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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转折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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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投影幕布上并列展示着两样东西:左边是那间贴满幸福家庭照片的诡异房间,右边是玻璃罐中胎儿的标本照片。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寒意。
“她在挑衅。”李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赤裸裸的,精心设计的挑衅。”
陈延嵊站在白板前,手里的记号笔无意识地在指间转动。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锐利得像刀。“不仅仅是挑衅。她在传递几个信息:第一,她知道我们在查她;第二,她随时可以监控我们的行动;第三...”
他转身,笔尖指向胎儿标本的照片:“她在强调她的‘理念’。幸福需要被解剖,被展示,被永久保存——以这种扭曲的方式。”
林瑜坐在会议桌旁,左手手臂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他看着那张写着“你的手臂还好吗”的卡片,字迹娟秀工整,甚至可以说漂亮。但正是这种平静的关切,透露出最深的恶意。
“她在享受这个过程。”林瑜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和我们之间的博弈,对她来说也是游戏的一部分。而且她认为自己处于上风。”
赵然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胎儿标本的制作手法很专业,福尔马林浓度精准,组织保存完好。这不是业余爱好者能做到的。”
“医疗背景,有实验室条件。”陈延嵊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点,“还有那个房间,虽然空,但打扫得一尘不染。她有洁癖,或者至少,对‘秩序’有强迫症般的追求。”
白菜菜小心地举手:“嵊哥,交通科那边...追踪白色面包车最后出现的区域,是城南的物流园区。那边监控覆盖率低,车进去后就消失了。”
“物流园区...”林瑜若有所思,“方便转移,也方便藏匿。而且如果她要离开本市,那里是最容易混入长途货车的地方。”
周志远副总队长从省厅打来电话,声音透过免提在会议室里回荡:“张青岚的反侦查能力很强,而且显然有外部支持。那个房间里的摄像头是进口型号,远程传输,信号经过多次跳转。技术组追踪到最后,IP地址显示在境外。”
“境外支持?”李队皱眉。
“或者至少是具备境外资源的人提供的设备。”周志远说,“‘花园’组织比我们想象得更庞大,也更专业。陈延嵊,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有两个:一是继续追捕张青岚;二是深挖这个组织的线索。”
陈延嵊点头:“明白。但我们手上的直接线索几乎都断了。张哲和刘曼虽然交代了一些,但都是边缘信息。张青岚才是核心,而她现在已经消失了。”
“那就从外围挖。”周志远的声音很坚决,“器官贩卖渠道,医疗设备来源,那个加密聊天室的活跃用户...总会有漏洞。省厅会增派网络侦查专家,协助你们破解加密。”
电话挂断后,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更让人压抑的是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明明已经抓到了两个人,明明已经摸到了组织的边缘,但最重要的那条鱼,却从网眼里溜走了。
林瑜突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笔。他在张青岚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然后引出一条线,写下两个字:“动机”。
“我们一直把重点放在‘怎么做’和‘谁在做’上。”他说,转身面对所有人,“但也许应该重新审视‘为什么’。张青岚的动机是什么?真的是矫正中心的创伤吗?还是说,那只是冰山一角?”
陈延嵊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矫正中心的经历可以解释她对社会的仇恨,但不能完全解释这种高度仪式化的作案方式。”林瑜的笔尖在白板上轻轻敲击,“‘解剖幸福’,‘保存标本’,‘玫瑰宣言’...这些不只是报复,而更像是一种...宣言?或者,某种扭曲的‘艺术创作’?”
赵然若有所思:“你是说,她在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什么?或者证明什么?”
“可能。”林瑜点头,“那张卡片上的问题——‘当你解剖幸福时,你找到的是爱,还是虚无?’——这不像是一个单纯的罪犯会问的问题。这更像是一个...研究者在提问。”
会议室门被推开,柳笙秋急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报告。
“陈队,林哥,有发现。”他呼吸有些急促,“我们对张青岚过去三年的网络活动做了深度挖掘。她不仅活跃在‘花园’聊天室,还在几个小众论坛上有账号,讨论的都是...哲学和心理学话题。”
“哲学?”陈延嵊挑眉。
“嗯,存在主义,虚无主义,还有一些关于‘痛苦美学’的讨论。”柳笙秋把报告分发给大家,“最值得注意的是,她在两年前开始,定期在一个加密博客上发文。博客最近一篇文章,发布时间是三天前。”
林瑜接过报告,快速浏览。博客文章用的是化名,但文风和张青岚在审讯中透露的思维方式高度吻合。文章标题是《论幸福的虚伪性》,里面写道:
“...人们追逐幸福,就像追逐海市蜃楼。他们建立家庭,生育后代,展示和睦,以为这样就能对抗生命的虚无。但剥开这层光鲜的外壳,里面是什么?是妥协,是伪装,是自我欺骗...”
“...我决定做一个实验:将那些被公认为‘幸福典范’的家庭,从物理层面解剖。我想看看,当他们的器官被取出,身体被分解,那些所谓的‘爱’和‘温暖’,是否还能以某种形式存在...”
“...结果令人失望。心脏只是一团肌肉,大脑只是一堆神经元。所谓的‘幸福’,在解剖刀下,化为虚无。那么,人们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地追逐?也许,真正的勇气不是追求幸福,而是直面幸福的虚假...”
文章很长,充满扭曲的逻辑和偏执的推论。但最让林瑜注意的是最后一段:
“...实验需要继续。玫瑰已经开放了四朵,但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样本,不同形式的‘幸福’。下一个目标已经选定:那种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幸福,最是虚伪...”
陈延嵊看完文章,脸色铁青:“她在把我们所有人当成实验对象。那些死者,我们,甚至可能包括她的同伙...都是她实验的一部分。”
“而且她认为自己是在进行某种‘崇高’的研究。”林瑜合上报告,“这解释了为什么她的手法如此仪式化——对她来说,这不是犯罪,是‘实验记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这种将谋杀美化为研究的扭曲心理,比单纯的仇恨更让人心底发寒。
就在这时,陈延嵊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变得复杂。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所有人:“医院那边有消息。张青岚昨天下午,用化名在第二人民医院...预约了产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