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绯色（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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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听慈是打车去的森林公园。
十岁的他个子也不是很高，显得有些瘦小。眼睛里没有这个年纪段男孩子一般的顽皮，反而有些成熟，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司机见他一个人，好奇地随口问了一句。
“小孩儿，你爸妈呢，自己一个人去森林公园啊？”
牧听慈初来乍到，对陌生人还是相当警觉。
“嗯，爸妈在门口接我。”
“那就好，现在都快到饭点了，公园那边比较偏，你个小孩子要注意安全。”
“谢谢叔叔。”牧听慈感觉到司机大叔没有恶意，松了口气。
窗外的景色变幻着，从高楼大厦变成郁郁葱葱的大树。
看着漂亮的绿色，清醒的草木香气从窗口的缝隙里跑进来，牧听慈晃眼间似乎回到了故乡，心里有种莫名的踏实。
“到了，快点找到你爸爸妈妈，注意安全啊！”
牧听慈付完钱，耳边再度传来司机大叔的嘱咐。
这还是来到江城后，除了顾叔叔第一个对他表达善意的人，他踮着脚对他挥了挥手，脸上展露出难得的笑意。
牧听慈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快步向公园门口跑去。
路边驶来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路边的人也侧目了一下。
牧听慈还不清楚这是什么牌子，不过但看车型和路人的反应，心里也有了个大概。
顾家虽然富有，但行事比较低调，也很少用过于张扬的车出行。
“顾绯，明天见！记得把漫画书带给我！”
那边一个小女孩儿向这辆车走过来，对着顾绯挥手告别。
顾绯脸上带着笑，但在小女孩儿上车后就卸了力气，像是嘴唇终于支撑不了微笑的弧度，显得勉强又疲惫。
和她站在一起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还有一个背着小背包的小男孩儿，在百无聊赖地盯着地面，眼里透着不耐烦。
“小绯，今天陈阿姨说你哥哥来接你……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女老师轻轻弯下腰问道。
顾绯看到了那道还算不上熟悉的身影。
瘦长瘦长，黑不溜秋。
她不由得攥紧了背包带子，看起来有点生气，又有些局促。
旁边小男孩的视线也跟着她看过来。
“哦～这就是你的新哥哥啊，我妈妈说你家来了个新小孩儿，看来是真的——他叫什么名字？”他立刻提起精神来，戏谑般地侧头对着顾绯说道。
“他不是我哥哥！”顾绯的脸瞬间烧红了起来，大声说完话后便死死抿着嘴，整个人非常不自在。
老师见两个小孩儿不对付，离开调解道：“郑千星，别说话了，你家司机多久来？”
牧听慈快步走近，发现顾绯那张生气的脸，比两人初见的那时候更添了一份羞耻和尴尬。
老师对着牧听慈笑了一下，对身边的小女孩儿问道：“小绯，你确定是他接你回家吧。”
牧听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下意识伸出手，想像监护人一样将她接过来。
但顾绯完全不乐意。
在牧听慈的大手靠近的瞬间，她扭了下肩膀，整个人向旁边躲了一个身位。
小女孩儿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是他。”
顾绯眼中的厌恶直白得有些过分，场面霎时间有些尴尬，只有郑千星在旁白偷笑，不时看一眼顾绯，像是在故意挑衅一般。
幸好，郑家的车来了，老师很迅速地把郑千星打发走，随后又看了看面前的这对“兄妹”。
“你年纪也不大，两个小孩儿太不安全了，要不我送你们回家吧。”老师总觉得不太放心。
“没关系的老师，你今晚不是还要和男朋友吃饭吗，江城很安全，我跟他到家了会给你发消息的。”
顾绯站出来，说话不像是一个五岁的娇生惯养的小女孩儿，反而有点懂事得过分了。
老师迟疑了一下，但看到顾绯坚定的眼神，她只再叮嘱了几句安全相关的话就分开了。
两个小孩儿就这样站在路边，牧听慈订了网约车。
虽然来的时间短，但他学东西学得很快，如今智能手机用得流畅，江城的生活很方便，什么都可以在一个小小的手机里解决。
也许这座城市并不欢迎他，但他还是很感激，他在这里看到了更大的世界，这都是在山区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稍等一下，司机还有五分钟就来了。”牧听慈说道。
“陈阿姨去干什么了？家里的司机呢？”顾绯问道，脸上生气的红减了下去，但是语气还是如出一辙的傲慢。
牧听慈轻声回答道：“陈阿姨的儿媳妇怀孕了，身体不舒服，她过去了。家里的司机好像家里也出了急事……抱歉，今天只能我过来接你。”
顾绯瞥了他一眼，偏过头，牧听慈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小小的孩子，睫毛很翘，像只名贵的品种猫。
虽然年纪小，但顾绯心思已经很细腻了，如今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父母很少回来看她，从小都是陈阿姨在细致地照顾，她以为会一直这样。
但从陈阿姨的儿媳妇怀孕，这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她开始明白，陈阿姨并不是她的家人，只是被父母雇佣来照顾她的。
她有她自己的家庭，也有更想照料的人。
没有人以她为中心，一直没有。
就算是生病发烧到脑子稀里糊涂全身大汗，文佳和顾联封，还有远在国外的大哥哥，都不会在她身边。
牧听慈感觉身边的小孩儿情绪有些低落了下去，微微弯了腰问道：“想去吃点什么吗？我们可以买了再回家。”
顾绯抬起头来，虽然实在不喜欢牧听慈这张脸，但自己的肚子确实空空的。
更何况家里的厨子总是按照营养师的菜谱做菜，她早就吃腻了，想尝试点别的。
陈阿姨也很少给她吃零食甜品之类的，这是文佳的要求。
“你带我去超市吧。”
顾绯终于把自己的脸转了过来，对着牧听慈说道。
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对她态度的暂缓感到高兴。
可惜，恰好遇到了交通高峰期，堵车了。
顾绯把书包放在身子前，手臂压得紧紧地，车窗外已经是一片霓虹的街景。
牧听慈侧过头，看到她压在书包上的手臂又抽紧了些，小圆脸上一片愁容。
他拉开自己的书包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盒。
干干净净，里面有不少橘子瓣和分好的柚子肉。
牧听慈想着一路过来，苹果氧化了卖相不好，特地备好了这两样水果，想给顾绯在路上垫垫肚子。
他把塑料盒递了过来，顾绯扭过头，先看到了在昏黄车灯下的牧听慈。
虽然比她大了五岁，个子也不算矮，但是黑黑瘦瘦的，着实不好看。
顾绯看了一眼里面的水果，又抬眼瞅了牧听慈一眼，对上那双真挚的、微微泛着暖意的琥珀色双瞳。
如果非要说的话，顾绯只觉得那双眼睛勉强算得上好看。
牧听慈看她愣了半天，知晓自己还有机会，立刻用手将盖子打开，将盒子里躺着的牙签插了上去。
眼睛里有些窘迫，还有些紧张，“……要……要喂吗？”
他只是想起来，村里会有弟弟妹妹喜欢他用勺子喂着吃饭，有时候要照顾的小孩儿多了，两只手不够用，刚喂完一口，另一个就哭唧唧地闹着要一口了。
但他没看过顾绯吃饭，只知道陈阿姨一直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顾家很大，就连分给他的房间都很宽敞，顾绯多半就在自己卧室解决了。
他不知道顾绯五岁了，还需不需要别人喂饭。
毕竟大城市里的小女儿，娇生惯养一些也正常。
顾绯注意到了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复杂和紧张，但她完全懒得顾及牧听慈的想法，翻了个浅浅的白眼。
“不需要！”
她的手飞快，将果盒从牧听慈手里抢过去。
前几口还是浅尝辄止的优雅模样，后面就像只小松鼠样的吃了起来。
不过，或许是为了保持自己高傲的体面模样，她侧过身，几乎是背对着牧听慈将水果吃了个干净。
虽然被顾绯拒绝了投喂，但至少小孩儿还是吃了他的东西，牧听慈心里有了些信心：“天已经黑了，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们今晚在外面吃吧，吃完我再带你去超市。”
顾绯这次没有拒绝，她就这样背对着看着窗外的景色，点了点头。
牧听慈叫司机停到了市中心附近的一个商圈。
街道上人头攒动，繁华的灯光照在这个刚离开山区的小男孩儿身上，有些莫名的无所适从。
牧听慈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内心的情绪转瞬即逝，他再次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身后的顾绯身上。
“书包让我来拿吧。”牧听慈伸出手，想接她下车。
顾绯完全没看，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抱着她的书包，像一只兔子。
“想吃什么？我听同学说，这边有好几家不错的餐馆——”
他没怎么逛过江城，只是去网络上著名的地标建筑看了看，其他的都是从班里同学的闲聊里听来的。
“这个。”
顾绯打断了他说的话，对着马路对面的那条街指过去。
“那家面馆。”
牧听慈有些不敢相信，跟着顾绯的手指望过去，面前的不过是一家店面很普通、甚至算得上陈旧的面馆。
牧听慈下意识觉得，顾绯这种富裕出生的孩子，应当会很嫌弃这样的地方。
他愣了一秒，再次确认道：“这里有很多西餐厅，我想你会不会更喜欢……”
顾绯没了耐心，眉心皱起来，眼睛里是不可置喙的决绝，“就吃这家！”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