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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难者的任名仪式 三个带马甲 ...

  •   两人先回救生舱休整了一番。白云朵朵躺在那台充满科幻感的修复舱里,一边吸着高级营养液,一边利用治疗包治疗精神融合的副作用。原本虚浮的气息,在蓝光闪烁间迅速变得扎实起来。

      深夜,张三挑着一盏大荒本地的火油灯在前开路。昏黄的灯光打在幽暗的林间,影子被拉得诡异而细长。晚上的山路对土著来说是鬼门关,但对这两个外星灵魂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两人一路摸索,面无表情地踩过毒蛇的尾巴,惊起了一窝又一窝的丛林鼠,最后停在了一排陡峭如刀削的石壁前。

      白云朵朵盯着手臂上微微闪烁的虚拟导航,眉头一皱:“啧,卡bug了。信号在石壁里面乱跳。”

      张三举起油灯照了照前方严丝合缝、甚至长满青苔的死路,又看了看导航,最后看向白云朵朵:“殿下,您的意思是……让我现在掏出铲子,为您当场挖一条跨山隧道?”

      白云朵朵冷哼一声,那双在黑夜中闪着幽幽紫光的瞳孔坚定不移地指向石壁深处。她的嗅觉正越过厚重的岩层,捕捉到了那股令她作呕的“熊瞎子”味,以及波光石特有的微弱辐射。

      两人在石壁上拍拍打打,摸索了半晌,愣是没找到任何机关。

      “行了,别磨叽了。”白云朵朵耐心耗尽,优雅地打了个哈欠,顺手从衣兜里(实际上是从救生舱私带出的微型武器库)掏出一个闪着红光、造型圆润的小玩意儿。

      “把这面墙炸了吧,本公主带了微型定位手榴弹。”

      张三:……

      他盯着那个足以把这半座山头夷为平地的危险品,眼皮狂跳。这种简单粗暴的土匪思维,真的是皇家公主该有的吗?!

      “殿下,冷静!手下留弹!”

      张三惊出一身冷汗,眼疾手快地按住白云朵朵那只已经扣上保险环的手。他那淡定脸此时扭曲得很有节奏感: “我们是来抓通缉犯换换赏金的,不是来搞地质大开发的!您这一炸,葛二蛋碎不碎不知道,但这山绝对会塌!到时候咱俩不是回星际,是直接回地心报到,那是连骨灰盒都省了的活埋啊!”

      白云朵朵虽然面上还维持着那副“本公主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我能不知道危害吗!”的傲娇样,但心里其实已经偷偷给张三点了个赞:“呼,还好这木达蛮子够稳,不然本宝宝刚才那一手榴弹下去,可能真的要在大荒提前写大结局了。”

      她单手叉腰,斜着眼瞅那面石壁,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行吧,你行你上。要是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这定向手榴弹可不认人。”

      张三没理会她的挑衅。他确实不是那种靠高智商碾压一切的天才,但他是个实战派。他面无表情地从破烂的布包里翻出一支秃了毛的符笔,又摸出一小罐颜色诡异的朱砂。
      “殿下,站远点,别蹭一身灰。”

      只见他屏息凝神,落笔极快,在这位“星际公主”眼里,他那鬼画符般的走势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能量守恒定律。然而,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张三指尖微动,一股隐秘的能量波动荡漾开来。

      原本严丝合缝、冰冷坚硬的石壁竟然像被烈火灼烧的塑料膜一般,开始扭曲、融化、剥落。眨眼间,那层如假包换的岩石幻境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了一个幽深、潮湿,正往外冒着丝丝寒气的山洞口。

      这波操作简直是“玄学”硬刚“科学”,原本还准备看笑话的白云朵朵,此刻紫晶色的瞳孔瞬间放大,一个没忍住,发出了非常失仪的一声惊呼: “哇——!”

      她绕着那个洞口转了两圈,甚至还想伸手去摸摸残留的幻象,惊奇地看向张三:“张三,你们星系的‘障眼法破解术’什么时候进化成这种低碳环保的模式了?这笔画出的波长……完全检测不到能量源啊!”

      张三收起符笔,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再次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淡定感,内心却在滴血:本来应该一笔画完,结果半途卡灵力,多花了三钱朱砂,那可是花了他半两金子,要是抓不到葛二蛋,这波亏大了。

      他斜了白云朵朵一眼,语气平淡:“少见多怪。这叫‘专业对路’,暴力拆迁那是野蛮人干的。走吧,我的‘熊瞎子’和‘波光石’,就在里面。”

      …………

      山洞之内竟别有洞天,赫然是一座人工开凿的宏伟地宫。

      两人屏息凝神,顺着那股愈发浓郁的香气兜兜转转,最后潜入了一间大得惊人的厨房。眼前的景象让白云朵朵差点没维持住皇室的仪态:一群扎着小揪揪、看起来本该人畜无害的草食系小妖,正围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忙活。

      那鼎足有两米多高,小妖们甚至得搬着梯子爬上去,才够得着往里撒调料。一股极其霸道、沁人心脾的卤香味在大厅里弥漫开来,不用看都知道,这锅料绝对放了百年以上的陈皮和极品的八角肉桂,火候老道得令人发指。

      “这就挺吓人的了……”白云朵朵压低声音,头一次露出了毛骨悚然的表情,“哪家正经的草食妖怪会半夜钻在地宫里煮卤肉?这违背了生物进化论的基本逻辑!”

      张三的眼神却愈发冰冷,他嗅到了卤香之下那一抹极其细微的血腥气。

      两人悄无声息地绕过大鼎,在后厨相连的一个阴冷密室里,赫然发现了几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小屁孩。孩子们惊恐地瞪大眼睛,嘴里塞着布团,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果不其然。这锅足以馋死整条街的卤料,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为了这几个孩子。

      “变态果然没有下限。”张三按在军用铲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前的画面太挑战基本的伦理底线,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温和杀戮”,简直是对文明底线赤裸裸的嘲讽。白云朵朵虽然平时刁蛮,但这会儿猫科动物的正义感也上来了。她盯着那个热气腾腾的大鼎,紫晶色的眸子里寒光乍现。

      密室的另一角的阴影里,一个巨大的陶制水缸正散发着浓郁的姜葱味。

      里面泡着的不是什么极品鲜肉,而是倒霉透顶的小夭。她在那盆姜葱水里已经被腌了快一天一夜,整个人都快泡发了。

      回想起这一天的遭遇,小夭气得牙根发痒。他原本以为杀了一只九尾狐,在大荒的“用毒界”也算号个人物了,拿着那点过期的毒粉就敢去揭那张三百金的赏金榜。结果,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发现了葛二蛋,便兴冲冲地把毒粉撒过去打算当场收割,怎料那货“皮粗肉厚”。那些能让寻常灵族当场毙命的毒药,撒在葛二蛋身上一点用也没有。熊瞎子不仅没毒死,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它那如墨水般粘稠的影爪直接一捞,把小六像拎小鸡仔一样拖进了腥臭的山洞。还派出一众手下对她进行了物理意义上的“净身”。

      几大桶滚烫的热水迎头浇下,那帮草食小妖拿着刷子对她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洗刷,力求把她身上的毒药洗得一滴不剩。小夭藏在指甲缝里的那点压箱底毒药,在被硬生生抠干净之前,也才勉强放倒了五个皮糙肉厚的家伙。

      如今,她被搓去了陈年老泥,洗净了最后一丝自保的毒气,像棵蔫坏的大葱一样被扔进缸里,脖子上还卡着死沉的木枷。这帮变态腌完之后就撒手不管了,别说饭,连口酒都没给她喝。小夭此时饿得眼冒绿光,全靠一股“老子做鬼也要毒死你们全家”的怨念在死撑。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饿晕过去时,地道口传来了动静。小夭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只见两个人影正缓步走入这间“停尸房”。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大摇大摆地迈着步子,那神情、那姿态,仿佛不是进了食人魔的后厨,而是在巡视自家封地的江山,甚至还嫌弃地扇了扇鼻子。而紧跟在她后头的那个男人,身体微蜷,脊背紧绷,活像一只随时准备弹射起步的黑猫,贴着墙根走得那叫一个“偷感十足”,恨不得把自己直接融进石壁里。

      “快救救我,快救我!”
      小夭在姜葱水里拼命扑腾,缸底的小屁孩们也像受惊的雏鸟一样,跟随着发出一阵凄厉的求救声。

      突然,地道深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张三心头一紧,条件反射地拉起白云朵朵就想找地方规避。可他环视一圈,那张木达脸瞬间垮了下来:“马达……这葛二蛋到底是多穷?偌大的洞府,连个能藏人的家具都没有!死穷鬼!”

      还没等他吐槽完,一群容貌清秀、身形纤细的少男少女缓缓走了进来。他们个个神色木然,眼神空洞得像被格式化过的硬盘。这群人目不斜视,直接无视了站在路中间、动作僵硬的张三,以及眼睛正泛着幽幽紫光的白云朵朵,径直冲向了正在缸里“翻白眼装死”的小夭。

      张三:……这诡异的熟悉感,怎么像极了那些被洗掉意识的生物奴隶?
      白云朵朵:……(喉咙里溢出一声怀疑人生的猫叫)
      小夭:……(心里狂喊:别看戏了!老子要被捞上岸了!)

      如果张三的逻辑没出故障,这些少男少女分工明确:有负责把“食材”捞出来过水的,有在旁边捧着调味粉准备做“生前最后一次马杀鸡”的。

      他们权当张三是根路边的枯木,毫无顾忌地合力掰开木枷,强行把湿淋淋的小夭从水缸里“拔”了出来。小夭哪肯就范?她双腿死死蹬着缸沿,像是被夺了命的旱鸭子一样疯喊乱叫,挣扎得满屋子乱溅姜葱水。

      张三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身形如魅影般一闪,瞬间贴近了离他最近、正拿着一把两尺长宰猪刀的灰兔精。他手起刀落,一个精准的颈动脉按压将其放倒,顺手把那柄寒光闪闪的宰猪刀夺入手中。

      本以为这一下会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引来群起而攻之,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群少男少女像是中了邪的机器,对同伴的倒地毫无反应。他们依旧机械地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该撒盐的撒盐,该拔人的拔人。

      拿着宰猪刀、已经摆好战斗架势准备“血战群妖”的张三彻底懵了。他握着刀环顾四周,试图找个对手硬刚,结果发现……愣是没一个人鸟他。

      白云朵朵一看这架势,也顾不上维持什么皇家仪态了,她嫌弃地嚷嚷道:“张三,别摆那副‘我是绝世高手’的Pose了!快救人啊!那小崽子快被宰了!”

      说罢,她也撸起袖子加入了这场荒唐的“抢人大战”。可白云朵朵哪干过这种粗活?她那点娇生惯养的力气,在这些被强化过的傀儡面前就像是在给人家挠痒。还没折腾两下,她就被一股蛮力推到了墙角,气得她直跺脚:“哎呀!这帮低等生物,力气居然这么大!”

      另一边,张三并没急着大开杀戒。他骨子里那股“遇事要稳”的劲头又上来了。他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挠了挠抱着调味包的花兔小姐姐的痒痒肉。换做常人,这会儿早该笑得打滚或者反手一个巴掌了。可这位花兔小姐姐稳如泰山,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更别提给张三一个愤怒的眼神了——在她眼里,张三现在的挑衅行为可能还不如一只苍蝇飞过有存在感。

      张三抹了一把冷汗:“这情绪稳定得太离谱了,科学上解释不通啊!”

      此时,场面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小夭已经被这群机械的傀儡冲洗得白白净净,手脚被利索地捆在木枷上,活脱脱一只待宰的乳猪。由于张三抢走了那把唯一的杀猪刀,这群眼神空洞的少男少女竟然齐刷刷地扭过头,那几十双灰蒙蒙的瞳孔死死盯着张三手里的刀,仿佛在等待这位“代班厨师”赶紧开工。

      “空洞瞳孔,对外界刺激几乎零反应,只执行核心指令……”张三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不是简单的催眠,也不是吸了毒……这分明是脑桥神经被强行接管了!”

      张三眼神一狠,再次比出了那个极其猥琐、却杀伤力巨大的“耶”手势,指尖还隐隐跳动着淡蓝色的生物电,对准正前方花兔小姐姐那挺直的鼻孔,快准狠地插了进去!

      张三的瞳孔剧烈颤抖,原本稳如泰山的手指竟带上了一丝不可抑制的痉挛:这、这……是“绿魅”!

      花兔小姐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感穿透鼻腔的瞬间,张三脑海里那座封存了八百年的实验室大门轰然倒塌。

      ‘绿魅’这个在大荒医学禁典里被永久除名的词汇,此刻正化作劣质的粉末,在山洞里横行。他仿佛又嗅到了五百五十年前实验室大火的焦糊味——那是他身为长空天晴时,亲手投下的、名为‘文明’却行‘屠戮’之实的魔鬼。

      张三的脸色由青转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这个名字,是他埋在灵魂最深处,那是他的罪,是他医者身份的最大污点,也是他最鲜血淋漓的伤疤。

      五百五十年前,辰荣尚未灭国。那时候的他,还是“她”——长空天晴。刚刚降临这个陌生原始的世界,迷茫、孤独、语言不通。为了在荒蛮中求生,为了寻找回家的路,那些曾经在木达星被奉为至高的职业操守,在求生本能面前溃不成军。一旦守不住底线,医术便成了毒术。

      她亲手研制了绿魅,也是第一次杀人。

      那是足以操控神智、将人化为行尸走肉的禁忌之花。虽然后来她与大师兄联手火烧实验室,将所有参与者钉死在坟墓里,连同“长空天晴”这个名字也随着辰荣的覆灭一同葬入历史,可谁能想到,五百五十年后的今天,这支带毒的回旋镖竟然精准地扎中了张三的良心。

      张三颤抖着捏起花兔小姐姐衣襟上散落的一点药粉,放在鼻尖轻嗅。

      “天仙花、月绿地精心莲、曼陀罗、石草芯、九鸢尾粉……”张三在心底默默复盘,每一个成分都像是一道催命符,“这是原方,药效无限接近最初的‘绿魅’,虽然还缺两位关键主药和一味引子,属于实验残次品,但用来祸害这些灵力低下的修士和凡人,已经绰绰有余了。”

      这种药本该是皇室秘药。张三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心口,那是久违的罪恶感在翻涌。

      当年的知情者屈指可数:改名换姓的自己,失踪在历史长河里的师父和大师兄,已经化为黄土的辰荣亡国君,以及早早下线的药王和祝融将军。唯一还活在这个世上、且有能力接触到残方的,只有承袭了祝融一脉、如今归顺西炎的辰荣皇族旁支——辰荣熠。

      “葛二蛋、绿魅……”张三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着近乎毁灭的戾气。

      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山野邪修,怎么可能拿到失传五百五十年的皇室禁药?即便眼前这些只是药效不稳的残次品,可那几味主药在任何时代都是天价。葛二蛋背后的金主,恐怕大有来头。

      但眼下容不得他深思。张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罪恶感,身形如电,指尖微动,对着那群处于“活死人”状态的草食小妖逐一点穴。这些人神智被锁,反应迟钝,张三一扎一个准,片刻功夫,满屋子的“厨子”和“伙计”便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小夭终于被解救了下来,因为过度惊吓和剧烈挣扎,她整个人像脱水的鱼一般瘫软在地上。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被煮成卤肉了。她死死拢紧白云朵朵丢过来的毯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可即便如此,那股钻心的寒意依然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她终究是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了代价。她本以为毒杀了一只八尾狐就有了自保能力,甚至想从“熊瞎子”身上赚笔快钱,掀了那赏猎令,可现实却狠狠扇了她一耳光——在真正的邪术和阶级压制面前,她那点手段简直是小儿科。

      “走……我们快走!”小夭嗓音嘶哑,这鬼地方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可她一回头,却发现救命恩人的画风又跑偏了。只见张三正蹲在地上,神情肃穆地……挨个抠挖那些倒地女妖的鼻孔?!

      “你在干什么啊!疯了吗?怎么还不走!”小夭崩溃地尖叫。

      张三没理她,直到抠完最后一个妖精的鼻腔。经异能诊断,这些人确实是被绿魅残次品控制了神经。好在中毒尚浅,没伤及脑桥根本,只要断了药,假以时日就能清醒。只是那戒断反应的痛苦,怕是比死也好不到哪去。

      一直在旁边优雅端着的白云朵朵也忍不住了,难得与小夭达成了共识:“就是啊张三,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研究鼻孔?赶紧把这些孩子送走,这地方的空气熏得本公主想吐!”

      张三闻言,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昏暗的灯火下,这位平日里刁蛮任性、动辄要发射导弹炸星球的三花公主,正指挥着几个稍大点的孩子互相搀扶。他心中微微一动:看来这位星际败家女的灵魂底色,倒也没烂透,还揣着几分皇室成员偶尔流露的悲悯。

      “走不掉的。”

      张三随手丢掉那把带有血腥味的宰猪刀,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地宫里回荡。他眼神冷冽地看向石洞深处,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如果不宰了那个始作俑者,就算你们跑出山洞,也永远不会安全。”

      这些瑟瑟发抖的孩子,一如当年在大荒丛林里绝望挣扎的长空天晴。只是当年,她命不该绝,遇到了那个性格古怪却护短的奢龙救她一命;可现在,这些孩子身后只有两个自身难保的外星灵魂。

      张三的拳头松了又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场烧毁一切的大火,看到了无数被“绿魅”毁掉的家庭。

      绿魅、葛二蛋、贵族咸鱼小姐、深不可测的世家大族……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飞速串联。葛二蛋绝不是简单的采花贼,他更像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试药人,或者说,是一个专门为某些权贵处理“报废试验品”的清道夫。那个所谓的贵族小姐,恐怕也不是被诱拐那么简单。

      “你疯了?那可是熊瞎子!”小夭惊恐地拽着毯子,她感觉张三现在的眼神比葛二蛋还要可怕。

      白云朵朵虽然不明白“绿魅”意味着什么,但她对危险有着近乎动物的直觉。她看着张三那张紧绷的侧脸,破天荒地没再吐槽,而是默默从怀里又摸出了一个手链戴上,冷哼一声:

      “行吧,既然你想当救世主,本公主就陪你疯一次。吃小孩的变态本公主看他不爽,这理由足够判他灰飞烟灭了。”

      …………

      石洞深处,那声沉重如闷雷的冷笑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葛二蛋隐匿在重重阴影后,指尖轻点,通过那面嵌入石壁、散发着幽幽古意的监光镜,戏谑地打量着这两个闯入他领地的“不速之客”。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剥离而出,那张如同书生般清秀无害的“娃娃脸”,在手中波光石那妖异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扭曲。他像是在鉴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眼神掠过倒地的小妖,最后定格在张三身上。

      “你是谁?是当年那场大火里没死干净的余孽,还是……”他尾音上挑,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还是那个本该死在两百六十年前的,药王亲传?”

      而此时,仿佛是宿命般的感应,监光镜里的张三刚好抬起头,那道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视线,竟然穿透了法阵的窥视,精准地扫了过来,与镜后的葛二蛋隔空对视

      张三的嘴唇翕动,声如蚊蚋,却字字如重锤:
      “你……走不掉的。”

      这话落入小夭和孩子们耳中像警惕告诫,也可能是希望;可落入葛二蛋耳中,却像是一道避无可避的催命符。

      那厮眼底凝结的冷意让葛二蛋心头猛地一颤。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那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敌人,那是解剖台上俯瞰一具必死无疑的生物标本”时,才会有的绝对冷静与漠然。

      “是、是她……”

      葛二蛋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那张清秀的娃娃脸在这一刻彻底崩坏,肌肉因极度的惊恐而扭曲抽搐。

      她竟然没死!那个该随着辰荣的余晖一同化为劫灰的女人,那个亲手开启了禁药时代又试图将其埋葬的恶魔,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站在了他的面前,隔着一面监光镜,剥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被“猎物”反向狩猎的战栗感瞬间席卷全身。葛二蛋被这种本能的恐惧彻底激怒了,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阴魂不散的恶鬼!既然六合山一役年没死透,今天我就让你这孤魂野鬼彻底灰飞烟灭!”

      他猛地捏紧波光石,那块本该象征求偶与守护的紫石,在邪气的催动下爆发出令人作呕的暗紫色强光。光芒所过之处,原本沉寂在空气中的绿魅粉末像是嗅到了鲜血的食人鱼,瞬间由静转动,疯狂地旋转、沸腾,凝聚成一条条如毒蛇般的烟雾,封死了所有退路。

      张三站在烟雾的漩涡中心,身姿挺拔如松,任由那股足以锁死灵魂的幽紫烟雾在周身疯狂肆虐,却始终无法靠近他分毫。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监光镜后的那个疯子,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绝对审判意味的弧度。下一秒,一股浩瀚、冰冷且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瞬间完全覆盖了整个地宫。

      “永远不要试图用一个‘劣质仿制品’,去攻击他的造物主。”

      张三缓缓抬手,指尖微张,那些原本疯狂叫嚣的绿色烟雾竟像是见到了君王的奴隶,瞬间凝固在半空。他越过那层层叠叠的幻象,直视监光镜,语调冷静得令人胆寒:‘葛二蛋,在星际逻辑里,这叫权限回退。既然你用的是我的废稿,那就该知道,我留下的每一处漏洞,都是送你下地狱的捷径。

      张三的声音在精神力的加持下,如同黄钟大吕般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夭和孩子们,眼神里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深渊后才有的炙热与温柔:
      “孩子们,先睡吧。睡醒了,一切就结束了。”

      这声音仿佛带有某种神圣的安抚力量,直接击穿了孩童们心中根深蒂固的噩梦,化作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为他们受伤的弱小心灵编织出一个足以遮蔽一切风雨的保护巨人。孩子们眼里的恐慌在这股温暖中迅速消散,一个个眼皮打架,软软地倒在毯子上陷入了沉睡。

      安顿好孩子,张三重新转过头,眼神里的温情已然凝结成万丈冰原。

      “葛二蛋”张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是穿脑的魔音,直接唤醒了隐藏在恶魔心中的原始恐惧,“滚出来。”

      说罢,他的精神力进一步外放,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利刃,在这座罪恶的地宫里疯狂切割。与此同时,他的左手猛地探出,掌心之中竟然释放出大量的、比深夜还要浓稠的黑色毒雾。

      “在我面前玩毒?”张三肆意地笑着,那笑容在黑雾的映照下显得既张狂又邪魅,“我可是异能医生啊!”

      那股黑色毒雾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所过之处,疯狂地吸附着空气中翻涌的绿色粉尘,将其同化、吞噬。紧接着,黑雾凝聚成无数条细长的触手,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精准地穿过重重迷障,找到了躲在监光镜后阴暗处的葛二蛋。

      “啊——!这是什么?!我的眼睛!我的皮……”

      一声声凄厉惨绝的惨叫声从石壁后面传了出来,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听着这惨叫,张三脸上的笑容裂得更大了,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我来找你来咯。”

      一旁的白云朵朵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精神力波动震得连连后退,最后不得不靠在墙壁上才勉强站稳。她看着张三那被黑雾缠绕、如同毒神降临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震撼: “啧……木达毒毒枭?这也太强了吧!”

      作为星际皇族,她见过无数强者,但像张三这样,能同时将精神力与生化毒素操控到如此极致、甚至产生融合压制的怪物,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真的是普通的异能医生所能拥有的实力吗?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

      地宫深处的黑雾渐渐散去,露出的是一幅让张三直接心碎的画面。

      他终究没能把那个罪魁祸首绳之以法。当他循着惨叫声破墙而入时,地上哪还有什么葛二蛋?只剩下一张干瘪、诡异、散发着腐臭味的熊瞎子皮。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竟然一直披着一张妖皮在玩“画皮”的游戏。

      更让他破防的是,当他拎着这张皮去官府领赏时,那个脑满肠肥的县令翻了个白眼,拍着桌子吼道:“你拿张畜生皮来换三百两黄金?谁知道这熊瞎子是不是你家后山刚打死的?这钱一分也别想拿!”

      张三觉得天塌了。

      整整半个月的努力,还搭进去了珍贵的朱砂,结果到头来——一文不名。他蹲在衙门口,看着那张换不来黄金的熊皮,一副还我血汗钱的苦大深仇的样子。

      “别看了,再看它也不会变成金币。”白云朵朵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她手里捧着那块被暴力切割、已经彻底法器化的“波光石”。原本圆润纯净的能量核心,如今被刻满了阴毒的阵法符文。作为星际文明的佼佼者,她只看了一眼就得出了结论:能级崩塌,无法复原。

      回家的希望,在那块石头裂开的一瞬,彻底化为了大荒世界里的齑粉。两个流落荒星的外星灵魂,在这异世界的冷风中,真正成了相依为命的无根浮萍。

      还没等张三悲伤超过三秒,白云朵朵就优雅地拍了拍裙摆上的土,郑重宣布:
      “张三,鉴于本公主的飞船导航毁在了你的领地,从今天起,你得养我。不仅要养,还要按皇室标准供着。”

      “什么玩意儿?凭什么啊!”张三当场炸毛,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也是受害者好吗!我那还没还完的房贷谁管?我那碎掉的回家梦谁赔?”

      白云朵朵没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腕上那条精致的链子,指尖轻轻一扣,那把造型精巧、威力足以把半个镇子掀翻的“微型空气加特林炮”发出了一阵悦耳的充能声。

      张三满腔的怒火瞬间熄灭,像个漏气的皮球,当场认命。他含泪点头,嗓音颤抖:“……行,殿下,您说了算。谁让您手里握着‘真理’呢。”

      好在,那个逃掉的怪物还留了一线生机。张三咬牙切齿地感受着脑海里那个不断闪烁的S级标记,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这叫‘长线投资’。”他狠狠啐了一口,“下次见面,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要让他把欠我的赏金连本带利吐出来,少一个铜板,我就把他切成生物切片!”

      几天后,地宫的孩子和小妖们陆陆续续被家人领走。镇门口人声鼎沸,原本压抑的地宫劫案在哭声与笑声中渐渐散去。

      唯独在那棵歪歪扭扭、快要枯死的歪脖子树下,还剩下一个瘦小的身影。那个孩子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不哭不闹,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这只也没人领?”白云朵朵皱起眉,有些嫌弃地看着那个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小屁孩,“长得像路人甲,脑子好像也不太灵光。”

      张三沉默地走了过去。他看了看那个孩子缩成一团的样子,又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钱袋,最后发出了这辈子最沉重的一声叹息。

      这大概就是命。

      钱没赚到,石头碎了,仇人跑了。现在,他这个不仅要养活一个暴力倾向严重的“皇室咸鱼小姐”,还得倒贴钱养活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失忆拖油瓶”。

      “以后你就跟着我了。”张三蹲在衙门门口,没好气地敲了敲小孩的额头,“名字嘛……既然想不起来,就先叫‘碎钞机’吧。反正看这架势,养活你们得耗光我这辈子所有的赏金。”

      “叫什么碎钞机!本公主被咬得快原地升天了,这名字得有纪念意义!”

      白云朵朵一边优雅地拍打着那双如玉的手臂,一边气急败坏地原地跳脚。娇生惯养的皇室皮肤对大荒的蚊子来说,简直是百年难遇的特级供货源。她指着手臂上那几个红彤彤的鼓包,恨恨地喊道:
      “看看!就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就被这穷乡僻壤的蚊子钉了六个包!这地方对本公主简直充满了恶意!干脆这孩子就叫‘蚊六叮’好了,时刻提醒本公主这段不堪回首的落难史!”

      张三听得眼角直抽搐:“‘蚊六叮’?殿下,您起名字的水平和您的脾气一样荒诞。顶着这名号,这孩子将来怎么混社会?怕是还没开口,对方就先笑场了。”

      他看了一眼孩子那双在阴影中闪烁、带着点倔强却又如死灰般的眼睛,一如当年厌世的‘她’叹了口气,随口取了个谐音:
      “取个稳重点的字吧……就叫‘玟小六’,听着像个普通人家的老六,低调,不容易招灾。”

      “玟小六?”白云朵朵停下了挥舞的手,歪着头品了品,“行吧,虽然一股子穷酸气,但总比‘碎钞机’像个人名。”

      小孩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了那三个字:“玟小六?”

      她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每一次吞咽,都像是把过去那个鲜血淋漓的自己碾碎了一部分。

      从此以后,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一个名叫“小夭”的女孩了。那个曾在漫长黑夜里哭泣、在无尽等待中耗尽灵气的女孩,已经随着那场大火和绿魅的残渣一同死去了。她不会再等待那个永远不回的人,也不会再期待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

      从今往后,这世上只剩下一个独立自强、顽疾满身却绝不低头的玟小六。

      一个顽强地活着、再也不需要谁来救赎的玟小六。

      “喂,小六,别发愣了。”张三扛起那袋沉甸甸的(虽然没什么用但舍不得扔的)破烂,又看了看旁边还在跟蚊子作斗争的公主,无奈地挥挥手,“跟紧点!咱们还得在城门关上前找个能落脚的草棚子。先说好,我只管饭,没钱发工资!”

      夕阳如血,将三个落难者的影子在大荒的黄土地上揉成了一团。张三走在最前面,算计着几两碎银的生计;白云朵朵走在中间,挥舞着手炮驱赶不存在的宇宙尘埃;而那个被赋予了新名字的‘玟小六’,像个坏掉的微型智能体,沉默地跟在最后。这一刻,她们不再是木达星的医生、猫星的公主或是神族的王姬,她们只是这颗原始星球上,三个迷失了航向、却又固执地想要活出个人样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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