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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引路 唯有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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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霄的眸色暗了下去,连带着心声都变得深沉:
【我该怎么做?】
方珩冲他做跑的口型。只要他离开,白衣人就伤不到他。
即使自己可能会因此无法通过白莲会的测试,可来日方长,他不信没有下一次机会。
沈怀霄了然,收起了对抗的锋芒,逐渐变得不敌。
方珩竟莫名其妙占起了上风。
放在平时,自己的这些把戏,根本不敌沈怀霄的一根手指头。
刀光剑影之间,方珩焦急地等待沈怀霄离去的时机,打算在他身后假意放箭。
可不知是他偶然一次速度太快,还是沈怀霄分了神躲避不及,他竟险些击中那人的肩头,触发鬼手的利箭开关。
庆幸的心情尚且萦绕心头,可下一秒,沈怀霄早早避开的肩竟又撞了回来。
方珩根本来不及做出收回的动作,机关自启,利箭射出。过近的距离饱含十足的冲击力,逼得他倒退三步,而箭几乎全部穿进沈怀霄的肩头。
血自伤口处洇开,如他倏然放大的瞳孔。
方珩差点不顾一切冲上前去,可念及白衣人还在后方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只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利箭刺穿沈怀霄的肩头,于他而言,是穿心的痛。
可能是自己的神情太过于恐慌,沈怀霄竟先在心里安慰上他。
【无妨,伤口小,好得快。】
又十分贴心地解释了他这样做的缘由。
【唯有如此,他们才不会为难你。】
他一直都考虑得如此全面,令方珩无法不动容。
接着,方珩见到沈怀霄紧紧捂住肩头,一脸痛苦地伏倒在地,装作毒发的模样。
血又自他的指尖渗出。
他愣愣地呆在原地,白衣人在不远处朝他喊:“还愣着做什么?杀人啊!”
杀人?杀谁?杀沈怀霄?
不可能。
方珩自后背升起一阵凉意,直让他浑身发抖。
不可能。他不可能做到。
只能在心里如此重复。
好在沈怀霄还是践行了跑的原则,没有让他们二人暴露。
凝望着地上那人留下的血迹,方珩出了神。
虽说自一开始,他便做好了做恶人的准备。可若有朝一日他的对面是沈怀霄,他又如何能下得去手。
重生以来,他始终将复仇排在第一位,任何事、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他为方家报仇。
可沈怀霄似乎是个例外。
若是没有沈怀霄,他甚至都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又能拿那个人怎么办呢......
“可惜啊。”白衣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不知何时,那人竟已来到方珩身后,他心道不好,下一秒,那人又闪现到了他的眼前,语气不明道:“明明是胜负分明的一战,你竟让他跑了。”
“看来,你完全不具备步入朝堂的要求啊。”
方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低着头认栽。
“不过...”白衣人忽又凑到他的耳边,摸向他耳后的毒包,“你看上去没有使出全力,难道是因为这个?”
说着,白衣人狠狠按下毒包,疼得方珩瞬间生出了泪水。
“说吧,你到底在为谁卖命?告诉我真相,我或许还会给你一个机会。”他并未收回手,眼下这个距离,若是方珩答不好,大概会送命。
有冷汗自方珩的额角落下。
白莲会在四处皆有眼线,所布下的网甚广,他若是随意捏造一个人出来,想必和送死没区别。可若是他闭口不答,亦是死路一条。
此时,大概唯有如实相告,方能活命。顺便也能借白衣人的手,解开泣涟下的毒。
方珩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答道:“我可以告知真相,但你得先替我解毒。”
“否则在真相出口前,我会先死。”
白衣人又瞥了眼方珩耳后的毒包,冷哼一声,手上用力一捏,剧痛过后,一只蚕状的寄生虫被呈到了方珩的面前。
活的,还在蠕动。
方珩险些作呕,下意识摸摸耳后,毒包竟真的神奇消失了。
“先别高兴太早。”白衣人捏着恶心的虫子在他跟前晃荡,“不说实话的话,我可以让它再回去。”
方珩没有一丝犹豫道:“是泣涟。”
话音刚落,虫子就在他眼前爆了汁......
他忍不住干呕出声。
白衣人跟没事人似的长袖一扬,一把火将令人作呕的现场烧了个干净。
而后,他拎着方珩又来到了湖中亭,波澜不惊道:“我这妹妹,着实调皮。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若非能力不够,她也不会用毒。”
这人正是泣涟的哥哥,想必方才一眼就认出这毒是泣涟的手笔。方珩心中感慨,若是他撒谎,如今应当已是那火下灰烬。
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与极端的泣涟相比,白衣人似乎根本没将妹妹放在眼里。
方珩跟着白衣人在亭子中央站定后,耳边随之传来机械碰撞的声音,紧接着,脚下的平台开始往下坠。
他毫无防备地一趔趄,被白衣人扯住。
周围是黑黢黢的墙体,抬头是越来越远的月光,他们在被送往更深的地下。
“重新认识一下。”白衣人侧过身,对他道,“我是白莲会的朝堂引路人,泣元。”
“引你入朝堂,是上边的意思。”泣元继续道,“你于白莲而言,检举有功,于沈家而言,亦是一个极好的诱饵。”
方珩瞬间拧紧眉头,面色紧张。
他们早就知道他与沈家的关系?难道...他们也知道自己方家少爷的身份?
自重生以来,这个身份便从未暴露在外人眼下,现如今唯有沈怀霄一人知晓。只要白莲会不提,他便当他们不知。
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份危险。
泣元漫不经心道:“无需这副表情。白莲既引你进来,势必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但你现已是白莲中人,白莲定会护你周全。”
“前提是,莫要行事不力,害了自己。”
泣元虽未点穿,但也意有所指。方珩自然知晓他说的是方才和沈怀霄之事。
他下不了死手,故意放沈怀霄走,皆落入泣元的眼目。
方珩只得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入了白莲,私情之类的应尽数抛下。”泣元再度望向他,“若再有下一次,我救不了你。”
他早该知道的。在寒鸦杀惊雷子的时候就该知道。
平台稳稳落地后,方珩朝上方望去,天空已变成红豆大小的一颗,而他与泣元的面前,是一条通往更深处的路。
泣元见他在原地迟疑,问道:“怎么?你反悔了?”
方珩立刻迈开脚步跟上:“没有。”
他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这更是他必须要做的选择。灭门之仇,续命之法...这些事情皆与更深处的白莲会有关,正等待他一桩一桩去完成。
若非今日跟着泣元前来,方珩万万不会料到,孤山之下,竟有这样的密道。
走上几步后,一条密道霎时变得四通八达。虽在幽深的地下,光线却照样充足,这些密道修缮得极好,没有凹凸不平,和在平地上走并无二致。
泣元向他介绍道:“孤山、地下赌场、黑市、白骨冢...你去过的所有地方,都在这地下相连。在地上要花数日才能抵达的地方,在这地下,可能只需半日。”
白莲会对他的调查可真是深入啊...连他去了什么地方都一清二楚。也许从与白莲会牵扯上关系的那一刻起,他的身边便已遍布眼线。方珩悚然。
“且慢。”行至半路,泣元突然停下脚步,露出了纠结的神色,“呃...前方要经过地下赌场,我们还是绕行吧。”
地下赌场......泣涟?
方珩忍不住弯起嘴角,这兄妹俩可真有意思,一个要躲,一个要杀。
泣元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笑。人这一生,总免不了有些冤家...”
方珩刚想回应,却突然被一股强力拉扯,飞速倒退而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泣元越来越远,直到后背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好久不见啊,方珩兄。”
抑扬顿挫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方珩扬起脖颈一瞧,居然是许久未见的陆云肆。
他身上穿着的那件锦袍,是当初在黑市见最后一面之时陆云肆送他的。
方珩惊喜道:“你怎么在这?”
未等陆云肆开口,泣元已然闪现至他们跟前,语气不善道:“果然,我早该想到是你的,也只有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放肆。”
“你这种行事无痕的人实在讨厌。”
这是何意?方珩只觉得他们在打情骂俏,一脸求解地望向陆云肆。
陆云肆不得不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手却依旧牢牢护着,吊儿郎当地对泣元道:“那是你能力不够,与我何干?”
“你!”泣元气急,直接揭了人的老底,“是你的能力过于诡谲!试问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如你这般可以压制奇术的吗?”
方珩恍然大悟,之前的一切异常似乎有了解释。他之所以听不到陆云肆的心声,原来是因为他生来就会压制奇术。
那他岂不是所向披靡了?奇术师的招数都对他无效啊!
被暴露秘密后,陆云肆也不介意,反倒弯起眉眼对方珩道:“怎么样,现在有没有更了解我一点?”
泣元:......
“还人!你这是在妨碍公事。”泣元愠怒道,“白莲尊重你,不仅让你享有黑市一片天地,还允你在地下自由通行,你也答应过不来干扰白莲的。”
此话掷地有声,方珩又望向陆云肆,以为会见到一丝怯意,可那人却极有气势,头一回正色道:
“如若我非要带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