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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他的呼吸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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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周、应、缇。”
男人炽热的身躯将她牢牢禁锢住,他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手腕还被他蛮横的攥着,周应缇却没有任何想要挣脱的意思。
反正以前尝试过,挣脱不了。
她吐出一口长气,脸微微侧着,秦思邈的头发扰得她痒痒的,她开口:“和沈昼约会。”
不出意料,瞬间秦思邈就放开了她,房间里没开灯,月光透着大落地窗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一边退步,一边玩味的像是做举手状:“真有意思,周应缇,我不回来找你,你就不找别人,我回来找你,你就马上找别人。”
周应缇静默的看了他一眼,重新去触碰灯带感应屏。
秦思邈正在往后退,突然亮起来的灯光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这个动作把他眉峰的折角压的更低。鼻梁在一侧投出了阴影。
他也正向她往过来。
今天周应缇穿了一件简单的白绸衬衫,V型的领口能看到纤细的锁骨,一条包臀长裙把她的腰身收的极细,秦思邈只看了一瞬刚才被自己握在手掌里的那处,就把眼神收回。
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周应缇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三天前开始发生的所有事。
从沈昼回国,她都没有同意他见面的邀约,一是她这几年不想再过多接触以前的人。二是以前的事情总是让她感到尴尬。
但是沈昼打开电话,说是秦知非想见见她。毕竟是长辈,又是周应缇家里发生了变故后伸出手拉过她一把的人,她不能回绝。
但是她没想到晚上刚和秦伯伯吃完饭,秦思邈就会出现在他家门口。
桂苑安保极好,她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找到了她居住的地方,站在了他面前。
他们已经五年没见。
看见他抱臂倚在墙边,周应缇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透了,往事像浪潮一样席卷而来,这时她听到男人开口:“我爸找你见面了?”
周应缇面上不显,手却攥紧了手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这里的声音:“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思邈盯着她,像是准备伺机而动的狼,下一瞬,他敛了眼神,嘴边带起一抹笑,接过周应缇的手袋说:“请我进去坐坐吧,我还没吃饭。”
其实周应缇还没从冲击中缓过来,等自己缓过神,秦思邈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他单手搭着黑色的皮质沙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买的房子?”
“是。”
“用我爸给你的钱?”
周应缇把水杯放在岛台上,转身看着咄咄逼人的他:“我这里没有饭,你饿了请自便,我就不送了。”
说完她就把他的外套扔在他身上,要穿过回廊打开房门让他走。
她才不在意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就像当时他消失一样,现在她的生活已经全是回到了正轨,她不想再让他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无论是谁欠谁的。
她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自己的手被一只更大的手覆着,他腕骨突出,尺骨茎突撑起一小片薄薄的皮肤,青色的静脉在皮肤下隐约可见,腕上是一条克罗心的卷曲花字手链,链节在动作间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在这样的时刻,她却突然想起来了不相干的事,印象中秦思邈从不戴首饰。
晃神的瞬间,她突然觉得脖后一痛,她下意识挣扎,却真的像是被狼叼住的食物,动弹不得。身后的人察觉到她的乖顺,像是被取悦到了般,两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嘴上的动作也从咬变成了若即若离的□□和亲吻。
这太不对劲了,周应缇身体发抖,又被秦思邈感知到,他将她转过身来,浅褐色的眸子反映出周应缇无措的表情,她的眼神像是失焦了般,又或者像是失明的盲人。对着周应缇脖子闻。
他的呼吸声变得异常沉重,手也探上了她的腰,似乎不满意在腰间没有捏到软肉,手上动作加大,周应缇的衬衫下摆都被他揉皱了。周应缇没见过这样的秦思邈,这让一贯冷静的她警铃大作,连忙用尽所有力气推开他,他却像是早就预料她动作一样扑了上来。
他蛮横的撬开周应缇的唇,追逐汲取着她的柔软,她背后是冰冷的门,他突然压过来,把她身前挤得生疼,但是男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把她抱得更紧,用嘴扯开她的扣子,没有章法的向下探寻。
周应缇终于可以正常呼吸,趁他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时候,狠狠推开他,当即甩了他一巴掌。
秦思邈高她二十公分,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他白皙的侧脸上瞬间就出现了微红的印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做出了动作却吓到了周应缇。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真的难以想象。一米八十多的、矜贵的秦思邈,竟然突然整个像是没力气瘫在地上一般,毫无自尊般的抱住小腿,脸贴在她的腿上,像是宠物狗撒娇一样,一遍一遍的蹭:“别赶我走,别再见秦知非……别赶我走…”
周应缇心脏像是被浸湿的海绵,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秦思邈骄矜、稳重,即使随着经历过的事和年岁的增长,后来得他越来越强势,偶尔也很有进攻性。但是他从来不会这样强迫她,更不会毫无自尊体面的做出抱着她腿哀求的事情。
体面,秦思邈最看重体面了,不是吗?
这怎么会是秦思邈呢?周应缇算着一个人性格大变的可能性,最后结合一些被她忽略的细枝末节,慢慢蹲下身,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手掌摸上他的脸,他就赶紧凑过来,期待她的抚慰,直到他听到她说:“秦思邈,你出什么问题了?”
他顿住,空气中似乎只有周应邈一个人的呼吸声,秦思邈陷入了绝对的静止,过了几分钟,他突然站起身,又换成了自持矜贵的模样,走向沙发。
周应缇皱着眉慢慢起身,看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又开口道:“我的航班飞了10个小时,麻烦在你这里休息一下,可以吗?周应缇。”
周应缇还是皱着眉。
她不想让他留宿。
他应该是意识到了她沉默的原因,转头望向她:“我什么都不会做。”
周应缇现在思绪非常混乱,再加上她觉得秦思邈状态确实非常奇怪,顿了一会轻声说好。
这时秦思邈打开了手机,询问周应缇可不可以让人送些东西过来,周应缇也说好。
她现在岛台前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秦思邈已经没有想继续说话的意思,她就上了二楼。
最近几年她都早眠,洗漱好后她下楼准备问他到待到什么时候,就看秦思邈临了两包东西从玄关走回来。
应该是换洗衣物。
周应缇有很多问题,但是她直觉现在不是和他讨论的好时候,索性告诉他几间客房可以随便住,听到他嗯了一声后就关上了卧室的门。
明天是周六,可以休息,周应缇关掉了手机闹钟,调整为静音,她以为她会混乱的睡不着,但是调整了几下呼吸后,竟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很多模糊的片段,等她再睁眼时,已经是10点36分。
冲完凉后她刚要打开房门,突然意识到也许楼下还有人,她低头看着自己清凉的吊带睡裙,转身去衣帽间换了身会客的家居服。
等她下楼时,闻到了很香的味道,应该是黄油被文火融开、混着一点点焦化的香气。
他顺着香味去到餐厅,看到白釉椭圆盘里有两颗班尼迪克蛋,旁边放着酸面包,很薄,烤过,面包和蛋中间夹着几片白色带浅褐色的东西,她走近去看,应该是鲜鲍片。
旁边另有一只小碟,里面是几颗烤过的小番茄,皮微微裂开,汁水凝在裂口处。手冲咖啡表面还浮着一层极细的油脂泡沫,没有散。
她伸手碰了一下咖啡杯的杯壁。
料理台已经收拾过了。咖啡壶洗了,滤纸扔了,粉碗都擦得干干净净。只有垃圾桶里丢着一颗做失败的蛋,蛋白散在沸水里的那种。
她坐下来,拿起叉子。
荷兰酱没有油水分离。蛋的熟度是那种叉背一压、溏心就慢慢溢出来的程度。她吃了两口,才注意到岛台角落放着一只茶杯。
等她吃得差不多,身后传来响声,他换了一件月白色的薄毛衣,宽松的领口露出他脖侧一颗痣,他看着她身上颜色类似的家居服,没有说话。
周应缇用叉子戳了戳蛋白,由衷得说道:“谢谢,我很久没吃这套早餐了。”
秦思邈嗯了一声,拿着茶杯坐在她对面,毛衣袖口有些长,遮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指划过杯子的把手摩挲,轻声和周应缇说:“我回来的突然,住处没安排好,可不可以在你这里借住几天?”
语气却不太像是询问。
周应缇低头看着被自己戳烂的蛋白,对这几年他身上发生的事情有了些好奇。
“好。”
周应缇说完“好”,没看他。但她能感觉到秦思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很轻。
“那我下午让人再送些东西过来。”他说。
她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块酸面包塞进嘴里,端着盘子起身。走到水槽边的时候,秦思邈已经接过了她手里的盘子。
“你做早餐,”她说,“碗我来洗。”
他没松手。
“你家里应该没有开过火,”声音很平。
周应缇站在他旁边,看他拧开热水,手腕上的银链在蒸汽里蒙了一层雾。他用拇指擦掉盘沿残留的荷兰酱。
她没再争。她从来不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和人争。
到了下午,周应缇窝在客厅沙发的左端,膝盖上摊着陈瑜发来的福城景区项目推进表,ipad的屏幕被她调到最暗。她其实没怎么看进去。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秦思邈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他面前也放着电脑,她没有去看是什么内容。他从坐下就没说过话,只有手指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毛衣袖子刚好盖住手链。他偶尔抬手去够鼠标,袖口就往回缩,露出那截偏瘦的腕骨和银光。
两个处理完事情都很晚,晚饭是叫的外送。
御棠的便当盒,两人份。他们坐在岛台吃,各自面前摆着各自的菜,中间的公共盘里是无花果和风干火腿的冷盘。周应缇吃了一口,想起来以前沈昼念叨这道冷盘很好吃。
饭后秦思邈把用过的餐盒整整齐齐码回保温袋里,连筷子都按原来的方向放好。
周应缇第一次和他吃饭,是很多年前的西城,一家烧烤店,当时秦思邈夹了一些烤鸡腿肉放在他们之间的公共盘里,鸡皮被他挑出来,整齐的码在另外一个餐盘里。
她那时候以为他在装。
到如今知道,他只是真的喜欢把东西叠整齐。
周应缇洗过澡换了套棉麻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全干,半湿的垂在肩上。她下楼倒水,发现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落地灯。秦思邈还坐在沙发上,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弧度照得格外分明。
“还不睡?”她问。
“时差。”
她嗯了一声,端着水杯准备上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晚安。”
她没有回头。
“……你也是。”
周日,天气阴了下来。
桂苑的窗外开始飘雨,很密,打在落地窗上像细碎的白噪音。
周应缇起得比昨天早。她下楼的时候秦思邈已经在厨房了,今天的早餐换成了中式的:一碗汤底清透的云吞,云吞皮薄到透光,里面的虾仁是粉红色的,旁边搁了一碟姜丝醋和一碟烫过的菜心,菜心整整齐齐朝着同一个方向。
“早。”她说。
“早。”
她坐下吃云吞。秦思邈在她对面喝咖啡。他们两个像是被程序约束着,他做早餐,她吃。
吃完早餐,周应缇去阳台接了一个电话。是陈瑜打来的,汇报周五的会客安排。她靠在阳台的玻璃门上,一边听一边下意识地用指甲轻敲金属栏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挂掉电话回来,秦思邈正看着她。
“工作?”
“嗯。”
“周末也打给你?”
“我让她打的。”
秦思邈没有再追问。他把手里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放下,起身去洗杯子。周应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来,这两天他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她工作的事。
她不知道这个距离是他划给自己的,还是划给她的。
下午雨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桂苑小区里种的栀子花的香气。
周应缇坐在客厅看一本买了很久没拆封的书。秦思邈在她右侧斜对角的位置,用手机在处理什么事情,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她瞥了一眼,他的侧脸在阴天的光线里线条更硬了一些,嘴角没有弧度,像是在看不那么愉快的内容。
“需要帮忙吗?”她问。
她在试探他。
他顿了一下。
“不需要,”他说,语气比平时淡了一些,“公司的事。”
周应缇没有再问。
傍晚的时候,秦思邈出门了一趟,大概一个半小时。回来的时候换了件深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只小纸袋。他把纸袋放在岛台上,没说什么就上楼了。
周应缇路过岛台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盒桂花糕。
周应缇极其讨厌甜食,但是受母亲的影响,所有的甜品里,无论是中式还是西式,她只吃桂花味的。
她母亲喜欢。
她盯着那盒糕点很久,最后也没动,转身上了楼。
到了晚上,秦思邈做了四个菜。一道清蒸东星斑,鱼身上划了三刀,姜丝和葱丝码得极工整;一道上汤枸杞叶,叶子还是翠绿的,汤底用火腿和老鸡吊的;一道黑松露炒虾仁,虾仁开背去了虾线;还有一碟桂花糖藕,藕孔里塞的糯米满而不溢,刀口整齐得像是用尺量过。
周应缇坐在餐桌前,看他端上最后一道菜,在她对面坐下。
太整齐了。每一道菜都像是被反复确认过的。
她夹了一筷子鱼肉。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她问。
秦思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低头喝了一口才回答:“明天。周一。”
她点点头。空气安静了几秒。她又吃了一口虾仁,然后放下了筷子。
“秦思邈。”
他抬头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餐厅的暖光下颜色更浅了一些。
“你这几年都在做什么?”
他握着汤匙的手指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只顿了一瞬,又继续搅着碗里的枸杞叶,把一片叶子翻了个面。
汤匙碰着瓷碗,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在国外治病。”
“治什么病?”
秦思邈没有抬头。给她的碟子里夹了一块鱼肚上最嫩的那块肉。
“多吃点。”
她看着那块鱼肉,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你不想说。”她说。
他沉默。
周应缇没有再看那块鱼肉。她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东西吃完。餐桌上的灯很亮,照得每一道菜都精致清晰。她忽然觉得这满桌的菜很像他,什么都是齐整的,什么都是准备好的,什么都不说。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很平静:“秦思邈,你是不是打算回来我爸封存滞留的产业?”
他看着她。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但她认识他十四年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你想从桂城的文旅旧改开始。”
他放下筷子,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你是担心我在动你父母留下的的东西,”他轻声说,“还是担心我接近你是为了这个?”
“我没有父母了,那些东西也不算他们留下的,早就充公了。”周应缇的声音很冷。
这是他到这里以来,她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冷下来。
她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这两天谢谢你做的饭”她说,“周一你走的时候不用和我说,我们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她拿起自己的碗筷放进水槽,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们别给彼此难堪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秦思邈坐在原位。他面前那碗汤已经不冒热气了。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叉的十指,手链的一节卡在腕骨的凸起处,把皮肤硌出一个极浅的红印。
他坐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他听到她卧室的门关上的声音。
他看到了她忘记拿走的手机。
有消息弹出来,没有锁屏密码。
这个坏习惯她到现在都没变。
“我们别给彼此难堪了。”
这几句话一直绕在秦思邈耳边。
他打开了微信。
沈昼的对话框在置顶第二位。
最新的几条消息,时间是今天晚上。
沈昼:这两天在做什么?我今天又在御棠应酬。
周应缇:休息而已。
沈昼:好累,好像早点休息。
周应缇:那你就尽快结束吧,结束了好好休息。
沈昼:好啊,提前晚安。
周应缇:晚安。
再往上。
沈昼:今天开会累吗?
周应缇:还好。回国调整的怎么样?
沈昼:谢谢你寄给我的安神茶,我很喜欢!也调整的很好!
周应缇:不客气。喜欢就好。
秦思邈的手开始发抖。他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又从急促变得极慢,像是在用理智强行把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掰回正常的频率。
他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了餐厅。
穿过回廊,打开门。
桂苑的走廊灯是声控的,他没有发出声音,所以灯光灭了。他站在黑暗里,背靠着门外的墙壁。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去国外。她没有追问问他治什么病。她没有追问他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明明以前多少遍她都是会问的,她只是说了一句“别再给彼此难堪”,就关上了门。
他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边的人刚说了一个字,他便开口,声音沙哑:
“我今天晚上去你那里。”
“怎么了?犯病了?你药呢?”
秦思邈没有回答。他把电话挂了。他的肩膀在发抖。
他已经分辨不出自己是愤怒、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她的手机没有密码。他知道沈昼约了他爸,他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周应提又不喜欢他。
以前的周应提对封胥都比对沈昼上心,沈昼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以前周应缇甚至不回复沈昼的消息。
可是现在她和沈昼的对话那么平静,日常。那么像他们之间曾经拥有过的那种东西。
她给他发晚安的时候,他算着时间出门给她买那盒桂花糕。
晚上做饭时候他就看到了,她没吃,桂花糕还完整地放在岛台上,她没有看到。她只看到了他要桂城项目。
周应缇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头发湿着,她没有吹,用毛巾包起来,坐在床沿。卧室里很安静。她听到楼下隐约有动静。
不是他的脚步声。是关门声。
她起身走到床边,拉开窗帘一角。楼下的路灯照出一片昏黄的光圈,有一个人影正沿着小区步道往外走。步子很快,但不乱。肩膀微微绷着。
月白色的毛衣,在路灯下看起来像一团没有温度的月亮。
她把窗帘放下,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晚餐时他说的那几个字。
在国外治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想再想了。
他是什么病。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回来了到底想要什么。这些问题排着队出现在她脑子里,又被她一个一个按下去。
她不想再想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秦思邈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坐在龚宇家的沙发上,仰头靠着,一只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龚宇把一杯水和两粒药片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先吃药。”
秦思邈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才把盖在眼睛上的手拿开。
“她手机没有密码。她和沈昼聊天,她给他说晚安。”
龚宁叹了口气。
“她不问我去了哪,不问我为什么回来,我只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她我生了什么病,她就不继续追问。”
“她不吃我的桂花糕,一提周氏的资产她就和我翻脸。”
“她看着我的手链像是第一次见到,她怎么会不认识这条手链,这不是她送给我的吗。”
秦思邈拿起药片,放在舌根下面,没有喝水。苦味弥漫开来。
“我要住下来,”他说,“在桂苑。”
龚宁看了他一眼:“周应缇就算没有以前的资本了,那也是周氏砸了金山银海堆出来的人,你确定她会愿意听你摆布?”
“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