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 27 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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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3日
这几天一直很忙，但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临近高考，明知道自己欠缺的还有很多，但总觉得学不下去，只是对着书本和卷子长久地发呆。如果以后成了名人，要写回忆录，描述这段时光时，我会一定会写“高三那年，我将大把的时间用来发呆，剩下的时间则用来痛苦”这样的句子。
今天中午在操场边背书时，见到了C和XT，他们坐在栏杆边聊天，很开心的样子。C没有看到我，我就没打扰他们。看到他们以后感觉很烦，但其实已经习惯了。
我能接受最坏的结果，因为最坏的结果对我来说和当下没什么分别。虽然，仅仅是想象，都会感到窒息一样的难受。
……
4月6日
同桌告诉我C和XT在一起了，是XT主动追的C。课间去办公室找老师的时候，C对我讲了，证实了这件事。其实比较意外，他居然会主动对我说这个。
虽然早有预感，还是很难过，不想写下去了……只要我不将这份心情记录下来，便不再会回想起来吧……
趴在桌子上听了一会儿《回首已是梦》，歌词略俗，但编曲有特色。国内这些唱片公司里，晨星的确是水平最高的。
……
5月2日
模拟考试的成绩很糟糕，回家以后被骂了。方俊波考得很好，对比之下，心情更不好了。
我总觉得基因对人的影响很大。方骞是教物理的，他两个儿子理科都很好，方永振上大学以后去念了数学，方俊波的理科成绩也不错，但大哥和友灵一直都更擅长文科……虽然，我的文科成绩其实也很烂，我可能没有遗传到生父的文学天赋，而是遗传到了他的多愁善感？
算了，这么说太给自己贴金了。
跟方骞的关系一直很僵。我妈要我去给他道个歉，让他帮我补补物理，还说他当年帮大哥补习过。其实，如果我真的去问他题目，他还是会好好回答的。他是个挺优秀的老师。但我不会请求他帮助，这是有违我底线的事。
……
很难受，于是晚上又开始悄悄写歌词，写出来的东西很糟糕，一气之下撕掉了歌词本。
我的生活太贫乏了，除了一遍遍咀嚼对C的那份感情，还能榨出什么呢？一份持续了五年的感情，再执着，也已经失去了最纯美的滋味了，再往后，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最大的愿望是今后能对我爱的人（也是爱我的人）平静地讲出这段少年心事，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释怀吧。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在听Fly to Mercury，前奏的吉他声让人想要落泪。好想有一把自己的吉他，虽然我现在还不会弹吉他……我将以对待恋人的心情待它。
5月8日
C和XT的事情被XT的家长知道了，还闹到学校里。可能是因为高考快到了吧，他俩没被通报批评，也没在班里念检查，等于是冷处理了。早上听到MYH、PH和QYX闲聊，说是XT的妈妈看到了XT的日记，事情才暴露了。想想也挺可怕的，这么私密的东西被他人看到。我的日记的读者只会有自己，简直不敢想会有第二个人看到这些文字。
还好，无论是我妈还是方骞，对子女的管束没有这么严苛……至少不会来偷看日记。也可能是因为家里人多，要操心的事情也多，管不过来就不管了。
C的心情很不好，似乎是被家长骂了。其实很难想象他的父母会骂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而且我是有点幸灾乐祸的……虽然这样很不好。
陪C去大学北门边新开的音像店转了一圈，C买了盘Blackwood的打口带，是没有听过的外国乐队。我猜他最近不会听，但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开口借。
……
5月23日
中午和C、MYH还有QYX几个同学吃了顿饭，他们一直在聊未来想去哪里读大学，想学什么专业，心情很复杂。和C一起回家的时候，C又提起类似的话题，问我以后的打算，我只是说自己没什么想法。
有些恨他这样若无其事谈起未来的样子……他知道以我现在的成绩，不可能有他们口中的未来了。我对考大学这件事没有太深的执念，唯一一点执念可能来自于C，但这之间的沟壑也不是努力可以弥补的。可是，不去念大学的话，又可以做什么工作？一直生活在学校这个体系里，似乎很难接触到真实的社会。
如果今年上不了大学，我妈肯定会要我复读再考。再来一年的话，也不知道要怎么坚持下去。
想到分离便会感到沮丧。
……
C要去北城了。
以后，我能去北城看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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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岚合起日记，将本子平放到桌面。他灭掉台灯，将脊背靠在椅背上，双手食指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他已经将这本日记翻了好几遍，刚开始阅读时的心虚与震惊慢慢淡去，到了现在，他逐渐能理性分析这些文字。
这是叶雨枫高三时的日记本，笔迹略显凌乱，文字跳脱，可读性很差，明显是写给自己看的自言自语，也不吝暴露出阴暗的一面。对此，陈江岚倒是能良好地接受——任何人都会有阴暗面，况且，这是叶雨枫的私人日记。君子论迹不论心，尽管叶雨枫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淡然，但他从来没有对谁流露出明显的恶意，或者真正去陷害谁，写下这些文字时，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实在不必苛责太多。
在叶雨枫的日记中，高中同学被姓名的字母缩写所代指，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以称呼或名字出现，而对于继父和两位继兄，叶雨枫则是直呼大名。从这些对琐事的记录中，陈江岚很容易便推断出，C是自己，XT是他的初恋女友，一个叫徐亭的女孩，MYH、QYX、PH等人是他们的同学，也是陈江岚在中学时代的好友。
日记里，叶雨枫对陈江岚的代称很特殊——只有他是被单个的字母“C”所指代。
陈江岚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在离婚前，他也很少去回忆往事，十几年过去，中学时代的很多事都已埋藏在记忆的深潭中，不见踪迹。然而，在阅读这些文字的时候，他渐渐发现，自己竟仍能回想起当时的心情——比如，初恋一事暴露后，父母虽然没有在明面上严厉批评他，但江梦话里话外透着失望的意味，他那天心情非常糟糕，完全看不进去书，于是下课后拉着叶雨枫去音像店闲逛；又比如，那天中午和几个同学聚餐时，叶雨枫一直很安静，但他其实很希望听到叶雨枫讲一讲未来的打算，才又在回家的路上提起了这个话题。
想到种种往事，他轻轻叹了口气，心生几分怅然。
这样的私密的东西，竟会留在蒋天瑞手中……是叶雨枫主动将其分享给蒋天瑞，分手时忘了要回，还是蒋天瑞私自拿走了这本日记？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陈江岚都感到了一阵难以言述的难受——这些本该独属于他们的青春回忆，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被旁人所窥去。
他开始思考蒋天瑞将这本日记给自己的目的。日记里最重磅的信息，莫过于叶雨枫在少年时曾对自己怀有过爱慕，蒋天瑞将这件事揭露给他，意欲何为？在蒋天瑞眼中，自己是一个性取向正常的、以从搭档身上获得优越感为乐的上位者，陈江岚推测，他是希望自己看到这份旧情时产生厌恶，以结束和叶雨枫的搭档关系，从而达成让叶雨枫单飞去晨星的意图。
可是，蒋天瑞真的会这么想么？这个男人清楚他们的多年情谊，且不说陈江岚近期对叶雨枫情感已经产生了转变，即使他只当叶雨枫是同事与好友，猝然知晓了这份爱慕，短暂的惊愕与不适后，他大概率会一笑了之，明面上不会显现出太多异样。这不仅是为了梦海的事业，也是因为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早已把叶雨枫当作亲人。曾经，他对廖炘说过，自己没有兄弟姐妹，便将叶雨枫视为弟弟——这未尝不是他的真心话，他对叶雨枫始终怀有亲人一般的包容与爱怜。蒋天瑞虽然对他偏见很大，但那样的聪明人不可能感受不到梦海两人之间的紧密联系，如果说他将自己看作忍受不了搭档多年前的暗恋、必须立即切割关系的恐同人士……好像也不太可能。
陈江岚绞住双手，努力回想着那天和蒋天瑞的见面。蒋天瑞似乎说过，将日记本给了自己，叶雨枫恐怕会恨他……这是否说明，叶雨枫不希望自己知晓这份已经过去的爱慕？看到这些日记时，陈江岚震惊之余，难免会窃喜，却又生出一丝浅浅的失落。不错，少年时的叶雨枫曾悄悄恋慕自己，可这份情感，至少从日记里看，并没有太高的浓度，除去扉页上写满自己的名字、除去少数点明想法的语句，他很难真正感受到对方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叶雨枫的日记里有“持续了五年的感情”这样的字迹，一个人的生活也不可能匮乏到只剩下对他人的爱恨情仇……但是，这些时日一直被浓烈的情愁所扰，见到这样的落差，他多少感到苦涩。
该遗憾么？倘若是少年时代的自己知道了这份感情，恐怕会表现出更加强烈的反感，先前，叶雨枫大抵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不愿让自己知晓实情吧……可是，谁也不会料到，阴差阳错之下，他竟然会在这个年纪对叶雨枫生出别样的感情。时间与心境的错位，只能令人苦笑命运无常。
他又想起叶雨枫的话语，“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这说明他早已放下、早已释怀了么？可是，那句“你却要拉着我向深渊坠落”，似乎又有了新的解释……不同的猜测在脑海里徘徊，如同大漠沙尘间突然显现的一点碧绿，令人心怀希望，又生怕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他猛然站起身，拿起桌面上的日记本，身体里似乎有一股热流腾涌而上。无论这是否只是海市蜃楼，今夜，透过这些熟悉的字迹，他终于看清了叶雨枫多年前心中的情感。这份真心越过迢迢岁月，如一簇火焰，烧尽了他所有的顾虑与踌躇，也点燃了勇气的明光。
他要去见叶雨枫。他不知道见面时将说些什么，也不想考虑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只是迫切地想见到他。
时过境迁，往事已去，今天的他已无法再去回应十七岁时的叶雨枫，也不知道现在的叶雨枫到底对他怀有怎样的感情……但，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此时此刻，他能够看到他，望向他漆黑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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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见一面么？
暮春，天气逐渐热起来了，沾染暖意的夜风顺着车窗缝隙流入，轻轻拂过肌肤。陈江岚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迹，半晌，他将手机丢到挡风玻璃边。
这条消息已经发送很久了，叶雨枫却一直没有回复。冥冥之中，陈江岚隐约觉得，叶雨枫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陈江岚不想继续等下去，他熄了火，下车，望向叶雨枫的住宅。灌木丛上方，玻璃窗透出温暖的光线，显然，屋里有人。
他走到叶雨枫家的门前，停步。有了上次的经历，看到这扇门时，他的心里浮起一丝紧张。
他定了定神，抬手敲门，过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
陈江岚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低叹一声，取出钥匙。
最终，还是要以这样带有强硬意味的方式，同叶雨枫相见。
叶雨枫的房门没有换锁，随着他的动作，门打开了。他拉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灯都亮着，绕过玄关的木柜，陈江岚看到，叶雨枫斜靠在沙发上，在医院待了些日子，他似乎又瘦了，身上的家居服看上去有些宽松。看到这样的叶雨枫，陈江岚想起在酒店的那晚，叶雨枫来找他时的样子，不由生出几分隐痛。
叶雨枫没有对陈江岚的来访表现出惊异。他仰脸注视着陈江岚，等待他先开口。
“我——找你有些事，”陈江岚生硬道，“你现在方便聊聊么？”
话一出口，陈江岚又觉得可笑——自己已经强行闯到人家家里了，还试图维持一贯的体面。叶雨枫也不恼，他默默点了点头，黑眸空荡荡的。
陈江岚走到他面前，将那本日记轻轻放在茶几上。
“蒋天瑞找过我了。”他轻声说，“他……给我了这个。”
叶雨枫的神情没有变化——或许，这是因为他的脸色本就苍白，陈江岚看不出变化。他微微抬眸：“你……看了？”
陈江岚点头：“嗯。”
两人陷入凝滞的沉默，良久，叶雨枫轻笑一声，站起身。
“那么，你找我是想对我说什么呢？”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投向陈江岚，“是警告？觉得我很恶心？或者因为梦海原谅并无视这一切？你又想听到我说什么……说这些已经是少年旧事了，还是……我还爱你？”
陈江岚怔住，他从来没有听过叶雨枫以这样激烈的语气讲话，震惊之余，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又是这样，以沉默应对叶雨枫的剖白……因为那该死的自尊……
叶雨枫慢慢走近陈江岚，在他面前停下。他的身体前倾，以一个几乎是要亲吻的姿势靠过来。陈江岚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然后他看到叶雨枫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以及冷冷的讽刺。
“好吧。”他叹了口气，轻柔的音色此时变得自暴自弃，“蒋天瑞把日记本给了你，你又将它拿过来……梦海就此结束了，你要的是这个结局么？”
他猛然转身，抓起茶几上的日记本。他抓本子的动作很用力，陈旧的记事本经不住这样的力度，封面被扯开一道破口。
“雨枫，”陈江岚紧张道，“我没有这样说……”
叶雨枫却仿若没有听到他的话，他两手持住本子不同的纸页，随着撕裂声，日记本被扯为两半。在这之后，他顺着断开的纸页，将日记一页一页扯掉，动作冷静决绝，却又带着一丝悲怆。
“你——你先别这样。”陈江岚意识到场面完全失控了，他的声音终于多了慌乱，“听我说，好么？”
叶雨枫没有停止撕纸的动作，纸屑飘荡间，他的黑眸愈发空洞：“听你说……陈江岚，多希望你能说一些我想听的话啊。”
他似乎微微笑了一下，语速加快，情绪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从搬到你那里去的那一天，我就知道完蛋了……不，应该是那个晚上，我喝醉后居然会下意识去找你。陈江岚，你不知道事后我多么后悔又多么害怕，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面对你的时候，我还是像曾经那样，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明明，我再清楚不过，你总在以一种怎样的眼光看待我……”
“我已经很努力了——我真正喜欢上了其他人，在你结婚的时候，我也发誓不会再抱有幻想，永远不会去打扰你们的生活，给向荷姐造成困扰……可是，那样的日子还是结束了……我已经拒绝你了，可你们还是将我推向你……我没办法再控制自己的心——”
“……放过我吧，陈江岚。”
残碎的纸页无声飘落在地面，一片片白纸黑字覆盖住地砖的纹路，满地狼藉，如同理智坍塌后心底的残像。陈江岚再也无法忍受，他上前几步，紧紧拥抱住眼前的人。他感到叶雨枫的动作停滞下来，脊背绷紧，却没有挣扎。
在散落的纸页上，在那些以黑色墨水写明的心迹中，陈江岚手上的力度缓缓加深，试图将叶雨枫更加紧密地拥入自己的怀中，叶雨枫的身体却仿佛失去了力气，开始向下滑坠。陈江岚想要托住他的腰，却无力制止，终是随着他的动作跪坐在地板上。
两人以相拥的姿势跪到一地纸屑中，怀里，叶雨枫的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陈江岚才意识到，叶雨枫在哭，他没有发出抽泣声，只是沉默地流泪。
肩头逐渐被温热的泪水濡湿，陈江岚深深地呼吸着，右手抚上叶雨枫的长发。
“我爱你。”他听到叶雨枫细微的声音，似乎在竭力抑制强烈的情绪，“为什么——我爱你。”
陈江岚闭上眼睛，收紧了双臂。那沙哑的声音仿佛在刮蹭着自己，生疼，渐渐地，伤口处有暖流渗出，裹住伤痕累累的心脏。
“可是，我想——”他轻声开口，语气有些木然，却又染浸了未曾有过的温柔。
“我想，我也爱你。”
卷一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 27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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