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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一辈子跟你好! 真的是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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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直在唱曲,屏风外一切的对话,梅檀心都没再听到了。
这样也好,少听一些,也能少心慌一些,他想。
这一晚上格外漫长,等他把学会的所有昆曲曲牌差不多都唱了个遍,才听见外面散会的动静。
他战战兢兢跟着程唳云出去辞客,王爷特意叫住了他俩。
“说说,今天晚上,你们两个都听见什么了?”
王爷神情有些严肃。
程唳云习以为常一般,声音沉着:
“王爷与好友品评乐理。”
王爷便面露满意之色,又问梅檀心:
“那你呢?”
梅檀心吓得直往程唳云身后缩,连连摆手:
“我……我不识字,我什么都没听懂!”
说完了,他才想到不识字恐怕跟听力无关,紧张得红了脸。
王爷忍俊不禁,声音终于柔和了下去:
“好孩子,这就对了。”
话音一落,他便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小荷包。
梅檀心好奇地打开抽绳,只见里面,竟然是一颗金瓜子!
那绚烂的光泽,让他一下子都忘了害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而只听王爷又和煦道:
“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现在说。”
梅檀心还是第一次得到金子呢!他正惊喜着,没想到竟然还可以许愿,此刻看王爷,简直就像看见了活菩萨似的,呆呆地张大了嘴巴。
还是程唳云反应快一些,立刻凑近他耳边,悄声说:
“师父最听王爷的话!”
梅檀心轻抽了一口气,瞬间醒悟,立马说:
“我想上台,求求了,让我上台吧!”
花筑里,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天已经黑透了。
回科班院子的路上,踏花无声。
程唳云带着梅檀心换回了原来的衣服,提着灯走在前面。
王爷像是看出梅檀心嘴特别馋,临走前,把桌子上剩的所有糕饼水果也都赏他了。
那些吃食都没怎么动过,让梅檀心获得了一个大丰收。
程唳云就看那人抱着一大篮子吃的,在后面开心得恨不得要蹦起来。
明明刚才他还那么害怕,可就因为王爷答应了帮他说服师父,他就把害怕都忘了,欣喜成这样。
那让程唳云又严肃起来,嘱咐道:
“你别记吃不记打,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知道啦,你都啰嗦多少遍了,我又不是傻子!”
梅檀心轻巧道。
“难说。”
程唳云呵了一声。
而梅檀心仍旧沉浸在他的欢欣雀跃里,激动地问:
“你说,王爷真的会说动师父吗?”
“当然。”
程唳云毫无犹疑。
梅檀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极了,兴奋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那我肯定是唱《春香闹学》了,哎,到时候你来给我扮杜丽娘,好不好?”
这折戏是《牡丹亭》里的一出,讲的是小姐杜丽娘和丫鬟春香在闺塾读书的事。
春香不但一直捉弄先生,还要引逗小姐去花园玩耍,在课堂上出尽百宝。
她虽然是丫头,却是这折戏的主角,而杜丽娘反而是配角。
“别闹了,我嗓子不行。”程唳云却说。
自年后到现在,他都数月没再上过台了,他的嗓子太吃力了,师父多半会安排其他唱闺门旦的师弟跟梅檀心搭戏的。
然而,梅檀心就是要缠他,抱着他的胳膊急得原地跳了几下:
“可是我不要给别人当丫鬟,我只要你!这出戏要你唱的就那么几句而已,我帮衬着你,肯定不让你累着还不成吗?”
程唳云大感好笑。
只不过做戏而已,又不是真的让他给谁做丫鬟,难道还辱没了他不成?
他实在不懂,梅檀心为什么老在这种地方计较。
“上台演戏多漂亮,多过瘾啊!难道你就不想念那种感觉吗?”
梅檀心兴致勃勃,继续百般地鼓动着他,
“再说你还给我写了字据呢!你忘啦?”
程唳云不明白,一个男的把自己硬生生拗成个女人的样子,到台上去讨口子,给千人瞧万人看,到底有什么好过瘾的。
但他拿这个人没招架,感觉如果自己再不答应,他就要粘到他身上来、骑到他头上来。
他只得点了点头。
“你太好了,程唳云,我一辈子跟你好!”
梅檀心立刻一蹦三尺高。
程唳云差点被他吓了一跳。
他看着梅檀心美滋滋哼着小曲,步履轻快的样子,心里渐渐就充满了不解。
那人开心成这样,看起来不光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他好像,是当真的,一想到唱戏就美得不行。
那让程唳云不由得一阵困惑。
他还从来没见过有谁像他这样的。
真的是傻子吧……他默默地想。
·
惜晴轩里,灯火温馨。
窗外的春虫声,时不时响起一声,连落花的声音都是幽静从容。
而室内更加安宁静谧。
沈玉卿在衣柜前站了半晌,终于还是换了件家常的衫子,下面穿了件柔软的马面裙。
他换好这身民女般的装束,看了看正在窗边炕上写东西的恒祐,然后,就像只素蝴蝶一样翩然过去,往他身边轻轻一落。
他刻意把炕桌上的油灯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柔婉道:
“爷,你看我这么穿,漂亮吗?”
恒祐自案牍前抬了抬眼,只是微微一笑:
“你的花样是越发多了。”
“你都没看呀!”沈玉卿不满。
他负着气,便转了个身子,半背对着他,却恰好显出腰身的弧度,闷闷地揪着衣带:
“奴家好不容易才妆扮好的。”
他抱怨着,眼睛便偷偷往这边一溜,露出一分漫不经心般的媚态。
那让恒祐叹了口气。
他对他这样状似无意的勾`引早已无比熟稔。
其实,他更喜欢沈玉卿平日里的正常模样,不过,他知道,这人就爱跟他演这些。
夜越深,他的戏瘾越重。
恒祐若是夜里来惜晴轩,总不知道会从屏风后面转出个什么来。
有时候,是那被冷落深宫的贵妃来了,带着那种慵懒又优雅的风致,怨怪他为什么留自己一个人寂寞;
有时候,是九尾狐妖,兴致勃勃地扑上来,要吸取他精气;
有时候,是不知谁家守活寡的小媳妇,怯生生躲在屏风后面,口里念着自己远行的丈夫,拿他当个登徒浪子似的忌惮着,拼命赶他走……
他倒不至于像上台时一样梳着大头、涂脂抹粉,只是素着一张脸,但是演起来,却是更入戏了。
要是往常,恒祐总会乐在其中地陪他入戏一番,可是今天,他实在难有这个心思。
他一双大手将那把勾人的细腰往自己怀里一带,吻了吻他总是带着茉莉暗香的细腻脸颊,温柔道:
“好了,爷今天不能陪你闹了,安生些。”
沈玉卿便轻轻靠在他颈窝,视线扫过他紧聚的眉峰,又停留在他桌上那些堆得老高的文书。
他知道,那些都是南方各界维新人士的往来信件,大部分是杨国清帮他联络的,恒祐不方便在王府处理这些,就让他来保管。
沈玉卿转了个身子,软绵绵抱住王爷的腰,一只纤指轻轻戳了一下那带着胡渣的下巴:
“你看你,这些日子愁得都成老帮菜了,可配不上风华绝代的我啦!”
恒祐知道他是故意怄自己笑,眼睛没离开手里的信,只是隔着裙子掐了他屁`股一下:
“嫁鸡随鸡,嫁老帮菜随老帮菜。”
沈玉卿脸颊红了红。
他不觉痛,只是有些许酥麻。
眼看着王爷是真不理他了,他有些乏味地撇了撇嘴,这才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片,轻轻在王爷面前扫了一下:
“我这可有解忧的仙丹呢,你要不要?”
恒祐知道,这人今晚看来是真铁了心要闹腾自己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准备先把他收拾老实了再说,一把接过了那人手里的纸片。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情书还是春`宫图。
结果,却见那上面,竟然是一串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
“这是什么?”他微微皱眉。
而沈玉卿则在他对面,托着腮,一双狐狸笑眼映着明亮的油灯光线。
他声音慢条斯理,尾音慵懒地微微拖长,带着那种天然动人的气息:
“这是一张怡华银行的本票号码,是法国公使,转给秦致祥大人的。”
恒祐的瞳孔一震。
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些,睫毛轻颤。
理藩院新上任的郎中,秦致祥。
这个货色是颐沣的狗,朝野皆知。
而沈玉卿垂眸睨着那张薄纸,继续轻巧道:
“你不是跟容大人熟吗,让他拿着这个号码去查一查,把这笔款子的副本调出来,那……”
“那就是颐沣一党勾结洋人卖国的铁证。”
恒祐低声道。
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他的呼吸无声地落了一拍。
有了这个,就算皇上再想偏向主和一党,朝野和民间的物议,也会是横在他面前的一道天堑。
可是,这笔交易如此机密,就连他手下的密查局人手,都没有找到一丝痕迹。
他的心口一震,连忙问:
“你从哪弄来的?”
沈玉卿唇角含笑,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明艳的俏皮,轻声慢语:
“这是我在春逸堂认识的小朋友,趁秦大人去玩的时候,偷偷抄出来的。这小朋友,还是唳云前些日子给我介绍的呢。”
恒祐眉宇间倏然亮了起来,片刻是惊,片刻又是喜。
没想到,沈玉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而那人已经依偎过来了,怀着无限的温柔软意,伏在他胸口:
“你说,该不该给我们娘儿俩记一大功?”
恒祐眉眼一派温存,垂着眼眸看着他。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带着几分释然,和外人难以察觉的柔软,珍重地低声道:
“当然。”
“那你赏我们什么呀?”
沈玉卿一脸期待,笑眯眯看着他。
恒祐难掩喜色,嗯了一声,思忖片刻:
“我看上回,那孩子好像看上了我额娘的狮子猫,我派人去临清,专门给他买只一模一样的。”
“那我呢,那我呢?”
沈玉卿眨了眨眼睛,抱着他的脖颈连忙问。
他那样,简直就跟十几岁时一模一样。
大抵是因为年龄大了,平日里,他甚少露出这样的娇憨之态,只有在夜色的庇护下,才微微露出那纯稚心性。
像一朵藏在夜色里悄悄绽蕊的晚香玉。
恒祐知道,世间唯有自己能瞥见他如此情态。
那让他心间蕴藉极了,轻笑着吻了他一下,声线极尽温柔: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自他十几岁起,恒祐就一直提携保抱着他,给他买房买地,连戏园子都盖了一座全京城最大的,什么价值连城的行头、苏绣蜀绣、金银凤冠、点翠钻石,更是置办得满坑满谷……
不过,就算如此,恒祐还是常常犹嫌不足。
可是沈玉卿想要的却不是那些。
他莞尔一笑,声音越来越轻了,眼中痴痴的神色倒影着他的影子,喁喁私语间夹杂着絮絮情丝:
“我就想要你,别的事都不许想了,你就好好地亲亲我。”
恒祐轻抽一口气,心头的情意也骤转浓烈,想紧抱着他,又怕揉碎怀里的温柔,低头轻吻,一点一滴的温度渗透心扉……
世间何物似情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