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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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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击俱乐部之行结束后，生活再度被繁忙的工作所填充。然而，陈江岚慢慢察觉到，叶雨枫对他的态度冷了下来，他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对陈江岚流露出亲近的一面，而是重新变得淡漠，也很少再主动找他讲话。叶雨枫甚至没有再提过大哥想带母亲来北城看病这件事，陈江岚装作不经意间问起岳慧芳的病，他也只是淡淡地回答“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
陈江岚知道，叶雨枫已经意识到了这些日子里他的回避。两人几乎朝夕相处，很容易便能察觉到对方态度上的微妙变化。面对陈江岚近乎抵触的情绪，他自然敛去了原先展现出的鲜活，重新恢复了刚刚搬来时带着客气的疏离。
对于这份疏离，陈江岚有轻微的失落，但更大的是类似警觉的不安——不同于去年冬天两人因生疏致使的客气，如今，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似乎都捉摸不透这样的征兆意味着什么，于是只是保持了距离，静静等待着对方先暴露出皮囊之下掩藏的想法。
煎熬下去。
在家的时候，叶雨枫总会将自己沉入吉他的弦声中。陈江岚坐在和他隔了很远的窗边，望向窗帘缝隙间深冷的夜色。他听着吉他弦音远远飘来，那是一首情歌的旋律，却被叶雨枫弹得克制而冷静，没有丝毫源于情感的震颤。
你希望从中听到什么答案？他在心里问自己，同时感到很大的迷惘与恍然。
吉他声突然停下，陈江岚听到叶雨枫放下吉他，衣物布料摩擦间发出的碎响。接着，他走了过来，在自己面前站定。
“江岚，我有事对你讲。”声音是一贯的淡然。
陈江岚移回视线，他站起身，目光停在叶雨枫耳侧的发丝：“嗯，你说。”
他不知道叶雨枫要讲什么，却不会感到一丝一毫惊奇或是紧张。漫长而沉默的对峙中，终于有人拿起了匕首，刀刃上反射出捉摸不定的光泽。
叶雨枫望向陈江岚，他的视线与他交错，却始终未能投射至陈江岚的眼底。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漆黑的眼眸愈发黯淡。
“对不起，在一些事情上，我好像越界了。”叶雨枫开口，语气里沾染上自嘲，“可能只是……前段时间太难受了，而你又很关心我，我很高兴，没有注意到边界感……”
陈江岚没有说话，恍惚间，他仿若看到叶雨枫举起那把匕首，抵住最柔软的喉咙。皮囊被划破，有什么东西从创口处奔涌而出，不是炽热的鲜血，而是一阵湿冷的气流，阴森寒峭，足以浇灭一切烛光般闪烁的念头。
“我真的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面前，叶雨枫依旧在冷静而艰难地讲下去，“抱歉，江岚……我没有想让你觉得不舒服。”
不是这样的。陈江岚在心里说，可是，自己的想法如何出口解释？叶雨枫突如其来的话语带来的冲击太大，令他一时无言辩解，甚至来不及想出缓解气氛的客气话，只能保持着先前的沉默。
沉默中，叶雨枫轻轻笑了一下，再抬眸的时候，他的眼瞳里只剩下虚空一般的平静。
“江岚，这半年来，多谢你的关照，也实在打扰你太久了。”他低声说，“我现在的状态好了很多……我想，我可以回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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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离开？
陈江岚的眼神终于落到叶雨枫眸底，其中混杂了震惊。他想说些什么，平日里信手拈来的体面话却卡在喉管里，久久不能发出。
这时候，他应该挽留……他也想挽留，可是，可是——
见陈江岚一直没有说话，叶雨枫无瑕的冷静中似乎多了几分不安，他看着陈江岚，不确定地问：“那……就这样定了？”
“不，你别——”陈江岚终于忍不住说，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刹住这句话。他衣袖下的手指动了动，终是停在原位。
“我没有怪你。”他注视着那双漆黑的眸子，目光和心脏一齐因为痛意微微发颤。
“江岚，你真的很辛苦……其实，不必这么勉强自己的。”叶雨枫轻声道。
陈江岚心知自己刚才说错话了，暗自懊恼。没有怪叶雨枫，这是什么话？这不是在指责错在叶雨枫么？事实上，他的回避并非因为对叶雨枫越界的行为产生了不适，而是源于自己那颗愈来愈不受控制的心。可是，他要怎么解释自己才是问题的根源？叶雨枫说了，他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难道，他真的要抛开自尊，抛开事业与多年情分，只为向叶雨枫揭露最为不堪的真相？
“我没有勉强自己。”他近乎狼狈地开口，却只能讲出这样干瘪的字句。
叶雨枫深深看着陈江岚，似乎在努力辨识着他伪装之下更深处的情绪。片刻后，他轻轻一笑，看到那抹带着哀伤的笑意，陈江岚便知道，一切都无力挽回了——叶雨枫误解了自己的神情，他却不能再解释更多。
“我明白了，江岚。”一片冰冷中，他听到叶雨枫最后说，“我会尽快搬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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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枫离开了。
独自站在没有开灯的昏暗客厅里，陈江岚被迫面对这个事实。半年的岁月就像一场梦，那些日夜相处的点滴、那些心潮涌动的瞬间，就这样被叶雨枫的告别一一抹去，只在回忆里得以窥到踪迹。他知道他们今后仍会因为工作频繁见面，仍会一起出现在舞台上迎接歌迷的欢呼与尖叫，但若无其事的和谐之下，一切已经偏离了原先的轨迹。
叶雨枫离开了也好，他试图令自己的想法变得冷硬。或许，这是上天赐予自己的机会，让这份错误的感情慢慢淡去，也提醒着他不要一错再错。他一向认为自己是理性的人，不会因为感情问题黯然神伤，这些天，情思带来的影响已经到了令他羞恼的程度，既然叶雨枫已表明态度，他也不必再抱有青少年们才会生出的妄念，日后面对叶雨枫时，专注于工作即可。
一只猫溜到他身边，蹭了蹭他的裤脚。陈江岚低下头，他看到狸花猫黑灰相间的毛发——是栗子。相比另一只猫桃子，它没有那么活泼而粘人，性情更为乖巧，也因此少了来自主人的关注，叶雨枫还住在这里的时候，会主动去逗它玩。
陈江岚蹲下身，手指抚过栗子的皮毛，喃喃自语道：“你会想他么？”
话一出口，他愣了愣，随即又露出自嘲般的苦笑。
魂不守舍地消沉了几天，陈江岚的心绪才稍稍平复了些许。他慢慢习惯着曾经的生活——按部就班地完成一项项工作，下班后回到只有自己一人生活的寂静房屋，和叶雨枫除了工作需要以外再无他话。明明是半年前再熟悉不过的日子，此时，他却感到一阵陌生与失落。
比起下班以后的寂寞，更多的折磨来自工作期间，尤其是在舞台上、镜头前，听到身边叶雨枫的声音，悄悄窥到他的侧脸，在那些必要的交流间，陈江岚维系着表面上的正常，却能感到淡淡的痛楚，随着言语起伏，在自己心底若隐若现。
一个人的生活……你会更开心么，叶雨枫？
陈江岚想，这样的生活会持续下去，直到自己的心绪被岁月抚平，或者生活因为谁人溅起新鲜的水花。然而，仅仅过了一周，叶雨枫那边却出了事——
他再度失联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一开始，陈江岚没有过于担心。他安慰性地应付了同事们，并提出自己可以去叶雨枫家里看看。毕竟，叶雨枫这几天并未显现出先前的颓废与消沉，在工作时，他也没有表露出丝毫的异样。况且，他不是也说了，自己状态好了很多，所以打算搬回家了……理论上来讲，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是，陈江岚却想起叶雨枫离开时面庞上的笑意，很淡，带着哀伤与无力，伴随着记忆的一次次描摹，竟隐隐透出绝望。
他突然间后悔了——自己应该上前拉住他，就如同劝他住到自己家里、提议他去看病那样，那时，他陈江岚不是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强硬了么？可是，情感已无法继续安全地囿于心间，多走一步便会因晃荡失去微妙的平衡，从完美表面的裂痕中溢渗而出。他无力伸出手，只能错开那漆黑而沉静的眼神。
不会有事的。在去叶雨枫家里的路上，陈江岚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到了叶雨枫门前，这次，来到这里的不再有旁人，唯有他而已。他摸出钥匙，试着将钥匙插进防盗门，却对不准钥匙孔。他心下焦躁，手上的劲给大了一些，钥匙陡然没入凹槽，伴随着旋转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门开了。
陈江岚走入寂静的室内。他很少来叶雨枫的居所，对这里很不熟悉。客厅尽头，阳台的窗帘没有拉上，透过落地玻璃门，他看到无人的竹躺椅与木桌。
叶雨枫没有在这里。
陈江岚感到自己的胃在抽搐，仿佛有一种沉重的预感压了上来。他沿着台阶走上去，来到二层的房间。其他的屋门都牢牢紧闭，只有一扇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狭窄的缝隙。陈江岚犹豫片刻，握上门把手，将屋门拉开，顿时，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叶雨枫半跪在床边，长发凌乱，肤色被深色床单衬得格外苍白。床上散落着几个药盒与铝箔，还有几粒残存的白色药片。
“叶雨枫！”陈江岚大惊失色，“你在干什么？”
他疾步冲到叶雨枫身边，捡起床单上散落的东西。看到空空如也的药盒与铝箔包装，他倒抽一口冷气：“这是……你刚才吃完的？你吃了多少？”
叶雨枫缓缓抬起头，似乎在努力辨别来人，碎发下的黑眸透着迷茫。
“陈江岚。”终于，他以一种平静而虚弱的声音唤出面前人的名字。
陈江岚心知大事不好，他扯住叶雨枫的胳膊，试图将他从地板上拉起来：“快去吐啊……你不是会催吐吗？快去啊！”
叶雨枫却没有起身，他只是盯着陈江岚，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你在担心什么，”他轻飘飘地开口，话语里似乎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是担心我死了，梦海会完蛋么？其实没必要担心这个，你的声音条件放在那里，即使没有组合也能有很好的发展……”
“别胡说八道！”陈江岚惊得顿住动作，手上的力度也敛了几分。
“就是这样啊……不然，你为什么要让我搬去你家里，为什么要逼着我去治病……不就是因为事业么？有时候，真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梦海这样执着啊……”叶雨枫的语气越来越无力，“放过我吧，陈江岚，放过我吧……明明我已经走出来了，现在，你却要拉着我向深渊坠落……”
陈江岚还沉浸在叶雨枫刚才的惊人之语中，全然无法思索他这番话的涵义。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话是叶雨枫在失常的状态下才会讲出来的，而罪魁祸首便是药物……胡言乱语到这个程度，他过度服药多久了？
他意识到，此刻逼着叶雨枫催吐恐怕会出事，于是松开手，飞快地拿出手机。刚刚拨出一个数字，叶雨枫却猛然起身，试图从他手里夺走手机。陈江岚急忙闪避，叶雨枫的手臂撞在他的侧腹，力度很大。
“你不要动！”情急之下，陈江岚大吼，声音发颤。
叶雨枫似乎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到了，动作顿了一瞬。在这一刻，陈江岚冲出房间，将屋门重重拉上，另一只手则拨出了急救电话。
怎么会这样……等待电话接通的忙音里，陈江岚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混乱。叶雨枫不是好转了么？不是自己都在说状态好转了么？那么现在，那熟悉的药盒包装，散落的药片，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第一次感到彻骨的恐惧——终日相处的友人与同事，突然展露出了自己认知之外的另一面。叶雨枫那双黑眸之下到底潜藏着什么东西？那样冰冷而尖锐的话语，愈是回想，愈是刺入心脏更深的地方。叶雨枫早已看出他道貌岸然之下的自私，他以温柔包裹的强硬，可是，除了这些阴暗的心思，他也不乏源自灵魂深处的那丝真心……
眼下，无法剖白，无法解释。他仿佛被丢入茫茫苦海，在无边苦灼之中沉沦。同他一墙之隔的叶雨枫，方才也怀有同样的心情么……
说来好笑，看上去体面的两人，竟会被煎熬至此。
电话接通了，陈江岚向急救人员讲明了情况与地址。在竭力镇定的话语间，他的心绪渐渐平复，几个深呼吸后，他再度拉开了面前的房门。
叶雨枫依旧跌坐在床边，两臂和下巴搭着床沿，面色惨白，双目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
“雨枫？”陈江岚听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雨枫？叶雨枫？”
没有回应。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抱住叶雨枫，将他的脸贴在自己胸口，却无法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体的力量。回想起急救人员在电话里的叮嘱，他小心地将叶雨枫的身体侧过来，缓慢放低至地板。肌肤相接的地方传来滚烫的触感，自己却因为冷汗而浑身发抖，仿佛置身凛冬。
确定了叶雨枫的姿势不会出现问题后，他颓然松开手，跪坐到一旁的地板上，保持着这个姿势，直至急救人员到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