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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失而复得   朝堂上 ...

  •   朝堂上对于池灏的处理都争论不休,池家暂时没个定数。池霏池厦都纷纷赶往京城,池霏直接住池潇的宫里去,池厦思来想去,随便找了个地方。
      身边带着的赵叔赵阳都不知道他来京城要干吗,只是听说他要上京城,也跟着来了。
      他心虚,怕了,没多解释,只能把人捎上。
      赵阳来京城,自然是来看看杜海有没有被欺负的,四下找人时随便走了走。
      “杜海,你若是想……回庇南城,随时都可以回来。赵叔和我说,你娘的墓,唉……他年年都去看……”池厦有自己的门路,轻而易举来到了鬼宅之中,却一通胡言乱语,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因为池灏的所作所为而愧疚吗?因为杜海曾经的处境而可怜吗?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他心里难受,不痛快。如果杜海愿意打他一拳还清也就罢了,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杜海毫不在意,也不会把池灏的罪责和他牵扯在一起。
      “要喝酒吗?”只听杜海问他。
      借酒浇愁,或许也是给不错的主意。池厦一愣,苦涩得笑了,应了。
      酒还未上,一人却冲了进来左顾右盼,瞄准了毫无防备的池厦,上去就是梆梆两拳,吓得七圆傻愣在原地不敢吱声。
      金诺被他娘叫走了,卫平喜欢带景鲤到处跑,卫策一个暗卫,只能窜出来试图把人拿下。
      “赵叔!”
      呦,杜海认识。卫策不动了,继续窝在阴影里看热闹。
      “你知道他们都说什么!”赵阳悲怆得看了杜海一眼,怒吼道,“弟兄们都说池小将军好!池小将军发的粮饷多,人还没架子!不像那个贪人……粮饷多呵……”
      “他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当年的粮饷都是杜威勒紧腰带自己省出来的!可如今呢!你发的粮饷,分明就是当年从杜威嘴里扣下的!”
      “杜威死了,如今直叫奸人的男儿得了美名人人称好!”
      他不过上街溜达一圈,池灏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而他居然才知道,如今才知道!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仇人的男儿就是他的新上级!
      赵阳握紧了拳头,作势要往池厦的面上冲,池厦只站着,不躲,觉得都是自己的报应,自己该受的。
      他被猛地掀翻在地,赵阳压上去,拳头一下接一下,双目通红:“你们这些畜牲!粮饷贪了,名声赚了,连好人都不放过!都要害死!”
      池厦的脸已经青了一块,唇咬着声音渗出血来,痛,但比不上心里的难受。
      杜海猛地抱住了赵叔的腰,把人往后拖:“赵叔!够了!”
      “不够!”赵阳猛地扭了下肩膀,挣开杜海,喘着粗气,“我要替你爹打!他是被奸人害死的!景娘也是被他们害死的!杜家是被他们害死的!你本不该受的苦,也是他们——”
      “我知道,我都知道。”杜海静静站着,好像一尊他曾经在荒野里看到的,长满青苔的石像,那么冷那么硬,面容却那么柔和悲悯。
      赵叔安静了,蹲下身来,低着头,肩膀因为承受不住的情绪颤抖着,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杜海在他身边蹲下,拍着他的肩膀。他在哭,却不想被人知道,于是谁也没说话。
      南粮西运时,池厦还小,也还没决定会去庇南城当守将,不过阴差阳错,不是他的错。
      只是赵阳心里太难受了。为什么这个世道总叫恶者逍遥,忠者含冤?
      池厦从地上坐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抹了抹嘴上的血迹。
      “我会说的。”他道,目光坚定,“我会亲自去和庇南城的将士们请罪,他们不愿留我,我便请辞。”
      事情已经发生了,死了的人再也回不来了,生者何辜?
      “随你。”赵阳站起身,声音沙哑,重新挂上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海儿,不是说娶妻了吗?”
      远远听着默不作声的卫策,偷偷抹眼泪的七圆,只觉得更加悲怆。
      杜海笑了,带着人走进房内。
      房内没有什么夫人,只有红线绕着的牌位,空空荡荡的。
      赵阳原本收着的泪又要落下。
      他替杜威委屈,替景娘委屈,替杜海委屈,替天下冤魂委屈。
      “海儿,你还记得我家银宝吗?”
      “赵叔,我今生只娶他一人。”听出了赵阳话语里未尽的意思,杜海摇了摇头。
      可这景舟根本就不存在,是杜海编纂的!为何非要如此决绝?
      “海爹!阿娘——我回来啦!诶……七圆你怎么在掉小珍珠?”
      “哦哦哦有客人啊……”
      杜海和赵阳走出门去,在书房学习的景琉也出来了,见到杜海招手,便走了过去。
      “赵叔,这是我的两个孩子,景琉景鲤。”他一手搭着一个孩子的肩膀笑着介绍道。
      赵阳吸了吸鼻子,露出难看的笑,只拍了拍景琉景鲤的肩膀,声音哽咽:“好孩子,好孩子。”
      他明白杜海对杜威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埋怨,但不好多说什么,到底都是可怜人。
      平复了心情,赵阳更觉得失态丢脸,匆匆告别。
      池厦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走的,反正酒是喝不了了。
      “唉……”
      “放不下?”舟望向叹气的杜海。
      你一脸平静毫不在意,可偏有人愿为你不平。七圆,东方言,张善才,赵阳,景琉景鲤……
      “因果太多。”杜海垂睫,百无聊赖解着牌位上七圆重新绕上的红线,“可觉得我无情?”
      有朝一日,他会亲自斩断周身所有的线。
      “你拜我后,可觉得我无情?”舟托腮看着杜海。毕竟他不渡芸芸众生。
      “并非,只是……”杜海衔着红线,侧头偏向舟,擦过他的唇,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
      “情有所钟,只付一人。”舟替他回答着,笑着咬上了红线。
      不出七日,池家的决定便下来了。
      池灏软禁,池潇顶职,池霏同行,池厦留着继续观察,但全都罚俸五年。
      这样一看,似乎处罚太轻了,相比黄成斩首,黄家抄家,简直轻的不能看。
      哪怕没什么实际证据,老狐狸都知道为什么:大容蠢蠢欲动了。
      可这暂时处理不了,他们只能严阵以待,不乱阵脚,继续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维持表面的平静。
      杜海依旧在仁安司处理事务,明年叶丹要回清都去承办地方的仁安署试行。
      “海兄——”
      “海正丞——”
      一扇门开,两道声音。
      池霏看了张善才一眼不熟,只看向杜海,雷厉风行先开口道:“我找不到宋佼,福儒说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你知道他人在哪里不?”
      “自是知道。”
      日子定了,池潇池霏不久便要启程。
      杜海站起身来,看向张善才。
      “啊,我是来找叶丹的,顺道跟你打声招呼。”张善才傻乎乎挠了挠头,见他们有事要谈,自以为很不显眼地溜走了。
      叶丹要回清都筹办地方仁育堂仁敬堂的试点,东方言的老师贺春也在清都隐居,能照顾一点是一点。上次东方言和贺春似乎闹了一点不愉快……嗐,这事还不能让东方言知道。
      总之有啥问题他出钱。他家有的是钱!有人送钱,仁安司当然巴不得,叶丹忙不迭答应下来。
      至于杜海,和池霏策马去了城东七里外的坟茔。
      果然在这里。
      杜海下马行礼道歉,池霏没多问这里葬着谁,骑在马上,只把令牌往宋佼身上一砸,得意得仰着下巴。
      宋佼拿起令牌细看。
      日令。
      “找来了,还你的。“池霏微微勾了勾嘴角。一问唐昭要,说要给宋佼,唐昭就给了。这有什么难的?
      姑姑说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此帝王心术,她们稍微得寸进尺点没什么,权当互相试探罢了。再说日令迟早要现世的,她们保管着也没什么,万一边关真有紧急情况,也好用。哼,唐昭跟姑姑比起来,还嫩着呢。
      宋佼捧着失而复得的日令,僵硬在原地,杜海眯着眼睛看热闹,“咳嗯,王爷,我们的赌约……”
      池霏不知情,好奇问道:“什么赌约?”
      “我输了。”宋佼干脆利落脱下外袍随地一扔,撸起袖子,蹲到地上小狗一样认命刨土,双手瞬间满是泥灰,池霏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头雾水。
      杜海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宋佼,你刨人家坟干什么?”池霏下了马,着急忙慌要阻止他干这种缺德事。
      杜海笑得肚子痛,宋佼差点把一颗石子砸进他的嘴里,怒瞪着他。
      “我哈哈哈……我去借铲子……哈哈哈……”杜海抹着眼泪,跑远了,边跑边回身蹦蹦跳跳大喊着,“里面埋着王爷的雄心壮志,可小心一些!”
      “埋着什么?”池霏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看蹲着的宋佼耳朵通红,比西山的残阳还艳,总觉得宋佼挖坟应该有自己的理由,便站着看,不阻止了。
      很快杜海就拎着铲子跑了回来,挖呀挖呀,池霏总算看清楚这坟里埋着什么了。
      “哈哈哈哈——”她也笑得直不起腰,扶着马儿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宋佼,你幼稚死了,学什么美人葬花,文人葬风骨啊?”
      宋佼擦着剑,瘪嘴不反驳,浑身冒着热气,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只问:“何时启程?”
      “后日。对了,”池霏看向杜海,“金姨的男儿也和我们一起去,他是你的护卫吧。”
      “算是。多谢告知。”杜海点了点头。看来金诺如愿了。
      “上马,走吧。”看宋佼用外袍把东西打包好,池霏利落得跨上马笑道。
      顺路还了铲子,到了宋府门口,福儒大惊。
      宋佼满身尘土,跟从地里刨出来的没差了,狼狈不堪,到底遭遇了什么事啊?不会和池霏打架了吧?都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时候,不能吧……
      池霏当然没错过福儒的表情,只憋着笑努力正色道,“记得去宫里见见唐昭。”
      “我们陛下从清明祈雨祭祖那日可一直惦记着你呢,你怎么不再主动些?”
      池霏故意说着,没多停留,打马离去。
      剩下的事,杜海就不知情了。宋佼去边境总要个合适的由头,他毕竟是唐曦月唯一的孩子,唐昭不动用他属于人之常情。
      但宋佼主动求,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心系天下百姓,有何不妥?
      金诺走了,宅子里倒不冷清。景琉在屋内写着新的春联,景鲤眼巴巴看着,杜海喝着热茶,缩进袍子里。
      外头七圆兴致勃勃摆弄竹架子和纸,说要教他们做花灯。卫策觉得新鲜,东摸摸西碰碰。
      不知不觉,竟然在这鬼宅子里过了第二个年。
      “原来小老鼠猫讲的是人。”张善才后知后觉,裹着细雪傻乎乎闯进宅子里找杜海。
      天气寒冷,杜海懒得多动,只听他絮絮叨叨的。
      张善才新上任,好多都不懂,又年纪轻轻,还好有秦公帮他。
      “秦公还挺喜欢你的,海兄。”张善才想了想道,“知道我们是朋友后,经常问我你的事情。”
      “问了什么?”
      “问了……问了你的妻子,对。”这属于张善才的敏感词汇,他一下子说出了口。
      “你回答什么?”
      “还能回答什么,你们情投意合,生死相随呀。”张善才不觉得怎么了,只欢快道。
      傻子。有点头脑的都知道秦公对杜海有意许配孙女结亲,会说些我作为朋友去问问的话,好卖个小人情。偏张善才一口否了。
      罢了,倒也赤诚。
      “对了,今年东方言不回清都,我看他一个人也挺……孤单的……不知道能不能……”
      张善才看杜海这宅子就很热闹啊。
      他去年就没在家过年,今年恐怕不行,团圆饭得和家人吃。但东方言一个人未免太可怜,思来想去,还是杜海这里最合适。
      去找东方言他心里有些发怵,难免触景生情,所以就来找杜海了。
      “对了,七圆卫策他们不是唐昭之前赏你的人吗?如今你都是仁安司丞了,怎么——”
      “吃你的糕点。”杜海硬塞了一块糕点进了张善才嘴里,“我会去问问东方言的。”
      “你俩什么情况啊?”都过去一年了,半点动静没有。
      张善才扣着暖炉的缝隙,沮丧得低下头去。他任性是任性了些,但良好的家教也不会叫他撒泼打滚,逼良为倡。东方言不乐意,他有什么法子呢?
      他爹也唉声叹气的,劝他干脆放下。可常常见常常念,又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他也不是话本子里的惊为天人的大美人……反而东方言自己才是……
      “唉……每天脑子一空,全是他。”张善才托腮。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一直给自己找事情干。可这不新春佳节,放假了嘛。
      “唉,我也是。”杜海也叹息一声。
      两人对视,颇有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感觉,遂都噗嗤笑了。
      ——
      ——
      作者有话: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李煜
      宋佼有点嗯……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因为是杜海的故事所以这边不扩展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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