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 19 困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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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假期结束，陈江岚和叶雨枫返回北城的家。
走进屋门的那一刻，看到熟悉的陈设，陈江岚莫名感到安心，仿佛此刻，他才真正回到怀有淡淡眷恋的地方。离婚后，他总是有些害怕走入空无一人的家中，现在，这样的恐惧已然消失殆尽。
十几天不见，栗子对两人生疏了，桃子倒是显得很亲热，一直在蹭叶雨枫的裤脚。叶雨枫俯身将桃子抓起来，对它笑了笑：“怎么，想我了？”
桃子一反平日的活泼，趴在叶雨枫怀里，乖巧地叫了一声。陈江岚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唇角也不自觉弯起浅笑。
回到北城，新专辑的宣传期接踵而至，梦海也开始了忙碌奔波。在无数不多的闲暇时刻，陈江岚没有像曾经那样把时间消磨在电影与书籍上——他重新拿起了吉他。
对于他捡起吉他这件事，叶雨枫有点惊讶。他看着陈江岚接好音箱，盯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真的准备练啊？”
“真的啊。”陈江岚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回答。
叶雨枫没有说话，他抱着自己的吉他坐在沙发边沿，随意拨弦，视线却始终停在陈江岚身上。过了一会儿，见陈江岚调得差不多了，他突然停下动作：“来合奏吧。”
“嗯？”陈江岚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叶雨枫。
“来合奏吧，反正我也经常练琴。”叶雨枫抓住琴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像以前在雪松酒吧里那样。”
以前在雪松酒吧驻唱，叶雨枫是全职歌手，练琴的时间比较宽裕；陈江岚当时还在念书，课业繁忙，很少能抽出时间排练，他总是拿着叶雨枫写好的谱子回去练习，两个人上台，往往是第一次一起弹要唱的曲子。不过，他们的配合向来默契，很少出现明显的差错。
“好啊。”想起往事，陈江岚心里浮起些许怀念，“试试一起弹。”
他们没有刻意追求练琴，一开始只是像玩儿一样，弹一些老曲子，后来慢慢开始练新歌。弹琴的间隙，两人会听陈江岚收藏的CD与黑胶，在音乐声中，任由时间静静流逝。
有一次，陈江岚挑了一张晨星早年的唱片，是一位知名女歌手的专辑。明亮的吉他合奏声中，女子空灵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而出。
“晨星以前的音乐真好。”叶雨枫轻声道，“他们那边编曲的水平高，曲子不会压着人声，透亮，但又能和歌手的声音咬在一起。”
陈江岚翻过专辑的内页，看到歌词下方的小字：“编曲是程明……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人？”
他想起叶雨枫上次提起的程明，晨星唱片曾经的幕后，和廖炘同时进入晨星，又几乎前后脚离开，此后销声匿迹，直到前几年，他再度回到音乐行业，成立了初夏音乐工作室。
“嗯，就是他。”叶雨枫点头，“他在晨星唱片制作部待的那几年，也做过不少歌曲，可惜突然离开了……对了，他的老师就是廖炘前几张专辑的监制，晨星的元老级人物。想来，他应该是跟着老师学到不少。”
聊到这些，叶雨枫明显变得很有兴致。陈江岚有点惭愧，自己入行已有十年，虽然同这些音乐人多少都打过交道，但真的只是当作工作的一部分了，对于这些唱片公司的历史，他没什么追溯的兴趣。当年，廖炘说他空有嗓子，不适合待在这一行，也未必不是正确的判断——毕竟，这一行里从来不缺怀有热情的新人。
“这么说，廖炘和那个程明应该很熟啊。”陈江岚思忖道，“以前在晨星，两个人一个进了制作部，一个去当歌手；现在在初夏，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幕后……这还挺有缘分。”
“但很奇怪，完全不知道这位的细节呢……”叶雨枫轻轻摇头，“很厉害，也很神秘的一位音乐人。”
在音乐行业，最受关注的永远是台前光鲜亮丽的歌手，幕后人员虽深度参与着音乐的制作，却极少吸引到大众的注意。虽然程明曾在晨星工作过，现在又成了初夏的老板，但背景不被外人知晓，倒也不是特别奇怪。
正如叶雨枫所言，程明的编曲很细，耐听，称得上有天赋，如果一直发展下去，或许也会有更好的成绩。那么，他是因为什么突然离开了音乐行业，数年后，又再度回归，成立了初夏音乐工作室？
“真是挺奇怪的。”陈江岚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可能，他当年觉得做幕后没什么前途吧，所以转行了……他销声匿迹那几年可能是在别的行业赚了大钱，又放不下音乐初心，于是干脆回来开公司？”
叶雨枫看了他一眼，深黑的瞳孔里多了笑意：“江岚，很有想象力啊。”
“我的推断还算有理有据吧。”陈江岚辩解道。事实上，他的推测并不是毫无道理——音乐行业的幕后人员，确实有人做出了数首大火的歌曲，名利双收，但更多人只是成就艺人，自身默默无闻，真正靠做幕后工作熬出头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不过，从作曲人到初夏的老板，其间跨度不小，如同郑凌山再度翻红一般，听上去带了几分传奇色彩……廖炘身边的人似乎都很不可思议。
叶雨枫没有继续说话，他用掌心拖住侧脸，静静地听着这首歌曲，思绪似乎汇入了缥缈清灵的旋律之中。尽管他始终没有表达出太多热情，陈江岚还是意识到，叶雨枫很喜欢这位程明参与制作的音乐。
他们听了一会儿歌，把唱片收好，继续练琴。陈江岚取下吉他拨片，看向身边叶雨枫，随着他的动作弹起旋律。练习了一段时间，陈江岚的弹奏逐渐变得流畅，这多少会给人一些成就感。
“弹错了啊，哥。”叶雨枫突然停下，拍了拍陈江岚的肩膀，提醒道。
陈江岚手一颤，跟着停住。他下意识否认：“哪有。”
叶雨枫收回拍在陈江岚肩头的手，指尖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腰际。
“真的弹错了。”他注视着陈江岚，认真地重复道。顶灯的光芒落进他的双眸，泛起温暖的亮色。
“好吧……重来，重来。”陈江岚的视线闪了闪，他低下头，稍微转了一下音量旋钮，“前面不弹了，从刚才那一节开始。”
少许的安静后，两把吉他的合奏声再度响起。明快柔和的扫弦声中，陈江岚的吉他声亮了起来，如同湖面上闪烁的粼粼波光。随着吉他旋律，他轻声跟唱着歌词，那向来被演绎出浓郁情绪的歌声，此时罕见地染上一丝随性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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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专辑的宣传期，上通告时，梦海的吉他到了陈江岚手里。对此，主持人有些惊讶。
“咦，江岚，今天是你弹吉他吗？”
“最近心血来潮，私下一直有在练琴。”陈江岚说，“所以今天我来弹伴奏。”
“那他在台上没有事情做了啊。”主持人看了看叶雨枫，笑道。
“怎么会没有事做啊，我们可是组合，不要说这种挑拨关系的话啦。”陈江岚跟着主持人开玩笑道。
“我今天放松一下，和你们欣赏他自弹自唱。”叶雨枫接话道。在台上，他并不像私下那样冷淡。
又讲了几句玩笑话，陈江岚弹唱了专辑里的一首新歌。弹琴的时候，陈江岚偶尔抬起头寻找镜头，目光不经意间与叶雨枫交错，他发现叶雨枫以一种异常专注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黑眸里似乎浮动有什么东西。
他收回目光，继续弹唱的动作，却有些晃神。
“哇，很好听！”等陈江岚唱完，主持人捧场道，“看来私下的确有练呢。”
陈江岚笑了笑：“是啊，最近不是有梦海的解散传闻，比较担心自己努力不够，被搭档抛弃了。”
这句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便说出口的话让场面一瞬变得安静。主持人反应很快，她看向叶雨枫，顺着陈江岚的话问：“诶，你会在意吗？说来你们组合里吃亏的是雨枫吧，写的歌很多都被江岚唱了，还勤勤恳恳弹了这么多年伴奏。”
叶雨枫沉默了几秒钟，慢慢说：“如果说完全不在意，应该也不可能吧……但做组合就是这样啊，要去配合，为了达成整体的风格，可能会牺牲掉自己个人的东西。其实，不只是我，江岚也是一样的，他肯定会有一些个人特色，因为梦海，不能完全地显现。”
“虽然这么说，你们还是一直坚持着‘梦海’这个组合啊。”主持人道，“这是不是说明你们会更喜欢组合的形式？你们觉得做组合最有趣，或者最有意义的地方是什么？”
陈江岚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叶雨枫，叶雨枫向他扬了扬脸，示意他先讲。他思索片刻，开口：“我觉得，应该是两个人一起面对苦乐，彼此之间相互学习，共同进步，这样的感觉很好。”
他的回答倒不是假话，但流于表面，听上去略显空洞。不过，对于为什么做组合，陈江岚确实没怎么想过：在北城重逢后，抱着赚点生活费的想法，他接受了叶雨枫的建议，去雪松酒吧试音，并被熊芸看中，从那时起，他开始和叶雨枫一起唱歌；大学毕业，面临人生选择时，文寰又向两人抛出了橄榄枝，他就跟着叶雨枫来到音乐行业做组合。一切好像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不需要过多思虑，如同上天铺好了坦途，除去一些小小的荆棘丛，再无其他坎坷，一路通畅得不可思议。
“那雨枫呢？”主持人转向叶雨枫，循循善诱道，“你怎么想？”
叶雨枫盯着左手握住的麦克风，他想了一会儿，才说：“可能讲出来会有点奇怪……但每次看到梦海的专辑封面，或者是演唱会开场时的大屏幕，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并排摆在一起，那应该是最开心，或者说是最感动的时候。”
“……两个人的名字在一起？”主持人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她思索了一下话术，说，“那和江岚表达的意思也差不多吧，两个人一起为一件事努力，分享快乐，共担困难，很有团结的感觉。”
“嗯，大概是这样。”叶雨枫没有过多解释，他微微笑了笑，低下头。
节目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到了末尾，陈江岚照例对着镜头举起新专辑，进行宣传。主持人也拿起一张专辑，笑道：“十周年了，这张新专辑，对你们而言，也意味着一段新征程的开始吧。”
“是啊……其实，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状态不太好，大家应该也能看得出来。”叶雨枫坦然道。
陈江岚略感意外，他没想到叶雨枫会直接在通告上将自己前段时间状态低迷讲出来。
“这个可以讲吗？”主持人瞟了一眼镜头外的工作人员，“我们都很熟悉了，也不用藏着掖着……去年有一段时间，雨枫看上去总是很苍白的样子，但现在好多了。”
“嗯，那段时间我身体很糟糕，在生病，生活上也有些变故。”叶雨枫解释道，“后来离开了一些不好的人和事，也得到了很多朋友的帮助，在慢慢变好吧。”
“原来是这样。”主持人若有所思地点头，“其实，我感觉你们两个都有开心一点呢。”
“我？”陈江岚一愣，“我一直很好啊。”
“啊，那你可能是因为搭档在逐渐好转，有被潜移默化地感染到。”主持人打哈哈道。
节目已经到了末尾，陈江岚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只得跟着笑笑，思绪却逐渐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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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住处后，陈江岚仍在思索主持人的话语。或许，离婚带给自己的影响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小，只是自己置身其中、难以意识到，旁人却看在眼里。熊芸和宁立轩提出两人同住的建议，除去对叶雨枫的担忧之外，是否也暗含了对自己的关心？
陈江岚站起身，在狭小的酒店客房里徘徊。不知为何，房间里的沉寂让他感到几分烦躁，即使能听到窗外城市运转的声音，能听到楼道里偶尔传来的人声，这样的烦躁也没有得以消解。黑洞一般的安静缓慢而沉重地吞噬着他，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在北城时，工作之余，他同叶雨枫在一起生活。然而，到了外地，在私下，他并没有什么和叶雨枫待在一起的理由，这让他不太习惯……
陈江岚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在渴望见到叶雨枫。
这种情绪过于陌生，陌生到令人生出森森的恐惧。一个认识了快三十年的人，几乎是亲人般的存在，工作日里天天见面，按理说，他不该对与叶雨枫的片刻分离产生这样的焦躁。可是，这个夜晚，陈江岚却感受到了强烈的渴望。
想要立刻见到他……
叶雨枫会像那天醉酒时一样，来找自己么？
他在这片近乎凝固的寂静中站了一会儿，终于无法再承受，下意识向门边走去。到了门口，他握住门把手，金属的冰冷自掌心传来，刺激着他的神经，也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荒谬的事情。
时间很晚了，平常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已经躺在床上，渐渐入眠。叶雨枫失眠的问题很严重，他向来睡得晚，现在大约还醒着……可是，自己应该以什么理由去见他？
为什么……一个人待在密闭的房间里，会感到这样的不安与苦痛？
陈江岚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试图让自己恢复清醒。然而，他的意识里不由自主地渗入了叶雨枫的面庞，他漆黑的眼眸与发，凝视自己弹吉他时的奇妙目光，还有他对主持人说“得到了很多朋友的帮助，在慢慢变好”时温和含笑的神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杂乱的思绪，冲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过肌肤，他抬起脸，望向镜子中的自己，那张和平日并无差异的男人的脸。
——其实，我感觉你们两个都有开心一点呢。
自己真的更快乐了么？他注视着镜中的脸庞，不由生出疑惑。
叶雨枫确实发生了变化，陈江岚能感受到。他仍在吃药，仍会陷入灰色的情绪中，饮食也尚未完全恢复正常，可他逐渐褪去了那层带着痛的脆弱，黑眸中也多了夺人心魄的光彩。主持人说叶雨枫开心一点了，确实并非只是客气的套话。
除了自身的状态，叶雨枫对陈江岚的态度也在起变化。之前，随着一起生活的时间慢慢变长，他的冷漠已经消融了很多，假期时，两人虽因为聊到蒋天瑞，关系稍稍冷了一下，但那点龃龉转瞬即逝。陈江岚知道，只要不提起涉及到叶雨枫前任或家庭的事情，叶雨枫便不会显现得很有距离感，如今，他会主动与陈江岚交谈甚至开玩笑，也会自然地同陈江岚产生肢体接触。
陈江岚欣慰于叶雨枫的转变，也为他终于展现出更多的鲜活而开心，正如新年那天陈江岚所希冀的，在自己面前，叶雨枫流露出了更多人情味儿。可是，陈江岚偶尔也会觉得怪异——叶雨枫的某些举止，似乎已经超出了男性好友的范畴，多了一层暧昧的色泽。
他不认为叶雨枫是故意的，可是，他的心里还是会产生迷惑——虽然对自己卸下了冷淡，叶雨枫骨子里却是极具边界感的聪明人。一开始，叶雨枫拒绝搬到陈江岚家里，就是担心性取向问题会给陈江岚带来困扰。即使曾经是关系亲近的好友，叶雨枫也很有分寸，不曾向陈江岚表露出隐隐带有性吸引力的一面。
是自己的错觉么？可是……
陈江岚不愿承认，他对此并没有太多反感。他不知道叶雨枫有没有意识到那些举止里近乎挑逗的暧昧，但自己似乎有些沉沦于这样的越界了——对于别人，叶雨枫不会表露出的活泼的、带有孩子气的亲密情绪。
他在心里反复确认，自己的性取向应该是正常的，对叶雨枫并没有爱欲——虽然他也没有体会多么强烈的爱欲，但这种情绪和生理性的渴望不同，是数十年陪伴产生的情感，是疼惜、是想要保护与拯救，还有一部分源自叶雨枫表露的活泼与冷漠外表产生的奇妙反差。因此，对于这些偶有超过边界的举止，比如某些触碰，比如一些意味不明的话语，陈江岚当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照单全收，并暗暗乐在其中。
然而，此刻，他感到了一丝困扰……寂寞的饿兽已被喂饱，灵魂深处却似乎有其他东西仍未餍足，陈江岚隐约听到它烦躁的低吼，它渴望新鲜血肉的磨牙声。
陈江岚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失眠的滋味了，这一晚，他却迟迟没能入睡。在这之后，他也时常抱有这样迷茫而纠结的心情，在喜乐与彷徨交混中度日，直到有一天，他困惑的情绪因为一个契机彻底转变。
那个契机是曜星奖的颁奖典礼。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9 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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