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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湖游侠儿 古代无业游 ...

  •   河水在月华消散的余晖中静静流淌,银光细碎闪烁,迷蒙得如同一场未醒的梦。

      然而,这唯美的意境终究是被旷野流浪侠张三给打破了。这位“木达星精英”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起床。他睡眼惺忪地拉开帐篷,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清晨的氧气,第一眼瞧见的,便是河岸边一抹扎眼的、被水泡得发白的色块。

      张三使劲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那竟是一具横陈在滩涂上的女尸。

      “这也太晦气了吧!”

      张三仰天长叹,简直想把这颗星球的引力波拉出来质问一番。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这里的风水专门克扣外星人,或者是这河段的磁场跟他那高纬度的灵魂命格犯冲。否则,为什么每回他在河边露营,总能撞上这些突破物种底线的糟心事?

      前有“河神强娶新娘”的闹剧,后有“封建迷信献祭童男童女”的求雨仪式,中间还偶尔穿插几场“民间非法组织浸猪笼”的保留节目。

      在这片名为“大荒”的土地上,河岸似乎成了法外之地的垃圾场,而他,就是那个倒霉的固定回收站。

      晦气归晦气,张三还是骂骂咧咧地挽起袖子,把那具“咸鱼”给拖上了岸。没办法,作为一名有着职业操守的异能医生,他深知这种高温天气下,任由尸体在水源地腐烂会造成多大的生态污染,搞不好这方圆几里的村落都要闹起瘟疫来。

      可这一上手,张三的眼神就变了。

      “嚯,还是个大美人。”

      不看不知道,死者竟是个生得极美的神族女子,且家底厚得惊人。哪怕是被水泡过,那肤质依然白皙如脂,一双纤纤玉手骨节匀称、毫无老茧,显然是打出生起就没干过半点重活儿的娇小姐。

      虽然外衫已被不知名的禽兽扒去,但这姑娘脖子上还挂着件被撕烂的肚兜。张三眯起眼,指尖捻了捻那布料——触手冰凉丝滑,竟是极难寻获的高档真丝。更离谱的是,那上面的牡丹刺绣是用足赤金丝劈线绣成的,边缘处甚至奢侈地缀了一圈圆润的东珠。

      在这种物资匮乏的世道,普通人家连粗布衣裳都穿不全,谁家能给闺女预备这种价值连城的内衣?

      张三蹲下身,神色平淡地开始了粗略的检视。神族的躯体结构坚韧,不似凡人那般易腐。他拨弄了一下死者的四肢,根据尸僵的程度推断,这姑娘断气应该还没过两个时辰。死者生前的遭遇堪称惨烈:躯干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鞭痕,那是典型的□□。然而,张三在脑海里飞速复盘了一下,这些伤口虽然看着血肉模糊,却都不在要害,并不足以致命。

      真正的杀招在左手腕。那里的皮肉被利刃残忍地切开,大动脉断裂,生生流尽了体内的每一滴神血。这不是在杀人,这更像是在举行某种变态的“放血仪式”又或者是……自杀。

      头顶上,几只食腐的怪鸟正低空盘旋,发出令人牙酸的鸣叫。若非顾忌下面还站着一个气血方刚的大活人,它们恐怕早已俯冲而下,分食这顿丰盛的美餐了。

      张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沉思片刻。在这荒郊野岭,任由尸体暴露绝非上策。他扯过一张旧毯子,动作麻利地将这具冰冷的美人尸裹了个严实。他打算先在附近刨个深坑将人就地掩埋,做个记号,然后再回镇子去衙门报案。

      毕竟,在那帮贪财又怕事的官差赶到之前,他得先保证这具昂贵的“证据”不被野兽给叼了去。

      张三这人游历在外,虽说兜里没钱,但吃饭的家伙事儿带得极全。他从腰间掏出自制的短柄军用铲,这种根据木达星工程学改良的玩意儿利索得很,破土如切豆腐。

      刚开挖那会儿,耳边确实传来一阵细碎的磨擦声,像是丝织品蹭过沙砾。张三权当是风吹树叶的“飒飒”白噪音,压根儿没往心里去,毕竟在这荒郊野岭,风声鹤唳是常态。

      可等他辛辛苦苦刨好了一个坑,直起腰抹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那条被他用毯子裹成蚕蛹状的“咸鱼”,此刻竟然正在沙滩上缓慢而诡异地“蛄蛹”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正一点点朝着河水的方向挪动。原本和煦的阳光似乎瞬间没了温度,林风窸窸窣窣地穿过树影,仿佛一双冰冷的手,正贴着张三的后脖梗子吹着阴风,引得他后脑勺阵阵发麻。

      纵然是见过外星异种、解剖过无数文明标本的张三,此刻心脏也不禁“凸凸”地狂跳起来,他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我去!这朗朗乾坤、大日头底下的,难不成还能当场给老子表演个诈尸?!”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建设,张三深吸一口气,举着军用铲像只捕食的鹤一般悄悄挪到跟前。他猛地伸出脚,死死踩住毯子的边角。

      巨大的阻力让那“咸鱼卷”猛地一顿,不再向前蠕动。张三握紧了铲柄,脑子里两个小人正在疯狂打架:是趁着对方没变异完全先补一铲子?还是先掀开毯子看看是死是活,然后再视情况决定补几铲子?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咸鱼又动了,而且动得比刚才还要剧烈。只见那毯子卷左右剧烈摇晃,不过三四个数的时间,原本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就散了架。紧接着,一颗湿漉漉、苍白如纸的脑袋,费力地从毯子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颗脑袋艰难地撑起脖子,在明晃晃的日光下,与拎着铲子、一脸杀气的张三撞了个四目相对。

      空气静谧得可怕。

      片刻后,那颗“死人头”动了动毫无血色的嘴唇,用那种虽然虚弱到极点、却又带着三分傲慢、七分嫌弃的语气开了口: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面对这颗突然开口说话的“死人头”,张三根本没过脑子,多年求生本能瞬间爆发。他大吼一声“恶灵退散”,抡起手中的军用铲,兜头盖脸就朝那张惨白的俏脸狠狠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那是金属与皮肉亲密接触的闷响。那颗脑袋显然没料到这人如此不讲武德,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鸣惨叫:“啊啊啊啊——!嘶……你、你竟然敢打我!”

      虽说此时正值正午,日头毒辣得能晒化石头,张三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挑战他的宇宙观——一个被割了动脉、放干了血的神族,不仅能动,还能毒舌?

      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所有理智,张三眼底泛起一股狠劲儿,嘴里念叨着:“不管你是僵尸还是变异种,给老子躺回去!”

      紧接着,他抡圆了胳膊,对着那颗脑袋又是“梆、梆、梆”几下势大力沉的铲击。每一声都拍得结结实实,回音在空旷的河岸边荡漾。
      终于,那尖锐的叫骂声戛然而止,世界在一片尴尬而诡异的氛围中,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

      空气中,烤鱼那焦香咸辣的滋味如钩子般勾缠盘旋,蛮横地钻进鼻腔,死命刺激着白云朵朵敏感嗅觉。当意识终于从那几声“梆梆”的闷响中艰难回笼时,白云朵朵绝望地发现,她已经彻底丧失了对肢体的支配权。

      厚重的羊毛毯将她裹得密不透风,而外侧不知何时缠上的藤蔓,则充当了最稳固的“封印”。这些藤蔓并非随意的捆扎,那捆扎的逻辑严密得令人发指,每一道藤蔓的交错都符合几何力学的最优解。远看去,白云朵朵不像是个大活人,倒像是一个被安置在羊绒舱位里、即将被发射回木达星总部的有机生物标本。在那层层叠叠的‘绿色封印’下,只有她那对微动的鼻翼在倔强地宣告:这件艺术品还没死透。”

      对面坐着一个雌雄莫辨的“人猿”。

      唔……客观来说,长得倒还算顺眼。白云朵朵眯起眼,挑剔地审视着:若这低等物种肯乖乖臣服,她倒是不介意大发慈悲收他做个近侍,准他一辈子在身侧为自己烤鱼。

      (备注:对于高傲的猫星公主而言,这已是最高规格的赞美——翻译成人话:这“人猿”生得皮相惊世,美得惊心动魄。)

      恰逢一阵舒爽的林风穿林而过,顺便捎来了更浓烈、更霸道的焦香味。白云朵朵猛吸一口气,瞬间馋涎欲滴,空荡了一整天的胃袋发出了卑微且诚实的轰鸣。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毫无血色的嘴角,试图在那虚无缥缈的风里,先品出几分咸辣的真滋味来…… 咦?等等。

      舌尖抵过齿缝的瞬间,一丝极不寻常的违和感如钢针般扎进了白云朵朵的嗅觉深处。在那诱人的咸辣鱼香之下,对面这“人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透着一股剥离了这方天地、冷冰冰且逻辑严密的古怪感。

      白云朵朵像受惊的兽类一般擤了擤鼻尖,紫晶色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缩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线。她死死盯着对面那个优雅坐着、仿佛正与天地共呼吸却又格格不入的身影,声音沙哑且颤抖。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绝不是普通的人猿。”

      白云朵朵在那堆如弹簧般整齐、甚至带着某种病态严谨的藤蔓里徒劳地挣扎着,鼻尖拼命捕捉那丝被辛辣味不断稀释的余温。突然,她的瞳孔如地震般骤缩,一股来自宇宙基因深处的排斥感让她尖叫出声:
      “你是木达蛮子!”

      绝对错不了。虽然眼前这怪物披着一层人猿的皮囊,伪装得像个落拓的江湖游侠,可芯子里那股遇事变态稳、万事皆在掌控的淡定劲儿,化成灰她都认得。这丫绝对来自那个星际中以冷酷、高效、且盛产“优雅疯子”著称的木达星!

      在猫星人的历史文献里,木达星人就是一群行走的高精密逻辑仪器,连杀人放火都要精确到毫米。

      张三正往鱼身上撒辣椒粉的手微微一顿。
      他掀起眼皮,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绿蚕蛹”。原本伪装出的那种江湖草莽的糙汉劲儿,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周围气温骤降的绝对冷静。

      想起当年,她的初恋就是个不苟言笑的木达男明星,后来因为对方太“稳”太无趣,她一个不小心就“脚滑”出了轨,栽进了另一个木达贴身保镖的怀里。那段日子,她每天都在名为“冷酷控制欲”的修罗场边缘疯狂试探,左骗右瞒、极限拉扯。饶是她这种自诩满级的“端水大师”,也差点在那帮精力旺盛、逻辑严密到变态的木达蛮子手里折腾散架。甚至连那顶亮晶晶的皇冠,都差点在那种暗无天日的“严密管控”下弄丢了。

      回想起那段被支配的恐惧,再看看自己现在这身严丝合缝、甚至能治好强迫症的“藤蔓羊毛卷”造型,白云朵朵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这种如出一辙的捆扎手法,这种令人发指、连藤蔓走向都呈现几何美学的整齐度……果然,全宇宙只有木达星那帮控制欲爆表的变态,才会把“绑架”干得像是在打包一件绝世艺术品! 他们从不留余地,也绝不给猎物任何翻身或蠕动的机会,甚至连藤蔓勒进羊毛毯的深度都经过了精确计算。白云朵朵试图在那密不透风的茧里挣扎,却发现每一次发力都被那股阴冷而精准的力度巧妙化解,绝望得让人想当场躺平。

      她咬紧牙关,紫晶色的瞳孔里满是撞见“债主”后的心虚。毕竟,她欠木达人的,可不仅仅是几段风流债,还有那两颗至今没下落的星际能量核。

      “说吧,”她强撑着公主的架子,声音却虚得发飘,“你是哪边的?是我那个前任派你来抓我回去联姻的,还是那个保镖派你来灭口,不对,是索要‘青春损失费’的?”

      她顿了顿,眼神惊疑不定地扫过张三那张毫无波动的脸:
      “说吧,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白云朵朵虽然被勒成了绿粽子,但公主的气场已经在那层层叠叠的藤蔓里炸开了。她拼命仰着那颗被拍得生疼的脑袋,紫晶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连珠炮似地质问:
      “是墨白流星雨?还是逢梧桐晚枫?再不然……是那个死缠烂打的天河心派你来的?”

      对面原本正端着一副木达人特有的、高深莫测表情的张三,手里的烤鱼猛地一抖,一撮辣椒面差点撒进了火堆里。那张稳如老狗、毫无波动的脸下,内心早已震惊到逻辑紊乱。

      “你居然还知道墨白流星雨?”

      张三的表情在那一刻出现了细微而致命的裂痕。那可是宇宙级的巨星!是只有那些跨越了星门、享受着超现代文明的高等种族才有资格追逐的偶像。而在眼前这座连自动抽水马桶都没发明的落后荒星上,一个被他随手捡到的“本地特产”,竟然报出了星际顶流的名字?

      坏了。

      张三的眼神瞬间从清冷变得锐利如刃,仿佛要透视这层皮囊:这丫根本不是什么荒星土著,她和他一样,是披着人猿皮囊、精神非法入侵的偷渡客!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刚才这具“咸鱼”明明已经没了生命迹象,却能在此刻“蛄蛹”得如此欢快。这哪里是白日诈尸,这分明是跨越光年的“外星人降临”——这丫在他挖坑填土的时候,趁机完成了精神融合,鸠占鹊巢了!

      张三原本那一脸震惊的裂痕瞬间收敛,转而换上了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职业神情。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比出一个极为标准的“耶”字手势,动作快如闪电,在白云朵朵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精准且粗鲁地直插她那秀气的鼻孔。

      “唔!唔唔——!”

      白云朵朵紫晶色的瞳孔猛地涣散,她只感觉两股极其强悍且不讲道理的生物电流顺着鼻腔粘膜瞬间炸开。那是高端的异能探测技术——“指尖生物电扫描”。这股电流如同细密的钢刷,野蛮地扫过她的每一条神经元、每一处内脏褶皱,将她刚融合的精神力像筛沙子一样过了一遍又一遍。

      一□□力扫描结束,白云朵朵像条脱水的咸鱼般瘫软在藤蔓里,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甚至还翻了个体面的白眼。这熟悉的手法,还有这种被高压生物电直击灵魂的酸爽感……白云朵朵彻底震惊了,整个人抖得像个漏电的合成器。

      “你……你居然是个异能医生?!暴力执法!医疗事故!你是哪间星际医院的?我要去委员会投诉你!你死定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面对这种虚张声势的咆哮,张三冷冷地收回那根还带着余电的指尖,薄唇微启,吐出了一串让白云朵朵如坠冰窖的数据流:
      “猫星族。身体机能处于神族水平,高度健全。核心意识刚经历强制性精神融合,导致当前精神力极度不稳。”

      他那双冷淡的眸子像是在读取一张全息投影图,声音平铺直叙,毫无感情:
      “精神力评定:C级+,潜力评估:仍有上升趋势。原生异能水平:A级,但在受损精神力的拖累下,目前仅能发挥出B级水准。主要技能:尸体操控、催眠魅术、快速近身飞扑、敏捷走位,以及……”

      张三的手指猛地收紧,目光犀利地锁定在白云朵朵那双紫晶色的瞳孔上,语调微微上扬: “控沙。在猫星的进化史上,只有那一支掌握着荒原命脉的血统才具备控沙的能力。所以,你不仅是偷渡客,你还是猫星的皇族?”

      “既然你知道我是皇族还敢无礼!还不快把本公主放开!”

      白云朵朵那双紫晶瞳孔里简直要喷出火来,即便被捆成个羊毛卷,那股子“老娘要把你全家都抹平了”的蛮横劲儿依然势不可挡。

      张三原本冷淡的表情终于僵住了。

      猫星皇族,原生异能A级,这两个关键词在张三那如计算机般的脑海里飞速检索,最后定格在一个让所有星际星人都闻风丧胆的名字上——三花公主,白云朵朵。

      这位殿下的“壮举”在星际黑市的悬赏榜单旁常年滚动播放:她曾因在女神星买到一双勾丝的假货丝袜且被拒绝退货后,竟反手向该坐标发射了一枚超光速导弹,物理意义上“抹平”了那家店。虽然事后被星际法庭起诉,但架不住人家家里矿多产业大,这种能让普通文明毁灭的官司,她赔几个钱、签几个谅解书就完事了,连牢房的大门都没瞧见。

      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麻烦”了,这是一个行走的、随时会爆炸的、还带着顶级律师团的星际军火库啊!

      张三那原本稳如泰山的心理防线瞬间坍塌。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根刚才还戳在人家鼻孔里的食指,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被他亲手刨出来的、准备用来埋尸的坑,额角终于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救命,得罪了这位主儿,可不是被铲子拍两下的问题,这可能是要被物理跨星系追杀到底的问题!

      张三脑海里的逻辑引擎在‘被星际通缉’和‘原地道歉’之间仅闪烁了0.01秒,便果断选择了后者。他那张清冷如霜的脸瞬间消融,切换成最能激发受众好感的职业亲和笑容。他半跪下去,指尖一抹,那原本死死咬合的藤蔓在异能的催化下如受惊的蛇般纷纷滑落。

      “哎呀,殿下恕罪!小的刚才那是……那是木达星最新的‘深度昏迷唤醒术’,动作是稍微粗鲁了点,但效果那是杠杠的。”

      张三这副狗腿子的模样,简直与刚才那个抡着铲子“梆梆”拍人的狠角色判若两人。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揭开羊毛毯,一边讨好地探出指尖,指腹萦绕着一圈柔和如月光的淡蓝色电流: “殿下受惊了,小的这就给您用高频脉冲按摩一下穴位,帮您舒缓精神融合带来的那点副作用。您忍着点,可能会有一丁点酥麻,但保证让您舒坦得想踩奶。”

      别说,白云朵朵还真就吃这一套。

      感受着那股精准、温和且带着讨好意味的电流在颅内轻轻梳理,原本快要炸裂的头疼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欲仙的轻快感。她高傲地扬起下巴,像只被伺候舒服了的尊贵波斯猫,喉咙深处几乎要发出满意的呼噜声。虽然这木达蛮子刚才确实可恶,但不得不说,这种顶级医疗官的私教服务,在星际黑市上那也是千金难求的。

      毛顺完了,该轮到正式的盘问环节了。只是这一次,攻守之势彻底逆转。白云朵朵像尊佛爷似地瘫在张三怀里,享受着那专业级的颅内脉冲按摩,舒服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她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猫科动物特有的挑逗:“喂,木达蛮子,问个隐私——你是公是母?啊不,是男是女?”

      张三此时正兢兢业业地输出异能,温顺得像个五星级技师,闻言老老实实地回道:“回殿下,小的是女的。”

      话音刚落,张三就感觉胸口一紧。白云朵朵动作快如残影,猛地伸手一掏,直接扯开了张三那件落拓的交领短褐。在看清那层层叠叠、扎实无比的缠胸带后,公主殿下那张俏脸瞬间垮了下来。

      “啧,居然真是个女的。”

      白云朵朵发出一声如丧考妣的叹息,一脸可惜地松开了手。她继而又不满地撇撇嘴,像是刚买到的极品小鱼干还没拆包装就发现过期了一样,兴致缺缺地往张三怀里一缩,继续闭目养神。

      张三低头盯着自己被扯开的衣领,一脸茫然: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作为一个专注于逻辑与生存的木达人,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击碎了一位资深“海王”公主的猎奇心理——事实证明,在这片河岸上萌发的“一见钟情”,寿命比火堆里的火星子还要短暂。

      为了保命,张三选择性地交代了自己的来历。她详细描述了木达星那枯燥的医疗体系,以及自己如何倒霉地在星际航行中遭遇流星风暴坠落荒星,最后为了活下去被迫精神融合的经过。当然,张三并不傻,关于她曾是“魔教圣女”以及那段血腥混乱的本土过往,她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随着信息的交换,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度精彩起来——这对跨星系组合的相遇,简直是一场教科书级的星际灾难。

      当年,张三为了逃离那段暗无天日的非人生活,在黑市里捡破烂、拆零件,硬是凭着木达人变态的动手能力拼凑出了一艘简易飞船。可五年的折磨让他早已深陷药物控制,逃亡途中,他在毒瘾发作的幻觉中一路狂飙。为了躲避追踪,张三在大气层边缘表演了一场“自杀式危险驾驶”,结果不偏不倚,正撞上了开启隐身模式、正自驾飞船准备去私会“地下情人”的白云朵朵。

      紧接着,倒霉透顶的两人又迎面撞上了百年一遇的红色流星风暴。

      “难怪……”张三嘴角抽搐。

      白云朵朵那艘斥巨资打造的豪华飞船拥有顶级的救生舱,在撞击的最后一刻强行偏离风暴中心,保住了她的性命。可这片星域实在是太偏僻了,那个小小的救生舱在无尽的宇宙中漂流了不知多久,才终于蹭到了国际航道的边缘,并在燃油耗尽前,被迫降落在了这颗最近的荒星上。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是同时发生的车祸,张三已经在大荒混成了老油条,而白云朵朵才刚“新鲜着陆”成了咸鱼。

      .…………

      张三沉默地架起篝火,烧水的咕嘟声在静谧的河岸边回荡。白云朵朵裹着张三那件宽大的、带着股晒干草味的衣衫,拖着步子从林间蹭到火边坐下。

      她那双紫晶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架子上滋滋冒油的葱油饼、软糯的地瓜和那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鱼,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虽然没开口,但那种“本公主饿了,懂点事”的暗示几乎要化为实体。

      食物的温软总算抚平了猫科动物尖锐的棱角。张三递过去一块温热的葱油饼,余光瞥见她手臂上尚未消退的鞭痕,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知道你融合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吗?”

      在大荒待久了,张三习惯性地称呼本地人为“人”,见白云朵朵一脸茫然,才反应过来改口道:“我是说,这身体的原主。”

      提到这个,白云朵朵刚咬了一口的饼差点喷出来,小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

      “别提了!本公主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荒谬的‘猿’生!”

      白云朵朵降临之初就遭遇了严重的醉氧反应,好在她的豪华救生舱里营养液充沛,她硬是在舱里躲了两个月才完成生理适应。然而,就在她第一次走出舱门、准备在这颗星球大展宏图时,家被偷了。

      “我就出去遛了个弯!半天!回来发现救生舱顶上那个最重要的‘波光石信号接收器’竟然被人抠了!”白云朵朵咬牙切齿地挥舞着手里的小地瓜,“那可是定位母星唯一的指望!没了它,我就得老死在这破球上跟猴子抢香蕉吃!”

      幸好猫星皇族的嗅觉追踪不是吃素的,加上救生舱自带的隐形记录仪,白云朵朵顺藤摸瓜,一路杀到了这具身体原主的“府邸”。

      “结果你猜怎么着?”白云朵朵瞪大了眼,满脸荒唐,“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据说是神族大家闺秀的蠢货,竟然把我的波光石撬下来,当成‘定情信物’送给了一个住在深山里的熊瞎子!最离谱的是,这两人当时正计划着要在这荒郊野岭私奔!”

      张三面无表情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眼角余光扫过正愤愤不平的白云朵朵,心底暗自腹诽:“你说人家为了熊瞎子私奔是蠢货,那你为了个地下情人搞出星际追尾,又高级到哪儿去?”

      当然,这话他只敢烂在肚子里。毕竟这位姑奶奶可是能因为一双丝袜炸掉一颗行星的主儿,惹急了她,搞不好真能在大荒上演一出“星际争霸”。

      不过,张三脑子里那台高精密生物电脑飞速运转,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巧合。
      那个在悬赏令上排在首位、外号“葛二蛋”的采花贼,据说天生神力、满脸横肉的娃娃脸,性格活脱脱就是个脾气暴躁、有严重暴力倾向的“熊瞎子”。难道说……这具神族身体的原主,其实是葛二蛋的“猎物”?

      张三停下手中的动作,细细端详着眼前的白云朵朵。虽然精神融合会因为强悍的意识流而逐渐修正宿主的容貌,让这具身体越来越趋近于白云朵朵本人的美艳,但木达人的逻辑告诉他:能被这位挑剔的猫公主看上并“拎包入住”的皮囊,原主绝对是个灵动非凡的大美人。否则,以这位殿下宁可自爆也不愿变丑的脾气,是绝不会纡尊降贵与之融合的。

      “所以……”张三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张边角已经掉碎渣的泛黄草纸,哗啦一声抖开,递到她面前,“殿下,劳驾您动动那高贵的眼力见儿——见过这上面的人吗?”

      白云朵朵纡尊降贵地斜睨了一眼画像。
      只见草纸上画着一个五官错位、满面虬髯、像是一团墨汁成精的物种。她嫌恶地皱起挺翘的鼻尖,给出了一个极具个人风格的评价: “啧,哪来的丑东西?看着就不像个人,倒像是基因突变失败的劣等类人猿。”

      “嗯……这丫丑得确实很有辨识度。”白云朵朵摩挲着下巴,紫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狐疑,“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喂,木达蛮子,他是你什么人?欠你钱,还是欠你情?”

      这种状似无意实则探底的小把戏,在张三这个老江湖眼里简直稚嫩得像个实习生。但他也不打算隐瞒,毕竟在大荒混,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对手强。

      张三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菜价:“这只‘熊瞎子’是官府挂了号的重刑犯。很不巧,我最近手头紧,打算拿他的人头去换点硬通货。”

      “我就说嘛!相由心生,这长相一看就是基因序列里写满了‘反社会’三个字。”白云朵朵借坡下驴,顺便掩饰住心底那一抹不安,压低声音问道,“那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多少钱?”

      “他啊……”张三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对低等劣质物种的厌恶,“大概就是拐卖人口、生剥活吞那一套。只是他这‘胃口’有点大,案底厚得能绕这城两圈,所以……hin值钱咧。”

      张三没敢细说的是,这个葛二蛋不仅是个暴虐的采花贼,还是个极度扭曲的邪修。他专挑灵气充盈的年轻女子下手,采补之后强行使其受孕,待到婴孩降生便将其生吞以助长那阴邪的修为,而那些被榨干价值的女子,则会被他转手卖入最下等的黑市烟花之地。
      一想到这具神族身体的原主,竟然曾死心塌地地要把“波光石”送给这样一个食人魔去私奔,张三看向白云朵朵的眼神里,就不自觉地多了一丝同情智障”的怜悯。

      白云朵朵对那些血腥的作案细节毫无所觉,作为一名合格的星际甲方,她敏锐地抓住了唯一的重点:“值多少钱?”

      张三沉默地伸出三根手指,左右晃了两下,眼神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狠劲。

      “嘶——!”白云朵朵惊得手里的烤鱼都差点掉进灰里,紫晶色的瞳孔瞬间放大,“三十亿星币?! 就这么个基因突变的劣等货,身价竟然能顶得上一艘最新的五星级隐形巡航舰?”

      张三剥地瓜的手抖了三抖,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盯着她:“……殿下,醒醒。那是大荒官方悬赏的三百两黄金币。这地方没信号,也没星际银行,您那三十亿星币在这儿连半个馒头都换不着。”

      “哈?”

      白云朵朵那张美艳的俏脸瞬间写满了嫌弃,她意兴阑珊地把鱼塞回嘴里,含混不清地吐槽道:“才三百个金疙瘩?这种掉在地上本公主都懒得弯腰的小钱,也值得你这个异能医生拎着铲子满山跑?你的星际尊严呢?”

      张三深吸一口气,盯着火堆里噼啪作响的木柴,内心翻江倒海,连手中的烤地瓜都觉得不香了。果然,有钱人的世界不仅没有逻辑,甚至连贫穷的形状都无法理解。还三十亿星币?那是什么只存在于教科书里的天文数字!

      张三抹了一把脸,苦涩地回想起坠落荒星前的日子:身为一个兢兢业业的木达星高阶医疗官,他在星际银行的个人账户里,常年也就躺着那可怜巴巴的十五万星币。最要命的是,那套位于木达星三环开外、只有四十八平米的火柴盒公寓,还有整整十二年的房贷没还清呢。

      要是当初没出事故,他现在应该还在为了那点微薄的公积金,对着那帮傲慢的患者点头哈腰。而眼前这位祖宗,竟然觉得三百两黄金连“弯腰去捡”的价值都没有。

      “殿下,”张三语气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三百两黄金在这儿确实买不到飞船,但能买下刚才那片林子,再顺便雇一百个壮汉伺候您洗脚。所以,为了我们那回归星际文明的希望,请务必找到波光石——我会尽一切能力协助你的。”

      “所以,你到底见没见过这丑东西?”张三耐着性子,指着画像又问了一遍。

      “这个‘原主’的情人确实是个熊瞎子,身材那是没话说,但样貌倒真没画里这么惊悚。”白云朵朵拨弄着火堆,语气里透着一股猫类特有的凉薄,“这傻姑娘家里估计也是穷疯了,满屋子只用得起黄金这种随处可见的破金属。估计是真没见过世面,所以才会被人骗财骗身又骗情,最后落得个割脉自杀的下场。”

      她顿了顿,眼神微妙地看向张三:“我可以帮你找到那个‘情人’,但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丑东西,本公主可不敢打包票。”

      张三在心里飞速盘算,那种木达星人那特有的敏锐感告诉他:可能性高达 95%。

      根据官府那些遮遮掩掩(为了保全受害者名声)的情报,这次之所以开出三百两黄金的天价,是因为葛二蛋这次诱拐的目标里,竟然有一位背景深不可测的贵族千金。上头施压如排山倒海,官府却连个毛都没摸着,压力已经到了爆表的边缘。

      再结合镇上那帮“情报中枢”——大娘军团提供的口水线索,真相呼之欲出:据大娘们加盐加醋地描述,最近镇上确实来了对古怪的“新婚夫妇”。他们不去闹市住店,偏偏在荒山野岭租了个破房。用大娘们毒辣的话说:“正经人家蜜月谁钻老林子?那男的长着张娃娃脸,非要扮什么书生,谈吐举止做作得让人反胃,一看就不是好鸟!那小蹄子更是一副没吃过苦的美人胚子,买东西不看价,连大米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这俩货,准是私奔出来的野鸳鸯!”

      张三心中冷笑,果然,大娘的话诚不我欺,这世上所有不合逻辑的浪漫,背后都藏着逻辑严密的犯罪。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才子佳人的浪漫逃亡,而是一场典型的低级文明收割骗局。葛二蛋这种劣等生物,利用了神族少女基因里缺失的社交防备,正在进行一场名为‘爱情’、实为‘活体采集’的犯罪。这种套路,在木达星的社会观察纪录片里连预告片都混不上,但在这种蒙昧的大荒,却是足以覆灭一个家族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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