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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书院报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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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路没有停歇,终于在日落前进入了衢州府境内,晚上在胡丘镇的客栈住了一夜,第二天继续朝北行进。这两日无痕进食的时候,童黎就拿着豆饼喂它吃,在胡丘镇时还跟着萧一一起给它洗澡、刷毛,终于是跟无痕积累了一些感情,叫它名字的时候会给一点回应了。
童黎把身子伸出窗外,跟觅食回来的无痕打招呼。无痕靠近马车朝他打了个响鼻。童黎伸出手,往无痕的大脑袋上摸去,这次它没有躲,童黎顺利摸到了它的脑袋,开心不已,回头跟萧浦炫耀:“六哥,你看,无痕让我摸它脑袋了。”
萧浦单手支着额头,略有些敷衍地回道:“嗯,很厉害,继续努力。”
童黎满含期待地问:“那你觉得它会让我骑吗?”
萧浦无情地绝了他这个心思,“无痕只允许我一个人骑,它不会让其他人骑的,它脾气大得很。”又怕这家伙好奇心重,偷偷去骑,忙打消他这个念头,“你可不要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去骑,到时候给你摔下来,再踢你几脚,你这小身板就残了。”
童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就不信他拿不下这么个小吃货,等到了书院,他天天买最好的豆饼给它吃,等混熟了,还能不让他骑吗?等着瞧。
萧浦起身出了马车,“童童,我去骑几圈。”在马车里面呆了半天多,棋下了好几盘,童黎自制的玩具也都玩了个遍,实在是有些无聊了。
童黎就趴窗边看着他策马奔驰,那种仿佛置身于风中自由翱翔、无拘无束的畅快感觉,真是让人无比羡慕,他也好想骑马。
萧浦骑着他的爱马来回跑了几圈,过了隐后就回到马车边上,看到童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羡慕之色,看着他有一瞬间的心软,不过很快他就清醒过来,无痕可是他儿子,除了他,其他人都不可以骑,包括他的好朋友。
“想骑吗?”忍不住又想逗他。
童黎眼睛瞬间就亮了,“可以吗?”
“无痕说——”萧浦看他表情越来越亮,于是话锋一转,“不行。”然后看到他呆愣一刻继而微怒的表情,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童黎看着那张平日他觉得俊美的脸此刻却想朝上面挥拳头,但他也拿他毫无办法。他看出来了六哥有时就喜欢逗他,哼,眼珠一转有了想法,低头趴在胳膊上一副伤心难过的模样。
萧浦侧头就看到他趴着,以为是被气到难过了,忙靠近问道:“童童?生气了?”话没说完,就见童黎蓦地抬头朝他扔过来一颗花生,由于太过突然他反应不及,正好砸到身上。
“正中目标。”童黎得意地看着他,“如何?号称武艺高强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人竟然被我这文人用暗器打中,是不是应该觉得羞愧?”
萧蒲气笑:“刚才那是你耍诈,不算,再来一次。”
“再来就再来,等着。”童黎说罢转头,然后双手直接从装花生的盘子上抓了两把,二话不说直接朝萧蒲撒过去,先是右手,十几颗花生散开如天罗地网般拦截了各个方位。萧蒲见状,脚一蹬,提气凌空飞起,可惜童黎已经预判到了他逃脱的方向,左手的花生刚好就在上空等着,有不少砸在他身上。
当他落回到无痕背上时,看向童黎,双目瞪圆,“你又耍诈!”
“兵不厌诈,我又没说这一次还是一颗。”童黎耸耸肩,笑得无辜又狡黠。
萧一:为什么主子碰到童公子后这智商就直线下降!
小松:他家少爷就是厉害!岂是一个武夫能应付的?
两人玩闹着过了一个村落,进入依兰山山脚下,这里已经能看见依兰山延绵的群峰。依兰山——山不高不险,无甚特殊,但因山上有一家大儒王公创建的书院而闻名天下。
萧浦抬头望去,隐约可见一些坐落在半山腰上的楼台亭阁,那里便是百川书院。
书院最早由大儒王公创建,后由他的两个门徒叶公和宋公接手,但因两人在理念和教书模式上有所不同,所以慢慢地学院就分成了两派。一派主要由叶先生负责,书院坐落在靠南边的山峰,故称为南山书院,教学上侧重经史子集,推崇德行与学问并重,采用自由讲学和自修问难的教学方式,管理上相对宽松,遵守的是书院学规;另一派主要由宋先生负责,书院坐落在靠北边的山峰,故称为北山书院,教学上侧重武经七书,推崇文武并重,书院采用严格的军事化管理模式。
这一次离开快一个月,回去定要被宋先生罚,不知是挥剑一千次还是站梅花桩?想想接下来几天的日子,就觉得有点惨。可惜宋先生为人过于清正,即不爱黄白之物,也不畏权贵,他想走后门通融一番都束手无策。
“六哥,是不是快到了?”童黎从马车内钻出来,跟小松换了个位置。
“你也无聊了吧?”萧浦抬手指了指前面百川书院的方向,笑着回道:“看见半山腰那些建筑了吗?那里就是你要去的南山书院。”
童黎伸了个懒腰,哀叹道:“终于是快到了,坐得我全身要散架了。”看来马车的避震效果还要加强,然后顺着萧浦的手指看去,看到那些建筑所处的位置,虽然早已有心里准备,还是不得不叹息:为什么要把书院建在山上啊?想起那句“莫问无穷庵外事,此心聊与此山盟”,顺口就问萧浦:“书院周边是否有僧院或道观?”
萧浦想到他为什么有此一问,无奈地笑笑,摇头道:“不是所有书院都得跟僧院或道观为邻。南山书院没有,北山书院里面有一家寺庙。”
童黎眼睛一亮:“甚好!甚好!”又想到以后要走山路,只能自我安慰低声喃喃:“好去山头且坚坐,等闲莫要下山来啊。”
山风吹来甚是凉快,童黎坐在马车上,双脚随着行进自然地摇晃着。等拐了一道弯进入唯一一条上山路时,行驶的马车就多了起来,童黎往前看看,又往后看看,看向萧浦问道:“这些不会都是去书院的吧?”
萧浦道:“书院马车能进出的就两条路,走在这条路上的基本都是去书院的,南山书院在南方私学算是比较有名的书院,九月份刚好秋闱结束,每年这时候都会有不少文人来这边求学。”
童黎留意了一下,路上行人甚少,依稀能看见几个,大多也是穿儒巾襕衫的学子或书童,这时他看见不远处有两道驻足在路边的身影甚为注目,其中一人身着青色云纹长衣,面若莹玉,濯濯如莲,身形纤弱,仿佛这山间的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他不由地多看了几眼,然后在那人的眼中看到了灼灼的精光。
这是专程在等他们的?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人?
正迷惑间,马车已快要到那两人前面,这时那位青衫学子往前一步,对着他们拱手道:“几位兄台,十分抱歉,打扰了,请问诸位是否也到南山书院?”
童黎颔首,“是的,我们是去南山书院,不知兄台有何事?”
学子听到这个答复先是一喜,后又露出羞愧之色:“在下也去南山书院,实在是在□□力有些不支,眼看天又要黑了——不知可否捎带我一程?”看了一眼萧浦,又补充了一句:“哦,若坐不下也无事,我再休息一会也可以走上去的。”
马车里还空,童黎就招呼他跟书童都上来坐。刚好可以跟他打听一下书院的情况,于是他转身先进了马车内。
青衫学子对着萧浦露出一个微笑:“在下柳斯——”话没完,只见那人骑着马已走到前面,只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一片枯黄的落叶被秋风吹着缓缓从他们面前飘过,场面一阵无声的尴尬。
这时童黎掀开车帘招呼他们上来,总算解了学子主仆两的尴尬。
童黎和学子互道了姓名,书生名叫柳斯青,也是南山书院的新生,昨日刚到书院报道。
“童童。”萧浦打断了马车内两人的聊天。原来已经到了南山书院和北山书院的分岔路口,他看童黎探出身子到窗子外,给他指了指往北走的山路,“我要从这里上山,萧一带你们到南山那边,我就不送你过去了,等安顿好,我再来找你。”
“好的,不必送,有萧一在就行。”童黎抱拳道:“一路多谢六哥照顾,回头请你到镇上下馆子。”
“好!”萧浦调转马头往北山书院扬长而去。
柳斯青:“......”很好,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连个余光都没有,他的存在感有这么低嘛?
“原来那位兄台不跟我们一起去南山书院啊,真是可惜。听你唤他六哥,你们是亲兄弟还是族中兄弟?”柳斯青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骑马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接二连三被无视,他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难免有些窝火,但更多的还是惋惜,都还没有跟他说上话。他之所以要搭乘马车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萧浦,刚才他远远地听见马蹄声,回头望去就被马背上的人吸引住了。
那人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面容俊美,身姿挺拔,虽穿着不是华服锦衣,但通身有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再看那匹骏马,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名马排名里面可以进前三的乌骓。柳家主家就有一匹,他曾经近距离看到过,那时柳家少主在他们面前炫耀,便细细地介绍过乌骓与普通马匹的区别之处。由此可见这人的身份非富即贵,所以他就有了结交的想法,再加上可以坐免费的马车,于是就有了他装体力不支搭讪的这一幕。其实他的身体和体能都还不错,他只是骨骼偏瘦小,所以给人羸弱的感觉。
“不是,我们是半路相遇结伴来的。”其他的童黎也没有多说,毕竟大家都还不熟。
柳斯青也没有再多问萧浦的事情,来日方长,就在一个书院里面,总有机会再见面的,先跟童黎打好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通过童黎也能遇到萧浦的。
马车又走了约一刻钟,天色也渐渐暗下,说话间已经能看到南山书院的轮廓了,山上树木茂密、郁郁葱葱,书院依山而建,隐在山林间,更显得古朴而宁静。书院的建筑风格质朴典雅,白墙黑瓦,木质门窗,每一处都透露着岁月的痕迹和历史的厚重。
童黎身临其境,也不由感叹为何那些大师要把书院建在山林间了,真的是适合静心学习,在大自然和谐共处中感悟人生真谛。
“到了。”柳斯青看向童黎,感谢道:“多谢童公子搭我一程。”然后热情地要给童黎带路。
童黎没法拒绝就跟着他去报名,萧一和小松赶着马车去安置。
这两日正是书院报名招生的时候,童黎跟着柳斯青到报名处,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子们,人虽多,但不吵杂。他边往里面走边想能不能遇到熟人,就看到一个人影朝他跑了过来。
“童贤弟?”钱万才满脸惊喜地看着他,“真是你啊,你怎么在这?看到你真是太开心了。”之前在盘亭镇的时候他也邀请过童黎来南山书院,不过当时童黎委婉拒绝了。
“说来话长,等安顿好我再慢慢与你说。”童黎看到他也非常开心,“钱兄,你这一路可还顺利?”
钱万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颔首道:“接到你们的消息隔日我也离开那里了,一路顺风就到了这里。”
两人没多聊,又相互介绍了一下柳斯青。
柳斯青简单给他们介绍了一下报名流程,带着他们到了登记的地方。队伍不长,没一会就轮到了他们两个。
登记的老师给他们介绍了一下书院的基本情况。南山书院分为内班和外班:内班是一些固定学子,学期为四年;外班是针对一些游学散学人士,学期较短,一般都是几个月时间,学子也可自行决定时长。
童黎和钱万才报的就是外班,外班除了学费,还有食宿费用都要根据学子选择的学期时长交纳相应的费用。
书院考虑到寒门学子的不易,住宿上提供了单人间和大通铺两种,大通铺就只提供一个简单的床位,十人一个房间,虽人多吵杂,但费用低廉,有不少学子会选择。不过家境富裕的学子一般都会选择单人间,单人间有床铺、衣柜、书桌、椅子、小榻,还可以带一个书童一起住。餐食上也提供了从豪华大餐到青菜小粥等多个标准供学子们选择。
童黎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单人间,餐食选择了一个中等偏上的标准。看钱万才要选择大通铺时,忙拦住劝道:“钱兄,这大通铺万不得已可不能选择,那可是十人一间房。”知道钱兄不是没钱住单人间,这人是纯粹不想花那么多钱住,这抠门抠得他都不知该如何说他。
钱万才摆摆手,“人多无妨,我又不在房间里念书,晚间看书我也可以在院子里。”
童黎继续劝:“人多是非就多,钱兄,我觉得这个钱不能——省。”他差点脱口而出“抠”字。
柳斯青暗暗打探钱万才,这人身上虽没有佩戴名贵的玉石,但从头到脚的穿着看着都还算中上等,按说不会付不出这单人间的费用才对,难道是自己眼拙了。
钱万才看着童黎忽然两眼放光:“童贤弟,你是不是选单人间?我有个主意——我们可以同住一间啊,这样费用就可以对半了。”
童黎一顿,好像也不是不行,“我是没有意见。”
报名处的老师扯了一个笑脸:“书院有规定,单人间只能住一个学子,最多再加一个书童。”
“我可以当书童啊。”
“你不要抢小松的活。”
钱万才耷拉着脸,“我打地铺也不行吗?睡脚踏?坐着睡?”
老师看他越说越离谱沉下脸道:“统统不行。”
钱万才还在纠结,排在他们后面一个穿天蓝色锦袍的方脸学子等得不耐烦,“这是哪来的穷酸鬼?没钱就不要来这里求学。”
童黎和钱万才都没有搭理这人,反正穷酸鬼说得又不是他们。
最后钱万才还是选了单人间,刚才童黎说得对,人多是非也多,就像眼前,报个名也能碰到一个嘴碎的“二世祖”,想想还是花钱买个清静吧。
方脸学子看到他还是选了单人间后,又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别打肿脸充胖子,后续要是笔墨纸砚都买不起,那可如何做学问?”
钱万才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要是买不起,你要不要赞助我一下?毕竟以后大家都是同窗,要互助互爱。”
方脸学子一噎,这人脸皮还真厚,鄙夷地道:“你是谁啊?我凭什么要赞助你,真是厚颜。”
报名老师没有管眼前的纠纷,快速地做了登记,然后把书院的规章制度手册给了童黎,对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下一个。”
童黎拉了拉钱万才的袖子,“钱兄,走了。”
最后以钱万才和方脸学子互相怒瞪对方一眼结束。
这时柳斯青又把他们引到选修课的报名处,书院除了有专门应对科考的课程,对外班的学子们也开放了“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的课程,当然费用也是相当高,毕竟在六艺的学习过程中可能还要用到类似琴、马、箭等工具。
童黎在翻看选修课的资料时,就听到钱万才不停在那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明白肯定是册子上面的费用刺激到他了,心里压着笑,问道:“钱兄,你打算选哪几门?”
钱万才感慨道:“我想全选,但一没时间,二没余钱。只能放弃,就报一个九数吧。”想想还是忍不住吐槽:“贤弟,你说这南山书院制定这收费制度的人,他是不是经商的?怎么收个学费还能被他想出这么多花样。”
话毕,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还是那个调调,“土包子就是土包子,你们莫不是从哪个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出来的,你们的见识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童黎和钱万才两人都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看册子,对于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予理会,你的回应可能会让他更加得意嚣张。
他们俩不理睬,但有人偏要煽风点火,柳斯青往这两拨人中间一站,以童黎朋友的态势,愤怒地指责方脸学子:“小地方来的怎么了,你为何自以为是地评论嘲讽别人?先生教的礼仪被你吃到狗肚子里了吗?”
方脸学子怒道:“你怎么还骂人啊?”
童黎看柳斯青都为他们抱打不平了,他也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于是转身看向方脸学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大启的国土何其之广,我只走过几个地方,我承认我确实是土包子,所知有限。听阁下之言,想必你一定是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天下诸事无所不晓的,那我们一起探讨一下如何?请问你知道景德镇有名的青花瓷制作需要几道工序、烧制几次吗?你知道龙虎山从山底到山顶一共有多少个台阶?每个台阶又有什么含义?——”
他语气很快,但又字字清晰,直接把方脸学子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柳斯青还想再说些什么,钱万才及时阻止了他:“不要太在意某些人说的话,因为他们有嘴,但不一定有脑。”
最后童黎报了骑射,钱万才报了九数。
柳斯青入住的院落刚好还有两个单间,于是就邀请童黎和钱万才一起住,三人跟管理住宿的老师说了一下,就确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