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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就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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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岚舀起一勺的莲子羹，放入口中。今晚的莲子羹煮得稠，莲心没有去掉，搭上放了蜂蜜的汤汁，尝起来很是清甜。然而，他的心思却没有放在食物上，视线时不时飘向对面。
对面，叶雨枫也在低头吃着莲子羹，动作异常缓慢。经过几天休息，叶雨枫的身体基本已经痊愈，只是偶尔会咳嗽，相应的，他的气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但对于食物，他表现得依旧很勉强。
陈江岚将勺子放回汤碗，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他的心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要是吃不下，就别勉强了。”他尽力缓和地说——虽然，这句话，他已经酝酿了很久。
叶雨枫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脸，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但黑眸中泛起的涟漪却暴露了他的惊诧。
陈江岚在等待叶雨枫的发问，或者出声说些什么，叶雨枫却一直沉默着。他拿不准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歧义，只得继续说：“我见你最近吃东西一直很难受……是么？”
叶雨枫盯着陈江岚，似乎在努力理解陈江岚话语中的意思。陈江岚见他仍不讲话，终于横下心，要好好提一下这件事。
“雨枫，在我面前，真的不用这样隐藏……”他觉得自己吐出的字句格外滞涩，“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对我讲，可以的。”
叶雨枫张了张嘴：“我……”
陈江岚以为叶雨枫要说些什么，叶雨枫却再度低下头，落下的发丝掩住那双黑眸。眼看着叶雨枫又要退回到一贯的冷漠之后，陈江岚感到焦急，他站起身，走到叶雨枫身边，扶住叶雨枫的肩膀。在他的手落到叶雨枫肩上的那一刻，叶雨枫颤了一下。
好单薄……他在心里说。
“这件事，我们必须解决一下。”陈江岚稍稍加重了语气，他担心自己行为的僭越，于是又小心道，“……好么？”
叶雨枫没有抬头，他望着粥碗中浮起的几片枣。
“我知道这件事你很难受，不愿意让别人知道……”陈江岚放缓语气，“但一直拖着没法解决问题，伤害的也是你的身体……无论作为同事还是朋友，我不想你这样下去。”
叶雨枫闻言侧过脸，抬头看向陈江岚。对上叶雨枫漆黑无光的眸子，陈江岚心里一跳——他似乎从对方的眼神中窥到了许些无力，而自己落在叶雨枫眼中的倒影，也透出沉重的压迫感。
这个姿势，是不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身体的反应快于思绪，他下意识半蹲下身，换到略微仰视的角度，望向叶雨枫。
叶雨枫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江岚，你——”
陈江岚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好像过于夸张了，赶快用言语掩饰自己的局促：“我的意思是……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出事。”
叶雨枫沉默了几秒：“我知道……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又是这样的道歉。
陈江岚摇摇头，心底升起一丝失落：“不要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
“你——先坐下吧。”叶雨枫拉了一下手边的椅子，示意陈江岚坐着，“你刚才有点吓到我了……我差点以为你要跪到地上。”
叶雨枫说这句话，本意大抵是想开个玩笑，但以他一贯淡然的语气说出口，气氛不但没有轻松起来，反而更添几分微妙的尴尬。
陈江岚顺势起身，坐到叶雨枫身边。他干笑了一下，如实道：“我感觉我那样说话，压迫感很重……像是在逼着你做什么一样。”
他回想起叶雨枫刚才的眼神，依旧是漆黑得看不到内心的眼眸，明明同平日没太多差别，不知怎的，陈江岚却感到一阵很淡的痛楚。
——你怎么不开心呢。那天，熊芸的话语突然浮现在他脑海。
“去看医生吧。”他以一种近乎于恳求的语调，轻轻说，“就算是……为了梦海。”
叶雨枫闭了闭眼睛。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好像也没办法拒绝了。”过了一会儿，叶雨枫才低声开口，他脸庞上的血色似乎更浅了。
“没关系的。”陈江岚听出他的不情愿，赶忙安慰道，“真的没关系的……不要再逃避了，我们一起去解决，好么？”
他认真地注视着叶雨枫，心里却始终带着不安。叶雨枫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嗯。”
听到叶雨枫的回应，陈江岚稍稍放心了一些。这样的情绪还未在心底安稳，叶雨枫却转脸望向桌上的莲子羹，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黑眸。
“莲子羹，可以先不喝了么？”
陈江岚的表情僵了一瞬，不等他回答，叶雨枫便掩饰般解释道：“……感觉蜂蜜放多了，味道有点腻。”
陈江岚在心里琢磨，反正话已经说开了，也没有必要再表露出强硬的态度，至少，叶雨枫现在不想喝莲子羹，就先算了吧。他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那，你自己看吧。”
叶雨枫没有再碰那碗莲子羹。他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清水，却迟迟没有放下杯子。他按住杯壁的指尖略微泛白，玻璃杯与液体令他的脸庞产生了许些扭曲，连带着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情绪——羞耻，痛苦，以及一抹复杂的、不知对谁人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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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不久，叶雨枫如约去看了医生，他没有达到神经性厌食ICD-10诊断标准，但从量表的结果上看，也并非毫无问题——他在某些方面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症状。医生为他开了药，并提出了一些饮食建议。叶雨枫没有像很多病人那样为自己辩护，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以一种近似于接受态度的沉默应对外界的一切。
陈江岚还是不甚放心，又提醒叶雨枫去做心理咨询。在同叶雨枫交流时，他总有些心虚：自己的行为多少有些得寸进尺多管闲事，他也能感到叶雨枫安静之下隐藏的耻感与不快。不过，或许是住在同一屋檐下，这些天，他们之间原有的隔膜明显淡了很多，叶雨枫也并未表现出冷硬的抗拒。对此，陈江岚似乎看到隐秘的希望，如同夜行的旅人于漆黑中瞥到点点萤光，他在这微茫的、如真似幻的萤光边试探着，一步步蚕食叶雨枫冷漠而坚硬的边界。
陈江岚偶尔会庆幸于叶雨枫住到了自己家里。独居将近一年，他深刻地体会到，独自一人时的孤寂会令人沉溺于不安，但如果有他人陪伴，至少不会轻易在泥沼里无休止地下坠。无论是基于多年的情分，还是事业上的考虑，陈江岚都希望叶雨枫能够恢复状态，既然现在叶雨枫和自己住在一起，作为好友和搭档，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去帮助对方挣脱困境。
在陈江岚的再三要求之下，叶雨枫最终还是答应去做心理咨询。陈江岚暗想，叶雨枫表面冷淡，内里的性子却是很柔软的。不止陈江岚，宁立轩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然，像他那样的聪明人，不可能在叶雨枫表明拒绝后还对他们同住一事推波助澜。
真是没有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叶雨枫小时候也是这样啊，可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好陌生。短短十年，明明始终朝夕相处，却不知为何如此生分了。
那么，这段日子，也是上天在给予他们机会弥合间隙么？
去做心理咨询那天，叶雨枫格外沉默。虽然陈江岚习惯了他的安静，但随着两人隔膜的消解，叶雨枫多少会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些生气。可此时，叶雨枫的沉默仿佛带着重量，让人想起灰色的岩石，滚烫的岩浆冷凝数百万年，化为无声的、粗糙的一片，沾染了泥尘发苦的气息。
他坐在沙发上，身上罩着一贯的浅色卫衣，微微抿唇，搭在膝上的手无意识攥起，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的骨节与青灰色血管。
是在担心么……可是，只是心理咨询而已，为什么要担心呢？
等了一会儿，见叶雨枫不动，陈江岚不得不出声提醒：“去吧。”
叶雨枫点了点头，但却没有任何动作。头顶有白炽灯光落下，他漆黑的瞳孔中却并未映出一点光亮——那样的浓稠，仿佛吞噬一切的黑色海洋。
陈江岚心间流过莫名的情绪，他放轻声音：“别害怕，没事的。”
叶雨枫抬眸，目光仍是迟疑。陈江岚犹豫了一下，向他伸出手。
“给你点力量。”
叶雨枫愣了一下，或许是讶异于陈江岚举动中透出的幼稚。陈江岚看出他那丝情绪，扯了扯唇角：“……嗯，有了小孩儿以后就是这样的。”
这个解释似乎没什么说服力，陈江岚想。他正打算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却见叶雨枫抬起右手，同他相握。他能感到他们的肌肤缓慢贴合，对方的指腹绕过掌侧，覆上他的手背。叶雨枫的力度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他的手有些冷，在陈江岚的皮肤上留下一片冰凉。
平时，手这么冷……
片刻后，叶雨枫松开手。
“得到了。”
“嗯？”
“力量啊。”叶雨枫的眼神里渐渐沉下了什么东西，其间闪烁着一丝笑意，他站起身，“我走了。”
陈江岚松了口气，他点点头，注视着叶雨枫的身影渐渐远离，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如同手背上残存的冰凉触感，很快便在空气中飘散殆尽，只在心间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