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同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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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珠城的天际逐渐泛起了鱼肚白，在朦胧的晨光中，银灰色的兰博基尼带着山间的草叶和露水如幽灵般驶进了蔺家别墅的地下车库。
电梯门在二楼打开，蔺慎行匆匆从中走了出来，眼下挂着两个因熬夜飙车而变得格外浓重的黑眼圈。
别墅里并未开灯，室外黯淡的光线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落，依稀照见一楼客厅的轮廓。
蔺慎行闻到了空气中浮动的清冽甜香，他脚步一顿，自二楼走廊向下俯瞰，果不其然在茶室的书桌前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袅袅青烟自香炉升起，戴眼镜的清俊男人袖子挽起一截，手中拿着管紫竹狼毫，浓墨淋漓运于笔尖，走势大开大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杀气。
分明是个长相气质看上去都斯文得不能再斯文的读书人，竟然把毛笔握出了枪管的感觉。
心情这么差？
又是哪个倒霉蛋惹到他这位便宜大哥了。
蔺慎行无心探究蔺抱朴大早上不睡觉杵在客厅练字的原因，视线相交之时，他礼貌点头向大哥致意，然后抬腿便要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但，还未能走出去，就被人喊住。
“阿行，下来。”
蔺抱朴声音淡淡的，“我有话吩咐你。”
蔺慎行脾气不好，也从不是什么听话的主，但在蔺抱朴面前，他向来都没有反抗任性的余地。
靴子重重踏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数息之后，蔺慎行已经走到了蔺抱朴面前。
兄弟俩一时无话。
蔺抱朴不紧不慢地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紫竹狼毫搁置在笔架上，这才抬眼去看自己这个性情乖戾的私生子弟弟。
“蒋家的事，你不要再管了。”蔺抱朴对蔺慎行眉宇间显而易见的阴沉有些不喜，“从今天开始，你把人手都撤出来，去做龙湖度假村的项目。”
蔺慎行沉默几秒，嘴角勾出抹冷笑，“要我去拆迁是吧，这次您打算杀几只鸡敬猴？”
墨逐渐干透了。
柔韧白净的罗纹宣纸上，是一篇豪放飘逸又不失神形根骨的行草。
蔺慎行没去看。
因为即便看了也看不懂。
他的眼皮微微耷拉着，目光定在男人的下巴处，面上看着顺从，实则内心已然起了反骨。
蔺抱朴将镇纸拿起，抽出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他粗略扫了眼字迹，眸中未有自得也未有不满，只掀开香炉的盖子，摁下打火机。
火苗跳跃，将墨迹吞噬。
蔺抱朴说：“这次龙湖度假村的项目，一滴血都不能流。”
“是，大哥。”不咸不淡的回应在前方响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没有的话我上去睡觉了。”
蔺抱朴颔首：“去吧。”
蔺慎行已经走出去几步，男人又补充道：“爱玩车可以，但要注意度。昨夜山里起了雾，还是有些太危险了。”
蔺慎行听了在心里直发笑。
这叫什么，打一棒子再给点甜头？
又或者是长兄如父？
他头也没回，双手插兜走上了二楼。
蔺抱朴在客厅静静地烧着纸。他是个极传统的人，自蔺父去世，就全力担起了一家之主的位置。无路是家族的产业，还是底下的两个弟弟，都被他归拢到了自己的羽翼下。
当然，对蔺慎行和蔺子谦，他管教的手段略有不同。
蔺慎行是块好料子，用好了能为蔺家开疆拓土，用毁了头破血流，自伤八百，需谨慎调教。蔺子谦么，脑子虽不傻，但母亲自小溺爱补偿太过，养得性子优柔寡断，并不适合从商，蔺抱朴对他没别的要求，只要大是大非上能拎得清，做个富贵闲人倒也无妨。
蔺抱朴知道，蔺慎行自卑自傲，对他表面尊敬，心中却是不服的。
前几年蔺慎行羽翼未丰还不显什么，这几年就愈发贪心起来，不满足只在蔺家权力边缘打转，更不满足只能做些“清道夫”的工作。
蔺抱朴其实不介意分权与蔺慎行。
大家族想要发展，需得兄弟齐心，产业才能多处开花，万没有一人把持不放的道理。
可蔺慎行，心太窄。
情，太重。
他身上那些江湖气和匪气，再早个二三十年或许有用，但如今时代激变，反而成了拖累。
蔺抱朴下定决心要磨一磨蔺慎行的性子。
用蒋乔山，也用许闻声。
蒋乔山的身份，蔺抱朴只粗略看了个四五分，但这不妨碍他对这人做下判断——蒋乔山，迟早是要回去的，并不会在珠城久待。
至于许闻声……
蔺抱朴想，一个巧言令色的骗子，总归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
同一时间，蒋家老宅。
点滴已经挂完，护士撤了出去，偌大的房间内寂静无声。
困倦得不行的许闻声趴在蒋乔山的榻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张堪称古董的拔步床规格很高，脚踏完全是可以睡人的，许闻声半个身子跌坐在踏步上，亏得底下垫了软垫，不然整个身子怕是都要坐麻了。
蒋乔山用了药，也浅眠了一会儿，但却无法睡得安稳。
又一次被噩梦惊醒后，男人睁开双眼，神情变得格外阴郁。
他下意识开始找寻什么，直至在床边看见了趴伏着的青年，眼中肆虐的风暴才稍微停歇了些。
“Vincent……”男人伸出手，抚过青年露出的那段雪白脖颈，指间触感细腻温热，让他忍不住地血脉贲张。许闻声似乎听见了，含糊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鼻音又轻又腻，像是在向人撒娇。
男人俯身将许闻声抱上了床。
“西尔维奥，放手。”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厉声喝止，但西尔维奥却完全没有想要听命的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将青年放到自己的身边，将头埋进青年的颈窝中，深深地吸了口气。活热的躯体散发着极为浅淡的香气，并不是人工提取合成的香水味道，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体香。
一点点的甜，就像用手捧起的清冽溪水，或者是被阳光蒸发的露珠。
西尔维奥喜欢这种味道。
他情不自禁地贪婪呼吸着，试图用唇齿在青年脖颈处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背上的伤痕扭曲发痒，大腿上刚刚结痂的伤口更是抽痛起来，可西尔维奥并不在乎。那是“蒋”这个胆小鬼给自己设下的枷锁，他从来都无所顾忌。
失而复得的珍宝就在怀中，西尔维奥恨不得将他一口吞入肚里，这辈子再也不要分开。
如果说面前的青年是伊甸园善恶树上那颗汁水饱满，味美鲜甜的禁果，那么根本无需蛇的引诱，他也会犯下悖神的滔天罪行。
好想吃……
腻子般的白，鲜血般的红，两种美到极致的颜色在西尔维奥视网膜中晃动交织着，他兴奋地喘气粗气。
喉结滚动。
男人正要低头一尝究竟，耳畔突然传来尖锐的嗡鸣，大脑仿佛被人用凿子重重敲开一条裂缝。
意识到自己在逐渐失去身体的控制权，西尔维奥气急败坏地在脑海中大吼了一声，“蒋！你这个伪君子，难道你不想要——”
视线模糊复又清晰。
蒋乔山将怀中的青年推至一边，黑沉着脸坐起身来。
西尔维奥根本不受理性所控。
这个该死的单细胞草履虫，脑子里除了发泄兽/欲再无其他。
从前他们记忆并不共通，也鲜少能清醒地互相对话。
可见到许闻声后，病情似乎又加重了。蒋乔山现在能隐约感受到西尔维奥的想法，西尔维奥也能感受到他的。虽说两个人格还是不能同时共存，可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彼此一无所知。
蒋乔山费了很大劲才将脑海中嗡嗡作响的杂音按压下去，他目光扫过许闻声颈间那枚红得发紫的吻痕，不自觉地磨了磨牙齿。
西尔维奥虽然是个被原始本能支配的蠢货，但有一点说的没错，他的确也想要许闻声。
可他要的不仅仅是这具身子，而是他的全部。
蒋乔山在回华国前早已调查清楚，许闻声在离开金边后还骗过不少人，其中有些是连马尔切洛家族都要忌惮的存在。蒋乔山相信，对于这个胆大包天的骗子来说，十三岁的他不过是个随手利用的棋子，根本没有一点特殊性可言。
不然，也不会在看到他的脸时，完全认不出他来。
不仅把他当成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还在心里暗暗谋算着要怎么睡他、玩弄他……
甚至在知道他的身份后，还想故技重施，再次欺骗他。
蒋乔山绝对不会让这个小明星轻易得逞的。
许闻声对他的身体有兴趣，这很好。无论许闻声有没有因为他的失控而回忆起当年的事情，他都会将两人停留在“金主和情人”的关系上。
蔺慎行是准备好的饵。
他自己，也是准备好的饵。
许闻声只要还心有不甘，只要还想冒险寻求刺激，只要还想用骗术玩弄人心……都会心甘情愿地主动走进陷阱里。
蒋乔山知道自己不是好人。
比起不能独占许闻声，他更害怕许闻声又像从前那样消失，只留下一座坟供他怀恋祭奠。
许闻声如今有钱，有丰富的逃生经验，还认识不少他都无法查清楚身份的能人异士，要想将他彻底摁死在如今这个身份上，只有慢慢地编织一张大网，引其他猎手入局。
外面的世界那么危险。
到时候，他的天使会主动躲进他的怀中吧？
蒋乔山的指腹擦过那枚吻痕，视线在锁骨窝处停留片刻。
真想在这里穿条链子。
可惜，时机未到。
蒋乔山站起身，往浴室走去。
一小时后，满身水汽的高大男人裹着睡袍走到床前。
床上，小明星已经抱着被子睡熟了，与清醒时的狡黠灵动不同，睡着的他看起来格外缺乏安全感，修长四肢虾米般蜷缩成一团，看着甚至有几分可怜。
要把他弄下去吗？
蒋乔山想，应该要把他弄下去的。
可不知为何，看着青年那紧攥着被单的五指，男人心里某一处却又忍不住泛起酸软。
不是破坏欲，不是占有欲，也不是□□的原始冲动。
而是某种陌生的，名为“保护”的欲望。
蒋乔山站在脚踏上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躺上床，展臂将许闻声揽入怀里。
背上的伤疤意外的安分。
小腹也并未有热血冲撞。
西尔维奥好像在脑海里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蒋乔山眼皮很快打起架，竟是觉得困了。
感受到稳定的热源，漂亮青年舒展了身子，主动用脸蛋蹭了蹭面前结实的胸膛，沉入进幸福的黑甜梦乡中。
……
好舒服。
头枕着的这是什么？
半睡半醒间，许闻声懒散地眯着眼不愿睁开，只翻了个身，用手去摸刚刚脑后枕着的东西。
隔着衣物仍然能摸得出来的紧实弹韧。
好像是人的胸肌。
wow！
练这么大啊。
许闻声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手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
然后再摸了一下。
为什么他就练不出来这个效果……许闻声想起自己这几年在健身房交的巨款，难免对手掌下的胸肌产生了些酸溜溜的迁怒之情，浑然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找净借口逃私教课的。
不知道这人其他地方练的怎么样。
许闻声想。
胸肌都能练出来，腹肌应该也还不错吧。
就在许闻声忍不住想用手丈量一下腹肌的成色时，手腕突然被人牢牢地攥住，力道大的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许先生，摸够了吗？”
？
等等，这不是梦。
许闻声意识到什么，身子兀的僵住，在脑海中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我靠！
他怎么会和蒋乔山睡在一张床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