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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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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为什么我的每句话你都在怀疑!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因为你根本没有实话!你骗我我们是因为贺朝明分的手,骗我......你父母还在。”徐冬用力捏紧他的肩膀,泪水晃落在温言舟高挺的鼻梁上。
而这句话,让温言舟哑了言。
“我都知道了......全都知道了。你们是在你毕业一年后才认识的,当初和你厮混的根本不是贺朝明,至于你父母,就连贺朝明都知道你家里情况,我却一无所知,总是被你敷衍搪塞过去。”
徐冬抽泣,语气轻的可怜:“我不配了解你的过去吗?你到底知不知道......自相识起,你的每件事、每句话我都特别在意,小心翼翼照顾着你的情绪,也就那么一次,我就对你发了那么一次脾气,结果你要和我分手......你要是手段高明,为什么不藏好点?为什么......做不到瞒我一辈子?说到底还是我对你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当初分手你走的多洒脱,甩给我十万分手费就开始全球到处玩,让我连找都没法找......你能理解那段时间我有多难过吗?每天都在沉浸在后悔中,后悔凶了你,我以为伴侣出轨......另一半都有资格讨说法......”
温言舟听的喉间干涩。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解释徐冬才能懂,那种被虐透了再也无法交付真心的自我防御。或许当初自己也想过和徐冬继续走下去,可每次他做决定,总会生出一个又一个的变故打乱他的计划。
“不过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被你的情绪左右了。”
他的掌心逐渐移到温言舟的脖颈,开始收紧,神情冷静到让人毛骨悚然:“温言舟,我不稀罕你的钱,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温言舟的瞳孔骤然紧缩,那曾托举他入云端的双手,如今正用力掐着他的脖子。
“你......!”
骨头仿佛快要被生生捏碎,送入胸腔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温言舟本能地抓着他的手臂挣扎,生理性的泪水溢满眼眶,那里迅速漫上了痛苦与恐慌。
徐冬居然真的要杀了他......
然而窒息般的绝望濒临极点时,脑海依旧空荡荡的,他怔然,竟想不出自己对这世间还有什么留恋。
酸涩浮上心头,他突然觉得无比无趣,那双小鹿眼缓慢抬起,最后深深看了眼徐冬,松开了挣扎的手,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洗练的乌亮,汇聚在眼睑下端,漫过脸颊,洇湿了鬓角的短发。
徐冬陷入了某种疯狂,嘴里不停念叨着“这是你欠我的,欠我的......”
可当他亲眼目睹温言舟表露的痛苦,心口犹如被利器狠狠贯穿。
这种持续的痛感仿佛更甚温言舟所承受的。
他小时候听阿妈讲过一种怪物,据说这种怪物很喜欢小狗,总是用食物引诱流浪小狗回自己家,流浪狗吃穿不愁了,怪物也得到了陪伴。起初它们都过的很幸福,可是过不了多久,这些小狗就会病故,怪物伤心极了,为了缓解难过,又会故技重展,可结果依旧如此。
而在这种反复中,仙家找到了他,并告诉了他真相:原来他是吸取小狗阳气的怪物。得知真相的怪物失魂落魄,从此不再靠近小狗了,在人迹罕至的雪山孤独地过完了一生。
徐冬初闻心生惋惜,而再大些不禁疑惑,为什么会有人想出这种设定?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绝对的对立关系,总会有办法化解的。
可直到如今他才明白,原来真的有这种关系的存在。
远离他就远离了幸福,而靠近他,是长达一辈子的潮湿霉雨,永远活在呛水溺亡的边缘。
徐冬泪都要哭干了,像个无助的小孩,他实在不知该拿这个人怎么办了。
而在温言舟即将踏入鬼门关的刹那,他松了手。
身体比他更先做出选择,他对温言舟的爱还是战胜了恨。
“咳......”温言舟侧头猛烈咳嗽,趴在沙发上发抖。
徐冬深吸了口气,又悲凉地长长呼出,然后拖着沉重的身躯僵硬地往外走,似是想起什么,双目空洞地回头,语气轻飘飘的,给出他最终的审判结果:“分手了,你自由了。”
房门“咔哒”合上,余音自然也微弱,室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温言舟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被撕烂的羊毛衫已经掉到了手肘,因为寒冷,他微微蜷紧全身,下巴皱起,狼狈地埋头哭。
不知过了多久,温言舟的眼睛哭肿到发疼,气冲冲地推开画室的门,目光直接锁定窗边的画架,一把扯掉画架上的白布,高高举起那精心设计定制的相框“砰”地砸向地面,玻璃应声碎了一地,可怜兮兮地倒在阳光里。
温言舟操起置物架上的美工刀,膝盖跪着碎渣,徒手砸开相框沿的残片,任由碎片扎进掌心肉,疯狂地划烂这幅他精心准备了一个多月的画作。
刀片刮过画作的撕拉声利落而残忍,在室内显得格外清晰,鲜血沿着美工刀晕开,温言舟哭到没力气,嗓音哽咽:“王八蛋......你果然是存心回来报复我的......”
上午的阳光明媚而热烈,温言舟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麻木地趴在冰冷的地面。
“我才不会被你影响......才不会......”
而后他就像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似的,肿着眼踹开徐冬的房间,推出行李箱摊开,把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塞进箱子里,连同桌子上的杂物全扫进去,因为没有收拣乱到合不上,他干脆就这样丢了出去,边踢边吼:“要滚就滚个彻底!”
大门再次关上,他开始疯狂下单那些被徐冬限制的烤串、炸鸡、糖水,点完进浴室,再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头大颤,也难怪徐冬说什么也不肯信......
热雾氤氲中,他支撑不住地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哭。
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还是想哭,明明早就习惯了所有阶段性的关系。
哭到最后他开始反胃干呕,水流在急促呼吸时钻进鼻腔,呛得他又辣又胀。
“混蛋!全是混蛋!”
他反复搓红皮肤,用力到见血,可是上面的吻痕依旧扎眼,像是在提醒他看人的眼光有多差劲。
外卖员的电话打过来,他才木讷地套上睡衣,等食物铺满桌子,电视里的恐怖片已经演到了高潮,刺耳混乱的尖叫声以及阴森的配乐似乎显得屋子里有了点人气。
他大口大口地吃掉还冒着热气的烤串,猛灌啤酒,吃到肚子发撑还嫌不够,只觉得胃里在发虚,而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吃的又急又多,他抱着垃圾桶吐了起来,整个人控制不住发抖,口腔全是苦水,就连泪水都给逼了出来。
“会不会是不新鲜啊......”
他呢喃着,起身想给自己煮碗面,打开冰箱的那一秒,不由得一怔。
不管是保鲜区还是冷藏区,都是整齐归类的新鲜食材,塞的满满当当,光是站在这里,脑海便浮现徐冬平时在这里忙碌给他准备三餐的画面。
鼻子又酸,温言舟背手擦掉眼尾的泪,忽而没了兴致,抱着双腿窝在沙发,放空着大脑发呆。
等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天色都暗了,电视里的恐怖片也完整播放了三遍。
手机冷不丁响了下,温言舟的心也跟着咯噔一跳,神情微动,拿过来看,发现是许存的消息。
「今年过年还是回盛泽对吧?」
「我打算带她们母女回来过年,今年除夕估计得晚点儿去你家」
自从温言舟开始一个人过年起,许存都会在吃完年夜饭后去陪他,这已经成了二人心照不宣的约定。按照许存对阮知微的执念,温言舟还以为许存今年都打算在外地守着阮知微,谁曾想他妈妈偷偷介入,打第一眼就觉得阮知微的女儿肖像自家儿子,亲子鉴定后,吵囔着要孩子认祖归宗,倒比许存还着急让阮知微过门。
具体的细节温言舟也不清楚,但为自家兄弟高兴,阮知微会生这个孩子,自然是心里有他。
「好。」
温言舟的指尖停留在键盘上,犹豫要不要告诉许存他们分手的事,而对面比他有心眼子,一句话打探到了消息。
「不和徐冬过吗?」
「他好像有带你回家过年的意思。」
温言舟一噎,忽然有点不知从何解释起。
与此同时,陌生电话拨了进来,显示地是合阳。
温言舟心潮澎湃,又要憋不住哭了。
刚刚还家暴他,扭头就来和好,在他眼里自己没点脾气吗?
于是他也学着徐冬,等到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接通。
“干嘛!”他的嗓子哑着,没好气道:“不是已经说分......”
“你好?”对面青涩的声音透着焦急:“请问您是我哥哥徐冬的朋友吗?”
温言舟微怔,调整好状态:“哦你好,我是有一位叫徐冬的朋友,我叫温言舟。”
“那没错了!阿哥大学的时候把你的号码刻在房间柱子上,说联系不上他的时候就打这个号码,说你是他最信任最亲近的朋友。”
浓密的睫毛轻颤,他默了默,并没有正面回应对面的认知,反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阿哥给家里转了好大一笔钱,可我联系不上阿哥,我,我有点害怕......”
温言舟指尖发凉:“多少?”
“个十百千万......七,七位数,还有零有整的,叁佰伍拾陆万贰仟捌佰壹拾陆元叁角柒分。”
温言舟顿时僵住,耳朵嗡嗡作响。
“没事,你先别着急,我联系他试试。”
“好的麻烦你了。”
电话挂断,透骨的寒意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脊背,他的手指止不住地抖动,摁了好几下才成功拨过去。
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傻的......
可是这次电话直到最后一秒也没被接通,温言舟慌了神,拿了件外套直冲地下车库。
“会去哪?这个蠢货会去哪!”
温言舟胸腔剧烈起伏,反复拨打号码却始终无人接听,紧张无措间,第一个想到是许存。
徐冬是通过许存知道他动向的,许存肯定有头绪。
想到这,他赶忙给许存打了过去,那边接得快,而听到许存关心的刹那,泪水决堤而出。
“喂?怎么了?怎么不做声?是发生什么了吗?”
“许存......”温言舟手撑着车身,恐惧到心脏抽搐:“我找不到徐冬了......”
许存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短暂的静默后,耐心问他:“你们怎么了?别着急,你慢慢说......”
几句话就能概括的内容,温言舟语无伦次足足讲了大半个小时。
温言舟如此崩溃的模样,许存着实久违了。
眼下他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安慰对方,可按照温言舟的说法以及徐冬的性格,即便是他这个局外人,也隐隐不安。
“你先等等,我已经通知庞兵了,他刚好在南城,让他陪你一起找。”
以温言舟如今的状态,许存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
“好,那我就在我家的地下车库等他。”
话音尚未落地,徐冬的来电弹了出来,温言舟心跳险些都要停滞了。
“徐冬打过来了!”
“快,你快接,我这边挂了。”
温言舟坐在驾驶位直冒冷汗,划过接听键眼里又蓄满了泪:“你在干嘛?你这个混蛋为什么现在才接......”
“是机主朋友吗?我是南城市秋鸣大队的民警夏威。”对方顿了顿,略微沉重:“你的朋友于今天下午五点四十三分,在秋鸣山环岛路福礁弯道K5➕420米处,驾驶小型轿车南A*****与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
对面的声音轻飘飘地灌入耳鼓,温言舟僵直地举着手机,这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