湖而建的吊脚楼连成排。
这里是一片由湘西古苗民聚集起来的村落，还保留着数百年前的建筑风格。
看见如同梦中出现的群山场景，谢瑶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
他站在薄司年身边，微微抬眼仰望正前方。
山脚下，入口处是座漆黑的牌楼门，上面挂着高高的牌匾，牌匾上用火烧出来的四个大字——
凤凰古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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