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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澄清谣言 ...

  •   叶先生说到做到,翌日上午刚好有他的课,他在堂上一站,把书一放,气势全开,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似笑非笑地扫射了一圈坐在堂下的学子们,缓缓开口,“书院一向秉持着言论自由,但言论自由并不表示就可以造谣传谣,所以当面把话说清楚吧,有什么意见就提,有什么话就说,来,畅所欲言。”

      叶先生平日积威甚重,当着他的面,一时没人敢开口,连吴山应都有点犹豫。

      “没人说话?那我直接点人了,吴山应,你来说。”叶先生直视着他。

      吴山应硬着头皮开头:“因为有人说在测评前一日看见童黎送礼给您,后面他又考了第一,因着平日他的课业成绩不稳定,想来是有不少短板之处的,测评时哪就运气这么好?所以我们有了一些猜测。”

      “猜测什么?猜测是不是我收了童黎的礼而透露题目给他?这有没有透露题目给他让我证明,我确实没法证明,那日的授课内容我那里还有纸质存档,但你们可以说是我口述给他,这我确实无法证明。泄露考题这事,事关我的人品问题,如果大家不相信我的人品,不相信书院的话,那可以拿上你们的学费离开这里,多说也无益。其次我也不需要证据,做任何事多少都带有目的,请问诸位,我这么做有何目的?我这是帮他呢还是害他?我能透露一次题目,两次题目,我能透露明年春闱的题目吗?既然不能,他跟我无冤无仇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害他?”

      吴山应弱弱反驳:“可能您想给他树立一个才子的名声呢?”

      叶先生不怒反笑:“哦,把他捧得高高地,然后等明年春闱名落孙山,跌得惨一些,是吧?我这是跟他有多大怨多大仇啊。”

      吴山应没细想,一时被叶先生绕进去了,但他这里还有一个疑问没有忘记,“那怎么解释他平时课业不佳,测评却能考第一呢?”

      钱万才:这道题他会答。可惜没有他说话的份,他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童黎站了起来:“这个我来解释,因为课余时间有限,所以在完成课业时,我会有所选择,我敢兴趣的课业我会用心一些,不敢兴趣或时间紧迫的我会应付一下。”说到后面他声音都低了一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坦白这事,真是有些羞愧。

      钱万才:他早发现这个秘密了,他这朋友真是人间清醒,够洒脱。

      众人:“......”还真是没有想到是因为这个,科举乃是人生大事,谁不是慎重对待课业的,岂能因个人喜好就应付课业?就这应付课业的人还考了第一,让他们情何以堪,更嫉妒了,好嘛?!

      叶先生眯着眼看着童黎:这家伙,他一直没发现这个问题,他布置的课业他都完成得很好,所以是在其他先生的课业上偷懒了。

      童黎有种被公开审判的感觉,叶先生盯着他看的那眼,让他都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可惜坐他前方的同窗们都没有他高,完全挡不住他的头。哎,如果是六哥坐他前面就好了,六哥比他高半个多脑袋,身形也比他壮实,完全可以挡住他的身影。

      到此众人也都醍醐灌顶,想想“叶先生透露测评题目给童黎的事情”真是无稽之谈,不知昨日是如何想的,完全失去了该有的理智和判断。

      吴山应看众人已经接受了这个答案,也就不纠结于此,忙把大家最不满的问题说出来:“那同样身为您的学生,为何他有半个时辰的专门指导?我们都是交纳相同的学费,为何要区别对待?”

      叶先生字字清晰、铿锵有力:“我单独指导童黎,怎么了?这个还需要跟你们汇报吗?我受友人之托在课外对他指导有何问题?按照你们这个说法,如果我家族里的子弟在这里上学,难道我还不能对他进行专门指导了?这是何道理?再说,在课内我自认对你们都是一视同仁、平等对待、毫无徇私的。在课外——我想教谁那是我的自由。”

      众人:叶先生这句“在课外,我想教谁那是我的自由”瞬间点醒了他们,若叶先生在课外教童黎,那完全没有问题啊,为何之前钻牛角尖出不来?只想着公平对待,但这世上又那里会有绝对公平的地方,他们虽都有着叶先生学生的身份,但除了这个身份,有些人可能还会有其他附加身份,比如亲戚、友人之子等等,这些身份也注定了他们会享受到一些不同的待遇。

      也有人想到了这个问题的关键点,那就是叶先生对童黎的单独指导是在课外,有人模糊了这个概念,或者说特意去掉了这个时间点,导致众人都以为叶先生有失公允。

      叶先生在心里冷笑:“怎么?是不是还有人眼红?觉得童黎能考第一是因为我那半个时辰的指导。如果按照这样的说法,那些世家大族、豪门权贵的子弟那个不是从小就由名师指导的,难道个个都能考状元不成?”

      众人:听出来了,先生是嫌弃他们,指导了也是白费力,再怎么指导也成不了状元。

      “成绩不好,要先从自身上找问题,而不是嫉妒别人考得好,影响了你的名次。这叫什么?知道吗?心-胸-狭-隘、妒-贤-嫉-能。”后面八个字叶先生边说边用手指使劲戳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可见其怒气之大。

      那几个产生过嫉妒情绪的学子顿时被骂得无地自容,那八个字犹如一把把尖刀重重地戳在他们的痛点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先生的语气平缓下来,舒缓又坚定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

      “切记:心若狭隘,便只见阴霾,难见阳光。妒贤嫉能,既无法改变他人,又让自己陷入无尽的焦虑和自我折磨之中,若因此生了歹意,最终只会伤人伤己。”

      一阵沉默之后,学子们纷纷低头答道:“谨遵先生教诲。”

      “对于此次造谣事件的处置,念在诸位是第一次,从轻处理,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第一向当事人道歉,第二抄写书院条例五遍,上交到戒律堂。”叶先生厉声道。

      吴山应知道事已成定局,第一个站了起来,其他几人看他站了起来,犹豫着也陆续站了起来,最后总共有五人,基本也是平时跟吴山应走得近的几人。五人先鞠躬向叶先生道歉,然后是给童黎道歉。

      这件事也就算了结了。

      童黎心里暗暗赞叹:他师父真是霸气!这放到朝堂上,那就是舌战群儒,大杀四方啊。

      周子砚默默观看了全程,心里感叹,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童黎,也看错了他跟叶先生之间的关系,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虽然泄题的谣言是解开了,但叶先生的单独授课还是会让学子们心有不甘。他太了解人性,不要小看“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句老话,这是流传了几千年的至理名言,要不为何连权力至高无上的帝皇在后宫里也要奉行“雨露均沾”呢,就是因为他们也相信这个道理。不管叶先生单独授课的原因是多么的正大光明、理直气壮,但恰恰就因为这份特殊,且这份特殊会带来好处,这就会让一些人心生嫉妒、继而不满。

      吴山应不用说,本就是心胸狭隘之人,他跟童黎在第一次见面闹矛盾时就注定了会是敌人,还有这次听信了吴山应挑拨而对童黎和叶先生产生疑问的人在后续与童黎的关系也只会越走越远,他们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但也绝不会是心胸宽广之人。以后只要童黎测评考得好,他们就会想到叶先生的单独授课,恨不能以身替之,那样的话他们是不是也能次次拿第一?

      若在他们班上进行才子投票,那童黎的票数肯定不会高。

      周子砚用余光观察了下众人的表情,哼,这些读书人啊,捧着圣贤书,内里却不知藏着多少龌龊心思。

      这里心情最复杂的要属吴山应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这是对他最大的羞辱,强压下心里的愤怒、不甘、屈辱,他用尽了全力才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安静坐在那里,垂眸掩住眼底那疯狂的恨意。

      柳斯青看着吴山应紧握的双手和微微颤抖的手臂,无声冷笑,这人应该更恨童黎了吧!

      叶先生看着堂下异常乖巧的学子们非常满意,拿起书开始今日的授课。

      课后,回到房间,童黎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完成课业,而是拿出木雕,他觉得叶先生对他太好了,他无以回报,能做的就是快速完成叶先生交给他的任务——做一个宋先生小版木雕。这个木雕其实已经完成大半了,只剩下身体关节部分稍微处理一下,最后上一层清漆就可以完工了。

      夜幕悄悄降临,小松过来把蜡烛点上,看他还在弄木雕,提醒道:“少爷,今日的课业不要忘记了。”

      “今日课业少,我马上就好。”童黎头也没抬,继续打磨着木雕,关节装好了,打磨光滑后就可以上清漆了。

      “咚”一声,今日的玉扣来了。

      萧浦看到他手中正在打磨的木雕,仔细看了看,认出是谁来,惊讶道:“你为何要雕宋先生?”

      童黎低声道:“是叶先生要我做的,不可思议吧?”

      萧浦拉长音“哦”了一声,叶先生要求的话就可以理解了,关节可以活动的木偶,就可以让“宋先生”按照他的心意做出各种姿势来,比如双膝跪地、举手投降等等。简直不要太爽,他可以想象叶先生拿到这个木雕后会怎么摆弄这可怜的“宋先生”。

      他要不要跟宋先生高个密,再以此换取点好处?

      “六哥,你不奇怪、不震惊吗?”

      萧浦淡定道:“不震惊,习惯就好。”顿了顿,勾唇笑着问他,“对了,我那个木偶是不是你用叶先生的边角料给我做的?”

      童黎看他的神色顿感不妙,虽然笑着,但是笑得有点危险,求生本能下他知道不能如实回答,于是微睁着眼睛,一副“你竟然如此想我”又惊又气的神色,“怎么会?我是先给你做了这个人偶,才想到给叶先生的礼物里加一个人偶的,送你的那个是第一个。”

      萧浦看着他泛着星光的双眸,嘴角慢慢地扬起一个非常迷人的笑容,屈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行,相信你了。”

      不知他是不是真的相信了?童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为了弥补这次撒谎犯下的错,他决定给六哥再做个礼物。

      叶先生公开解释后,再没有人再聊起这件事,起码没有在童黎面前说这件事。就这样又过了两日,刚好休沐日,应钱万才的要求,童黎请听风院的三位室友去膳堂二楼吃了一顿午膳,没有大张旗鼓,这次考第一惹了一些风波,他不想太高调招人眼。

      戌时还是准点去叶先生那里上课,宋先生版的木偶已制作完毕,他就给叶先生带了过去。叶先生看到后非常满意,直接表现为布置的课业都少了几题。

      童黎心里特别好奇,想知道叶先生如何安排这两个木偶人,叶先生这么嫌弃宋先生,会不会直接给两个木偶人摆成“叶先生”把“宋先生”压在身下暴打的样子?想到刚才叶先生把木偶放置在桌上,摆的竟然是垂头蹲着的样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总感觉叶先生原本是想弄成双膝跪地姿势的,结果关节摆放有些偏差导致变成蹲姿了。

      叶先生应该不会这么凶残吧?

      罪过罪过,不能这么想叶先生。理智告诉自己不能想,但脑子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无法控制地冒出无数想法。

      整个木偶作品被叶先生放置在住所,他再好奇也看不到,要不哪天找个由头直接去住所拜访先生?这个主意不错,最好带着六哥一起去。

      休沐过后又迎来了开学日,大清早,先生还未来,钱万才正和童黎说他课业的问题,这时,杨旭图捧着一碟纸进了教室,在先生的讲台前站定,朗声道:“诸位,书院的六大才子候选人名单已经出炉了,我们班有五位上榜的,协办组织这边把五位的画像已经准备好了,需要五位在画像下面写上自己的个人介绍。”说完把画像分给了这五位候选人,分别是童黎、钱万才、柳斯青、周子砚、俞明。

      童黎拿到画像一看顿时一愣,把画像又拿起来左看一下右看一下,怎么看怎么觉得怪。他转头看向钱万才,果然他的面色也不对,那边的柳斯青脸色也不好,问道:“钱兄、柳兄,有没有觉得这个画像有点类似官衙出的那种——”

      钱万才把他的话接上:“通缉犯人的画像。”

      这时两人身后响起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那会不会是你们二位就有这个潜质呢?”

      钱万才转头看到是吴山应,气道:“你家是不是开醋厂的,一天到晚酸不溜秋的?”这家伙安份了没几天,又开始到处找茬了。

      柳斯青脸都黑了,这是谁画的?他就没这么丑过,他脸是小,但不是鞋拔子脸,好吗?气死他了!一点神韵都没有画出来。

      前排周子砚听到他们的对话,看着自己的画像,也是气笑了,先是呵斥了一声吴山应,见他回到自己位置上,又转头看向杨旭图:“杨兄,听见没有?你们这画师的画技,出门是要被套麻袋的。”

      杨旭图忙拱手,“抱歉,诸位,画师的画技确实欠些火候,没有画出诸位的风采,要不这样我再让协办组织找找有没有更好的画师。”他之前看过这些画像,人确实是那个人,但就是缺少了一些神韵,少了灵魂。

      柳斯青眼里闪过一道精光,看着杨旭图提议道:“要不我们自己画吧?既然是才子比赛,这画画也是其中一项技艺,也算是才艺展示了,杨兄,觉得如何?”诗和画是六艺里面他最拿手的两项。

      钱万才忙说道:“柳贤弟,我这画画可不行,要不你帮我画?”

      童黎也接着说:“我画人物也不擅长,也要劳烦柳兄帮我画一下?”

      杨旭图回道:“自己画、别人代画都可以,只要按照现有画像上面的规制来画即可。”

      柳斯青带着谦虚的笑容,回道:“那这样,我先画一张,诸位看一下,若觉得可行,那我再帮诸位一起画。”

      周子砚笑道:“柳贤弟,不要谦虚了,你的画技大家有目共睹,我的也劳烦你一起画了吧。”

      杨旭图对着柳斯青拱拱手:“那柳贤弟辛苦一下,帮大家画一下,三日后再交给我即可。”

      四人随即围到柳斯青桌前,这画像可是要张贴在藏书阁公告栏上供众人观看的。都是年轻人,那个不好点面子,于是这人说把我的眼睛画大点,那人说把我的招风耳画得小一些,为了他们的形象,纷纷说着好话讨好画师。

      柳斯青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在心里感叹:他有多久未享受过这种待遇了?应该是离开柳州后就很少有这种场面了,在柳州他是独一无二、十八岁的举人,大家眼中的才子。到了外面,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有天赋比他强的童黎,有家室背景更强大的周子砚,有财富更多的钱万才、有比他更擅长人际往来的杨旭图。

      忽然之间他就变得默默无闻、平平凡凡了,不再那么特殊、不再那么耀眼。这一落差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吴山应听到他们在那里叽叽喳喳聊才子比赛的事情,满脸轻蔑:哼,书院尽是一些以貌取人的家伙。还有那个周子砚,算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老大了,要不是因为有个当皇贵妃的姑姑,谁理他?仗着家世,对自己喝来呼去的,凭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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