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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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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仲膺是在明越离开的第十天发现事情不对的。明越同他说村里过几天要基站改建信号不好,而后果真两三天没了讯息。厉仲膺拿不出天天查岗的架势,心里却埋怨明越就算信号不好也应该发个消息回来。再与罗威聊天时便说起日月村基站改建,问他罗家山水庄园的生意有没有影响。
罗威与他身后的瞿明俱是一脸茫然,对什么基站改建的事一无所知。厉仲膺沉了面色,拿手机拨通电话,得到忙线的回音。
再拿瞿明和罗威的手机,仍是忙线。
罗威没当回事,只道这不是件大事,说不定是底下人没向他汇报。但厉仲膺仍然心神不定,匆匆告别这二人便回到和一湾,副楼里明越的房间如往常一般简单干净,衣柜里一套套衣服整齐挂着,在阳光下平静无波。
吴叔跟在厉仲膺身后,没明白他好端端地怎么要翻起明越的卧房,但还是依言拉开每一个抽屉,将其中的物品一一清点,最后停在一张抽屉,里头放着厉仲膺送给他那一层房子的房本、车钥匙、腕表、袖扣……以及他的工资卡。
望着厉仲膺愈发黑沉的面容,吴叔不明所以,“少爷……”
“他什么都没带走。”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明越,虽然明越走后厉仲膺一直不太高兴,但这样将负面情绪显露出来还是少见,吴叔小心答道:“明越是回日月村,带这些东西也没用啊。”
“不对。”然而厉仲膺说不出哪里不对,他只是心慌不已,掏出手机给明越又打个电话,又指挥吴叔也打几次,仍然忙线。
他已烦躁不堪,打电话让苏宇安排马上飞澄洲市,苏宇却为难地说明天风行集团和政府有个签约仪式,他作为总经理兼大董事必须参加。
这次合作是在扳倒厉晖源前就定好的,从有眉目到正式定型花了大半年年的时间,更别说前前后后花费了集团上下人无数心血,股价一路跳水的风行集团也正等着这次合作给股民们打一针强心剂救市。他不能就这么任性地离开。
他打电话给罗威,让罗威安排山水庄园里的工作人员帮忙发动日月村的众人去找明越。这么兴师动众的安排把罗威吓了一跳,听他口气不对,到底没说什么,一口答应了。
又要报警,然而达不到立案条件,刑警队的熟人还笑他怕不是和明越吵架,叫他那个臭脾气把人气走了。
挂断电话,厉仲膺定在原地,不知还能做什么。
吴叔要拉着他先去吃饭,厉仲膺木讷地应了,坐到桌边拿起筷子,才发现自己手正微微发抖,怎么也夹不稳。
明越走了。
他就是有这种笃定。
他又想起他要送明越去机场,一向不愿意麻烦人的明越竟然没有拒绝,下了车还随他跟在身边一直到登机口。
厉仲膺说的话他往常他都左耳进右耳出,点头看起来都是敷衍。唯独这次认真听着,时不时还拿那双沉静的眸子仔细看他,连要他每天报备一下的过分要求他都点了头,最后说要他回去路上开车慢些……
明越那时脸上带了难得的笑意,厉仲膺被他专注的目光和笑意盯昏了头,觉得明越终于是与他通了心意,只差等明越回来就能确定关系。
只是现在想来,那笑意里的意味太多,他竟一点没有看懂。
他那是告别。
但为什么一点提示都不给他?哪怕像第一次要走时那样粗声粗气地顶他好几句,哪怕冲他发些脾气翻几多旧账……为什么要在冰冷的老宅的床榻上抱着他安慰他的母亲并非恨他,为什么要在带厉笙堆雪人时让他做最后一步给雪人围上围巾,为什么机场分别的时候那样……那样看着自己?
让他以为那是美梦。
魂不守舍地过了一夜,勉强打起精神完成合作仪式。庆功宴上苏宇要替他挡酒,厉仲膺没让,来者不拒。他酒量平平,平日也没人敢这样灌他的酒,现在他放开了喝,敬酒的尽数涌上来,一杯一杯,后来便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上官融与苏宇都在他的病床前,还在说着什么。
听见他醒来,二人才回过身来,说是苏宇见他呕吐太猛烈最后甚至吐出一汪血,吓得他直接越过和一湾将他拉到医院来住了院。
苏宇被打发去公司处理事情,上官融见他走了,才责备他不顾自己身体的情况,居然这么乱喝酒胡闹。
厉仲膺口中回泛起点滴输下去的苦味,他哑着嗓子慢慢开口打断上官融:“明越走了……”
上官融把药递给他,随口道,“你和我说过,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回去,这不是还没到他回来时间吗。”
“不……”厉仲膺一字一顿,“他不会回来了。”
上官融想问,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顿住不语。
二人正沉默着,罗威的电话来了,说叫人在日月村和澄洲周边都问了,从来没见明越回来过。他已经派了瞿明回去,让瞿明去找人。
厉仲膺已说不出话,上官融替他道了谢,刚挂断电话又是吴叔匆匆跑进来,说刚才接到了一个澄洲来的包裹,寄件人是明越。
包裹打开,落下来一支明越的手机,和一封辞职信。
手机已经被格式化,外观也保护得很好,像是从来没被人使用过。
信也写得很简单,一说感谢厉仲膺帮助治疗明心,二说自己将从他这里得到的东西尽数返还就当勉强抵明心的医疗费,最后说这段时间感谢他的照顾,不必再特意联系他。
上官融心下大震,下意识去看厉仲膺的脸色。
那张病态苍白脸却已经木然得显不出表情,“去做纸张分析,把快递单也一起,查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上官融心道不好,劝道:“明越在基地接受过反侦察训练,身体素质也远超一般人,即便他是在澄洲给你发的快递,这几天过去他也该走了。这么找人与大海捞针无疑。”
“他不会去别的地方,明心只在日月村和京海待过。”厉仲膺闭了闭眼,伸手在那张薄薄的打印纸上被自己指甲掐出来的凹痕上摸了一遍又一遍,“以澄洲和京海两地为中心辐射一百公里,不计代价,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