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Chapter 41 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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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岚和徐亭交往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全班。高考即将来临，大家的情绪反而不像高三的上半段那样紧绷，都有了几丝八卦的闲心；两人也没打算瞒着别人，对各自的好友讲明了。对于这件事，曲艺馨的评价是“我就知道，你小子以前还给我嘴硬”，孟玥涵倒是震惊，望向陈江岚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复杂……陈江岚知道他是个初三果决分手的狠人，估计是没料到竞争对手竟在这个关头突然谈起恋爱，心有不解与失望。
叶雨枫没有向陈江岚问起这件事，以他的自闭程度，陈江岚也不知道他是否听闻了这件事。有一天课间，班主任找叶雨枫去办公室，陈江岚刚好要去办公室送卷子，于是和他一道走。两人穿过长长的走道，春日的阳光自窗外投到地板，光线明亮，却只透出微弱的暖意，他们并肩踩过这片阳光，谁也没说话。
“我……你知道……”
最终，在到办公室之前，陈江岚还是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却又不知该从何讲起。
叶雨枫似乎看出了陈江岚的尴尬，平静道：“你想说你和徐亭的事吗？我知道。”
陈江岚清了清嗓子：“咳——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猜的。”叶雨枫轻飘飘地说，“我听我同桌说了……见你开心，就知道是真的了。
“这样啊……”
两人来到办公室门前，谈话也就终止了。叶雨枫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在班主任面前站定；陈江岚把那一摞卷子放到老师办公桌上，就退了出去，掩门时，他听到班主任长长的叹气声。
陈江岚慢慢向回走，心里却止不住尴尬——男生之间很少会提这些，比如彭昊，到了高二，陈江岚才知道他有个交往很久的女友。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把这件事告诉叶雨枫……自从去年目睹方骞抄着椅子打人，他仿佛窥见了叶雨枫的秘密，心里总有些不安，这样一来，自己的事，他也不想瞒着他任何……总希望对方会知道、会多一点不同于冷淡外表的关注。
和徐亭在一起后，陈江岚觉得日子和先前没有太大区别。他们都是平和的人，情绪稳定，哪怕这层窗户纸捅破了，相处也没有亲昵更多。不过，陈江岚却总感到几分心虚，有时甚至会后悔答应了徐亭的告白，或者至少应该向同学们隐瞒这个事情——倒不是他对徐亭有什么意见，而是忍不住忧虑，自己这边没受到什么影响，徐亭却容易心态不稳，万一她因为恋爱，成绩又有波动了怎么办？后来，几次模考下来，陈江岚见徐亭的成绩保持得很好，也算放心了——何必那样危言耸听，谈恋爱这不是不会影响到成绩么？
偶尔，他也会想到他们的未来。他和徐亭的成绩都出类拔萃，两人定然不会留在辉城，但考到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学校又希望渺茫，这段恋情注定不会有什么长久的结果……徐亭说她怕来不及了，所以在高考前夕告白；他答应徐亭的告白，除去对她的好感，也是想弥补自己在中学时代没有恋爱过的遗憾。在这段关系上，两个人其实都没有认真考虑到以后。
那么，就这样吧，陈江岚想着。那些日子，他以男友的身份陪在徐亭身边，和她一道自习，相互背书讲题，聊天，送她回家。在中学时光的尾梢，他怀以一种漂浮的心情，享受着青春的最后一段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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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某天，班主任突然叫陈江岚去她办公室。走进办公室，陈江岚看到徐亭站在一旁，低着头，她身边站了个中年女人，脸色阴沉。江梦也在办公室里，她抱着双臂，靠在办公桌边，面无表情地看向陈江岚。
陈江岚心里咯噔一下，看到这架势，他几乎是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就是陈江岚？”那个中年女人开口问他，语气不善。
陈江岚默然点头，这时，班主任伸手拉住他，示意他站到一边去。
陈江岚走到江梦身边，尽力忽视母亲锐利的眼神。那个中年女人似乎要说什么，却被班主任截住了。
“是这样的，徐亭妈妈，让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好吗？”班主任说，“离高考就剩一个月了，孩子的心态肯定是要放在第一位的，现在俩孩子都没怎么样，成绩也都没掉，我的意思是，就不要上报年级处分了，没什么意义。”
“成绩怎么没掉？”徐亭的母亲冷冷开口，“之前的模考，徐亭不是考砸了一回？”
徐亭抬起头：“那个时候，我——”
“你把嘴闭上，不要丢人了！”徐亭的母亲气急败坏道。
“徐亭妈妈，你不要激动……”班主任赶忙劝道，“你看，他们谈恋爱这个事其实也没太影响心态，你这么一训，反而是伤害了孩子。”
“那我该怎么办？”徐亭的母亲强抑火气，反问道。
“我觉得吧，”班主任斟酌着言辞，“都到这个时候了，知识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现在拼的是心态……做家长的还是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徐亭的母亲冷哼一声：“怎么，你的意思是我就不该管，应该继续让他俩早恋？万一高考前一天两个人吵架了，影响到高考，你说怎么办？”
“我不是说让他们继续谈，我觉得到高考前，两个人保持距离、互不影响就行，反正不要因为这个事批评他们太多……”班主任一反上学期抓小情侣时的严肃无情，拼命打圆场道。
这时，站在一边的江梦突然淡淡开口：“徐老师，那你现在有什么诉求？”
“我有什么诉求？我就是要给徐亭一个教训，还有警告你，”女人突然看向陈江岚，狠狠道，“以后少来招惹我女儿！”
撂下这些话，她拉着徐亭出了办公室，班主任赶忙追出去劝解，留下江梦和陈江岚待在办公室。陈江岚张了张嘴，没有出声，江梦却看出他的疑惑，冷声道：“是徐老师看了她女儿的日记，知道你俩早恋的事了。”
“你回去上课吧，先别想了，中午回家一趟。”她拍拍陈江岚的肩膀，走出办公室。
陈江岚如坐针毡地熬过上午，中午回到家，一进家门，便看到陈松泽和江梦坐在桌前，沉默不语。见陈江岚回来，陈松泽先招呼他坐下，然后看了看江梦和陈江岚的神情，苦笑：“哎……徐老师也是死脑筋，非要把这事情闹到学校里，本来对俩孩子也没啥影响，何必呢。”
“幸好没影响，但你儿子干的事就不对。”江梦按住太阳穴，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失望，“陈江岚，你怎么想的？人家小姑娘的日记里写的，上个月跟你表白，你就答应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万一高考前你们两个人有什么纠葛，影响到高考，你说怎么办？退一万步讲，就算你陈江岚自信能不受影响，你有没有考虑过对方呢？两个月你都等不及了？”
陈江岚总觉得这番指责站不住脚，照这么说，那自己明确拒绝了，万一也会伤着徐亭呢？其实，他很清楚母亲的失望来源于哪里——自己先前一直规规矩矩的，从来没有惹过要找家长的乱子；江梦和徐亭的妈妈关系平淡，在学院内可能还有点明争暗斗，结果自己儿子和人家闺女早恋，惹得对方大怒，面子上多少挂不住。因此，听到江梦这么说，他只能无言。
陈松泽难得见江梦讲这么多话，知道对方心情不佳，他看向陈江岚，叹道：“人家妈妈和你妈是同事，办公室都在同一层，你说这事弄得，哎……”
“也不是批评你。”江梦淡淡道，“以后，凡事多想想，知道没？”
她不等陈江岚回答，便起身走出客厅。陈松泽拍了拍陈江岚的肩膀，轻声劝道：“就这回事吧……也别太受影响，调整下心情，好好备战考试，知道了没？”
陈江岚点点头，他回房坐了一会儿，就一声不响地去学校了。
到了下午，徐亭家长棒打鸳鸯一事已经在同学之中流传开来。陈江岚心情很糟糕，也看不进去书，放学后，他在食堂撞见叶雨枫一个人吃饭，便端着餐盘走到他对面的座位：“这儿没人吧？”
叶雨枫抬起头，看到是陈江岚，他的神情里有细微的惊讶：“没有，你坐吧。”
他在叶雨枫对面坐下，开始默默吃饭，叶雨枫慢条斯理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也没有说话。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独处了，刚开始气氛略显沉凝，但到底是多年的好友，很快，陈江岚一改先前的拘束，举止自然了起来，他向叶雨枫问起老师布置模拟卷的事情，叶雨枫也就回答了，神色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陈江岚见离晚自习开始还早，又不想现在就回教室——他已经能想到同学们看到他时异样的眼神，也完全看不进去书。他看了看身边的叶雨枫，低声问：“你这会儿有事吗？”
叶雨枫摇头：“没有。怎么了？”
“那去北门那边逛逛吗？”陈江岚说，“我听曲艺馨说，那边最近新开了一家音像店，我还没去过。”
“嗯，走吧。”叶雨枫应道。
他们找到大学北门外新开的音像店，店面不大，里面很挤，但卖的带子都很新鲜。虽然主动提出来这里逛，陈江岚却没什么心情，他看了半天，随便买了一盘没听过的带子。叶雨枫什么都没买，等陈江岚结了账，他就陪着他慢慢往学校走去。
陈江岚拿着那盘磁带，踏过学校外的树影，晚风轻拂发梢，沾染着初夏时节的暖意，叶雨枫走在他身侧，脚步声熟悉。渐渐地，陈江岚沉郁的情绪淡了许多——他好像不用对叶雨枫倾诉什么，也不会这么做，只要在他身边，他的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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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徐亭照常回来上学。班主任的意思是顺其自然、保持距离，但徐亭母亲这么一闹，自然是自然不了了，两人哪怕只是打个照面，都会禁不住尴尬，后来干脆躲着对方走，也就慢慢淡了。陈江岚惦记着母亲的话语，多少感到愧疚，他后来还悄悄关注过徐亭的模考成绩，发现她保持得挺好，终于放下心来，不再想着这件事。
五月末，离校前夕，曲艺馨牵头约朋友们吃饭，孟玥涵、彭昊他们都去了，陈江岚也拉上叶雨枫参加饭局。虽然还没有高考，但桌上的人大多成绩不错，对未来颇有信心，也就开始大谈特谈今后的专业选择与职业规划。曲艺馨阐述完自己深耕物理领域的决心，挨个点名：“岚哥岚哥，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你讲得很好。”陈江岚说。
曲艺馨：“喂，我是说你的未来规划！”
一旁，孟玥涵笑了笑：“陈江岚想学中文吧？我们之前有聊到过的。”
“嗯，对。”陈江岚点头，“但也不一定，万一填志愿时的想法变了呢？”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也是在某个饭馆，他曾听叶兆睿一行人聊起专业选择和未来。叶兆睿曾对同学说他想读哲学，但最后选了金融……自己也会这样吗？应该不会吧，他还是会优先报自己有兴趣的专业。
身边，曲艺馨和同学们的聊天仍在继续。
“……涵哥也想学中文？”
“大概就是这方面吧，文史哲大类里的都可以。其实我还挺想学小语种的，但家长觉得学语言用处不大。”
“为什么？现在学语言很吃香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我父母就是学外语的，学一行恨一行……”
陈江岚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的交谈，余光却不自觉瞥向身边。叶雨枫低着头，拿筷子蘸了食物的酱汁，在白瓷盘底划出一道道线痕，桌上的讨论似乎没有引起他的任何兴趣。陈江岚突然很想问问叶雨枫，他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呢？不过，在这样的场面下，叶雨枫肯定不会主动谈起这些事吧。
曲艺馨在桌上问了一圈，但没有问到叶雨枫——她和叶雨枫其实不太熟，出于一些顾虑，也没法将叶雨枫拉入谈话里。那天回家时，陈江岚和叶雨枫一道走，他踌躇了一阵，最后还是开口：“你有想过以后么？”
“嗯？”叶雨枫看向陈江岚，目光中多了一丝疑问。
“就是中午那会儿，曲艺馨他们不是在聊以后的规划。”陈江岚提示道。
叶雨枫眸子暗了一瞬，他收回视线，淡淡道：“我没什么想法。”
“噢……”
陈江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低下头，望向人行道上两人长长的影子。初夏的夕阳里，他们最后一次同以学生的身份走过这条回家路。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Chapter 41 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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