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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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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几人一起跟着上坡,摘梨。
陈序摘了一阵停下来,看了眼坡下石板上躺着的周草生。
陈桥跟着他动作也停下来,瞥了眼,道:“别管他,让他睡去。”
“今儿看到蜜蜂了,他一准不会再上来的。”范思宇笑了笑,又说,“晚上咱们不在家吃,去河边烧烤去,鱼都不用自己带,咱们直接去河里捉了,说不定还能掏点螃蟹。”
范思宇他们这儿处是几座山的山脚,离家不远就是一条大河,河道分了几条山沟小溪,隐秘在大山里,是山里孩子们从小的乐园。
下午六点过,梨园收工,陈序几人帮着装了几箱子,就听见坡底下陈学大声吆喝:“山上的兄弟们,下来的时候带点梨啊!”
范思宇直接抱了一小泡沫箱,跟剩下两人一起下了梨园子。
下去了才发现周草生没了影,只有陈学一人提着两篮子,里面都是些瓶瓶罐罐的酱料和一些处理好被串起来的食材。
陈序伸手接了一筐,问道:“周草生呢?”
“升火去了,序哥,我可想死你了!”陈学说着跟人撞了下,眼睛跟他头顶一样亮。
陈桥撸起袖子率先往前走带路,一边跟几人交流着:“序哥瞧着,我摸鱼可有一手。”
“那我等着。”陈序笑了声。
几人绕着田埂走了二十多分钟就下了一道山沟,其实就是两座山丘空出来的一道地沟,最里头通着的就是那条大河,山沟里一半是陆地,一半是水,不深,只到人腰处,越往里的话水面越宽,水也越深些,也越看不见头顶的晚霞。
“夏天这里就没法进了,水都涨起来填满了,你看,”陈桥指着山壁上一处离地面约有两米高位置的纹路,“能到那儿呢,现在退了得有一大半,里面也进不去,等再过一段时间,入冬了,那边水也退了,咱们能从这儿沟里直接走到河那去了。”
陈序抬头看了看两侧山峰,大概是呈一个锐角,越往里越不怎么见光了。
几人在最外侧,找了个地,放东西。
“草儿呢?叫他升个火炉子都不知道拿哪儿去了。”陈学四处张望,没瞧见周草生。
“陈学,上来!”
忽听得一声喊,陈学一激灵抬头,看见周草生在几人头顶的山上露了个脸。
“东西太多,我拿不了。”
“那你不能跑两趟啊?你就干等着我们了?”陈桥恨铁不成钢。
周草生干脆坐了下来,双腿在山边边上晃着,看的底下几个人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掉下来,偏他双手撑在身后,没什么所谓,还跟人喊着:“累,快来拿啊。”
还不等陈桥再说什么,陈序先开了口。
“我去吧。”他放下手里的筐,转身往外面周草生那边走。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陈序向来是叫不到他身上不会主动动作的人,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他走到周草生身边时,周草生已经仰躺在草地上,双腿依旧在山崖边上晃。
听到脚步声,周草生侧头看他。
“起来,危险。”陈序说着。
周草生没说话,只朝人伸了个手。
陈序挑眉看他一眼,没理,径自去收拾那一堆烧烤架子,等他两手都抓满了东西回头时,周草生也已经自己爬了起来,拎起地上一大袋子木炭就往肩上一甩扛着,路过陈序时嗤笑了声:“序哥,你可真没意思。”
陈序听得眉毛微动,有些好笑。
却也没说什么,跟着他后面走。
一阵忙碌。
等火升好,第一串食物可以入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烧烤摊边上几人捡了木柴升了个火堆,场地亮了些。
陈桥还在水里摸着,有些垂头丧气。
陈学叫他:“太黑了,上来吧,没捞着就没捞着,咱也不差那条鱼。”
陈桥臭着脸往岸上走。
这是鱼的事?这是面子的事!
他恹恹看了眼陈序。
陈序正把削好皮切成块的梨跟鸡肉串在一起,就把手里串好的递给他:“没事,我当没听见之前那话。”
陈桥接过肉串往烤架上放,脸更臭了:“你还不如不说现在这话。”
几人没忍住,笑做一团。
虽然最后没有陈桥的鱼,但带来的食材也足够丰盛,多是些这大山里的东西,鲜美的笋,没见过的野菜,不知名的花,跟肉串在一起,撒上孜然辣椒,迎着山间微拂的风,享一场山野盛宴。
陈序大多数时候是不说话的,听他们互相讲小时候的糗事,讲急眼了还要怼上几句,然后被周草生按在地上打上几拳,他看着,眉眼也不禁慢慢柔和,带了笑。
考学的压力和那计划里的遥远未来此刻都变得很远,没有什么烦恼事,身边很喧闹,心却很静。
笑笑闹闹中,陈学先带起了头,唱起跑调的歌,陈桥跟着他唱,调跑的更远,炭火将息未息,火堆却更旺盛,陈序躺在地上,一抬头就能看见满天繁星。
“是不是爱上了?”
耳边突然传来周草生的声音,陈序侧头,就望进一双晶亮的眼。
恰如此刻他抬首,望见璀璨。
周草生感叹:“没人能不爱这地方。”
听着声,陈序都能感觉到他话里的自豪与喜爱。
“不过正阳还是太小了,我以后要去A市,去大城市看看。”远处陈学插了句,又问陈序,“序哥想考去哪儿?”
“B大。”陈序说着,坐了起来。
陈桥竖了个大拇指:“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学啊,不过我相信序哥可以。”
陈序笑了笑,道了句谢。
“你呢,桥儿?”陈学又问。
“我嘛,成绩估计也就那样,看看靠着体考能不能上个本科吧,”说着自己倒乐了,“我要是能上本科了,我爸妈不得乐疯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等毕业我还是要回来,我爸说要把我们家小店开到市里去,到时候我估计就帮我爸弄那小店了。”
范思宇听着问了嘴:“搬去市里还回正阳么?”
陈桥想了想,说:“不回了吧,我家亲戚基本都搬去市里了,应该不会回了。”
陈学:“那大鱼呢?”
“他?”话是问的范思宇,陈桥倒先笑了,“他不得追着他女神去了。”
“怎么说?追到手了?”陈学两眼放光,八卦的劲跟平常班里讨论明星的女同学一样。
这话问的,就连陈序也不由投去了目光。
“嗐,这哪儿跟哪儿,你们不知道,”陈桥嗤了声,摇摇头,“他可真行。”
这话听着像是没追到啊,周草生都不由坐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那人还捣乱呢?”
“可别说了,他们俩人约法三章了,说是毕业前,谁也不准去追人家,不能打扰人家学习考大学,等人毕业了,再各凭本事追。我就草了,俩臭流氓,还搁这儿玩起了君子之约了。”陈桥无语地翻白眼。
“啥?啥啥啥?”陈学两眼都要瞪出来了。
陈序更是一头雾水。
周草生看着他,难得解释了一回:“范思宇喜欢他们年级一女生,正追了没几天,他同校的一人就来堵他,叫王威,不让他追,范思宇没当回事,后面打了几架,上次来你们班闹那个,就是王威,他找不到范思宇跟陈桥,就来找陈学了,就这么个事。”
“你跟那王威还搞上君子之约了?”陈学瞧着范思宇,十分不可思议。
范思宇倒淡定的很:“王威跟婷婷是邻居,婷婷父母管她很严,不许早恋,也不许跟男同学出去玩,他们虽然认识很长时间了,但他一直也只是暗恋婷婷,准备毕业再表白。”
陈学:“他跟你说的?”
“不然呢?”范思宇看他像看傻子。
陈学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还这么深情听话呢?不行就换一个喜欢呗,干嘛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范思宇没什么表情,看着有点生气,说出的话就有点冷:“我乐意。”
陈学讪讪闭了嘴,也知道惹到人了。
于是转头又贴着陈序,八卦道:“序哥谈对象没?要我介绍不?”
陈序失笑:“没想过这事,等大学在说吧。”
“宝贵的中学时代啊。”陈桥嚎了声。
“确实没想过,我计划里就没有这事儿。”陈序翻了翻火堆,又添了把柴进去。
“你做事都喜欢按计划来?”周草生忽然问了句。
陈序回头看他,周草生坐的离火堆有点远,大半个身体都像藏在黑暗里,说话时头微微抬着,风吹起他刘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啊,我以前也没想过我会和男的谈恋爱。”
一句话,就像水滴进了油锅,全他妈炸了。
范思宇、陈桥、陈学全傻了眼。
谁也没想到他就这么说了出来,甚至没点铺垫。
于是陈序就发现在场所有视线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陈序:“……”
迎着几人目光,陈序淡淡道:“哦。”
范思宇、陈桥、陈学鹦鹉学舌:“哦?”
陈序突然就乐了:“都紧张什么,我不歧视同性恋。”
听完,几人都松了口气。
“因为我也是。”陈序淡定的又抛出个惊天雷。
范思宇、陈桥、陈学:“……”
说完他看向周草生,见对方也似惊似喜的微微张开了嘴,就又忍不住笑了下:“都怎么了,虽然是小概率,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且——”
他说着,停了下,又道,“这也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吧。”
说着他又看向周草生,像个循循善诱的导师,“这地方是很美,可它还是太小了,小到不能允许特殊的存在——”
话到此处陈序顿了顿,自顾自地就笑了,像是松了口气,也像是破罐破摔,他向后躺下去,身下草地湿润又似带着点温度,“好吧,我其实就是想说,这世界或许会存在偏见,可那有什么关系,我们仍然是被允许存在的个体。”
话落,一时之间大家都没了声。
“有道理。”短暂的沉默后,陈学似是恍然大悟般冒了句。
几人便顿时笑了起来。
笑够了周草生站了起来,垂着眼也看不清什么表情,就看他活动了下身体,拖着长音惫懒地道:“行了,回家吧,困了。”
陈桥跳过去揽着他,笑道:“你一天都在睡了,还困呢。”
周草生挥开他,哼了声。
陈序用水浇灭了火堆,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下,确定没有留火星了这才照着手电筒跟几人一起收拾东西。
回去时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陈序跟周草生被他们三甩在了后面。
周草生在他身后走着,盯着他背影不知想着什么,倒也没说话。
他不说话,陈序也不是多话的人,两人一路走的沉默极了。
走了一段,陈序突然停了,转过身,周草生差点撞人怀里去,还好停住了,两人距离堪堪一拳。
陈序高点,周草生就要抬头看,这一看发现陈序脸上都是无奈,听到对方叹了口气,然后带了点笑意,对自己说:“你有什么要说的就直说吧,我背都要被你盯起火了。”
周草生就离远了他一步,头低了低,脚下乱晃着也不知道在踩什么。
陈序等了许久,才等到他状似不经意的一句:“咱俩……要不试试呗?”
试什么?不肖说,两人都懂。
说完周草生抬头,发现陈序原本嘴角带着的笑已经没了,整个人表情凝重又严肃。
突然就寂静的很,除了风拂稻田声,没人再说话。
周草生也不看他了,手有点抖,想抽支烟。
摸了半天兜发现压根就没带。
这时候连风都寂静了。
“噗,”还是周草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忽然大笑起来,推开陈序往前走,“你不会真信了吧,你也太好骗了哈哈哈……”
陈序被推的踉跄,眼睛一直盯着那背影,却没急着往前追。
周草生家离的近些,等陈序两人到了周草生家时,范思宇他们三已经在院里等着了。
周草生一言不发地就进了自己家。
陈桥对着后面的陈序念叨:“小草儿咋了,吃炮仗了?”
陈序顿了片刻,才回道:“没事。”
“臭脾气,”范思宇摇摇头,“别理他,都是周叔惯的,陈学你自己回去还是去我那儿?”
陈学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盯着四周黑漆漆的路看了看,迅速摇头:“我不回去,太远了,我得走多长的夜路啊,我跟你们去你那儿。”
“笑死人,”陈桥揽着陈序笑着先往前走,“那么大壮小伙儿怕鬼。”
陈学拉住范思宇,自己走到了前面,让他走最后,嘴上还不服地跟陈桥吵:“你不怕你别拽着序哥啊。”
“那我拽你,来来来,咱俩走最后呗。”
“滚啊陈桥,别搞我!”
“别闹了你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