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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不可说 ...


  •   奥迪车内。

      陈乐云发丝散乱,掩住漆黑的瞳孔,南图抬手抚摸他高耸的眉弓骨说“别皱眉。”

      陈乐云手一顿,眼眸上移望向他。

      车灯柔和的打在南图失神的面庞上,衬得他整个人暖洋洋的,连睫毛都翩舞似蝶翼。

      陈乐云强迫自己避开视线,帮他包扎好伤口后开始动手切姜片,他将姜片刻成一小片荷花图案贴在南图的手腕处。

      南图不声不响地盯着他看,像在看一团随时会消散不见的云霞。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生出一种一辈子都离不开陈乐云的错觉。

      可他又必须离开陈乐云。

      陈乐云不能是他一个人的。

      南图心口闷闷的,感觉身体像是在堵车,所以情绪无法到达目的地。

      他有点难过。

      陈乐云收起美工刀,整理杂乱的医药箱。

      南图还在看他。

      似乎从两人绑在一块开始,陈乐云的生活、工作、喜好……所有的私有物统统都粘上了他的气息,甚至演变成更可怕的现象。

      陈乐云的世界快要没有陈乐云了。

      这么一想,南图难过得更厉害了,骨子里像是掺进了什么虫卵,一天天长大,爬满四肢百骸,太多了,身体容纳不下。

      陈乐云取出一罐话梅后拧开塑料盖,取出一颗喂过来说“张嘴。”

      南图呆呆地望着他。

      陈乐云哑声道“你不是说想吃话梅吗?我买了很多味道,你都尝尝,哪个好吃我下次就买哪个。”

      “……”

      南图张嘴含住话梅,海盐味的,像一片咸涩的海。

      陈乐云道“这个味道好吃吗?”

      南图摇头。

      陈乐云侧身从后排拎起一个鼓囊的大袋子,将七八种口味的话梅排在挡风玻璃下。

      他取出七八颗话梅放在纸巾上说“尝尝这些?”说着专门指了指上次买的那罐,“这是你在电话里夸过的,我买了两罐,你再尝一次,觉得还不错我就记上。”

      南图塞了一颗话梅。

      陈乐云张开手,搁在距他下巴两毫米处说“把核吐出来。”

      南图怕弄脏他的手,自己抽出纸巾吐掉。

      他一颗颗的品尝,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总觉得浑身没劲,心底溢出的苦涩盖过了味蕾迸发出来的酸咸。

      他觉得话梅太甜了。

      陈乐云启动车子点开音乐,放了一首《麦恩莉》后时不时往副驾驶瞥。

      每次南图张嘴要吐,他都刚好抽出纸巾垫在掌心里停在他的唇边。

      南图吃完话梅后缩在座椅上发呆,闲扯道“阿铖哥呢?”

      陈乐云道“阿立去接了。”

      “……”

      南图又问“你还去钓鱼吗?”

      “你想喝鱼汤了?”陈乐云问。

      “…没。”南图说“我就是想去那里睡觉。”

      陈乐云瞄了他一眼说“那我明天约他们出来?”

      “嗯。”

      陈乐云又瞟了他一眼。

      南图慢腾腾地换了一个姿势,背对着陈乐云说“你去上海地时候有没有出去玩?”

      陈乐云看着他道“去了。”

      南图道“好玩吗?”

      陈乐云没说话,而是加速绕到路边停车。

      他解开安全带,侧身瞧他道“乖乖,你是不是不高兴?”

      “……”

      南图浑身上下的蛊又开始骚动起来,话梅的酸姗姗来迟,冒出滚滚浓烟熏着他的泪腺。

      “…不是啊。”南图说“我没有不高兴。”

      陈乐云叹了一口气说“那可能是我不高兴吧。”

      南图转过身,火光照上他水润的双眸。

      他撒谎了。

      陈乐云看着他的眼睛张开手说“我很难过,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

      南图看不清陈乐云,但能听到他磅礴有力的心跳,就在自己的右胸腔上震颤。

      他紧紧抱着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难过。

      陈乐云会不会觉得他矫情死了?

      南图呼吸困难,忽然害怕起来,他想松开陈乐云,可陈乐云不让。

      每次他想松开手,陈乐云就会抱得更紧,一遍遍地拍着他的脊背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

      南图哽咽道“陈乐云。”

      “嗯。”

      南图说“我想跟你说,我很…很想你…”

      陈乐云说“所以我回来了。”

      南图说“回来了也很想。”

      “你为什么这么想我?”陈乐云问。

      “……”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想陈乐云?为什么?

      南图说不清楚,只是抱着他。

      泪花滴在陈乐云的西服外套上,渐渐渗入布料里,长出一朵如梦初醒的花。

      他知道为什么了。

      ……

      车子慢慢走着,他看着车子慢慢走过去,露出一张人脸。

      陈乐云握着一杯加芋圆加珍珠的全糖抹茶奶布丁,递过来道“最后一天买一送一,幸好赶上了。”

      南图接过奶茶,又看他点了一杯芒芒生打椰,插入吸管后递过来说“第一口。”

      南图抬起眼珠,跌进他闪着星光的眼睛里。

      陈乐云牵起他的手放进口袋里,口袋里贴着暖宝宝,烫得南图心尖哆嗦不止。

      他的身后是车水马龙的繁华大道,头顶是灿烂夺目的万里星河,四周香樟馥郁清香,裹挟着喧闹的烟火气。

      世界从眼中匆匆过去,像一本很平常的书,过去就过去了。

      可南图又觉得,有些东西是能留住的,所以他翻了一页又一页,终于翻到了结尾。

      一个句号前,是陈乐云的名字。

      陈乐云笑吟吟道“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喝点甜的会好很多,我不信,你替我试试。”

      南图咬着吸管灌了一口,芒果与奶香就在他的口齿间争斗不休,一路滚进胃里。

      陈乐云道“好喝吗?”

      南图点点头。

      陈乐云抬下巴:“那个呢?”

      南图又抓起抹茶奶布丁喝了一口,一颗Q弹的珍珠撞了一下他的牙齿。

      他像含着热水般囫囵往下咽,说“太甜了。”

      陈乐云哑然失笑,旁若无人地摸摸他的脑袋,笑眯眯道“甜点好。”

      南图道“好什么好。”

      陈乐云道“当然好了,希望你快点高兴起来。”

      “……”

      南图没头没尾:“然后呢?高兴了又不能怎么样。”

      陈乐云望着他说“傻子,你高兴就是最要紧的,先高兴了再说嘛。”

      南图敛下眼眸说“可是,说了会不高兴的。”

      是的,不高兴,说了就不高兴,一辈子都很难高兴。

      但是不说就可以一直高兴。

      可他不想一直高兴,他想不高兴。

      “有什么不高兴的?”陈乐云搂着他的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低喃道“我给你绣一朵小红花奖励你认真练字,这样会高兴一点嘛?”

      “……”

      南图抱着抱枕。

      陈乐云什么都记得,有时候莫名其妙做一些吃的端到他面前说“吃吧,你昨天说想吃的。”

      南图懵了:“我什么时候说过?”

      陈乐云搓搓筷子递给他:“在梦里啊,念叨了一晚上,不记得了嘛?”

      “梦里说过的话怎么作数?做不得数的。”南图抓起筷子说“下次我在梦里说的话你别当真了,都是胡说八道。”

      陈乐云道“那我不管,我听到了就作数。”

      “你是不是憨啊?”南图说。

      陈乐云笑了笑没说话。

      陈乐云肯定是个憨的,南图想,他一定是憨的。

      这么一想,南图又想起他上次抽风做梦说想吃柿饼,就啃了陈乐云的耳朵,把陈乐云啃醒了。

      陈乐云醒了之后听见了,他爬起来披上衣服,连夜飞去桂林提了一大袋柿饼又飞回来,坐在床边温声细语地叫醒他。

      南图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见他抽出纸巾,垫了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过来说“吃吧。”

      南图懵的很,接过就这么啃了,啃着啃着,啃到冰棒。

      他一个激灵,掀开眼帘道“什么东西?”

      陈乐云摸了摸他的头说“我的手……是不是冻你牙了?”

      “……”

      南图瞬间困意全无,陈乐云那么火热的人,手竟然能冰成这个鬼样!

      陈乐云问“好吃吗?”

      “特别好吃。”南图说。

      陈乐云笑道“那就好。”

      “不是说了不要当真吗?”南图抓起柿饼喂他,心疼道“柿饼什么的我下次吃也可以。”

      陈乐云却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不喜欢下次这个词,感觉离我特别远。比起下次我更喜欢现在,我想让你想吃什么就立刻吃上。”

      “……”南图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只能说一句“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因为你值得啊。”陈乐云说“你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啊?”

      南图握上他的手笑着骂道“油嘴滑舌的,难怪那么讨人喜欢。”

      “我讨谁喜欢了?”陈乐云不想把他的手冻冷,就抽出手说“你喜欢我呀?”

      “谁喜欢你了。”南图继续握上他的手,“我才不要喜欢你呢。”

      陈乐云继续抽走手说“那我喜欢你好啦。”

      南图拽着他的手塞进被窝里问“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我喜欢一个人啊…”陈乐云反手握上他的手,“我会忍不住想他,看到有趣的事情想第一个分享给他,每天都想和他在一起。假如我兜里有一百块钱的话,我会给他花九十,剩下十块钱拿去买束花,但是我觉得比起花他应该会更希望我拿去买吃的。”

      “哦~”南图坏笑道“说的这么具体,你这是有喜欢的人了啊哥?”

      陈乐云望着他无奈的笑了笑:“你这声哥叫的真是及时啊。”

      南图“啊?”了一声。

      “没什么,吃你的吧。”陈乐云说。

      “哦。”

      陈乐云问“那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我啊?”南图感觉他的手还是很冷,就叼着柿饼把另一只手也放进去给他暖手,嘟囔道“我没喜欢过人……”

      陈乐云拔走他嘴里叼着的柿饼,南图说“我没喜欢过人,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可能也像你说的那样吧,但我知道我跟她在一起肯定会很高兴。”

      “这样啊,有多高兴呢?”

      “就像跟你在一起那么高兴啊。”南图说。

      陈乐云愣了一下,冷冰冰的手一下就暖和起来了,“乖乖,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我啊。”

      “那肯定啊,我第一个告诉你。”南图笑着说“到时候你要给我把把关。”

      “好。”

      南图又拽过柿饼啃了起来,几秒钟后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指着陈乐云道“给我老实交代,你兜里那一百块钱给谁花了?”

      “……”陈乐云差点没反应过来,“那就是一个比喻。”

      “嗯~~~[表否定]”南图揶揄,“你肯定是有人了,说,那个人是谁?谁花了你九十?”

      “我哪有人啊。”陈乐云有嘴都说不清了,“真的就是一个比喻,我对你也是这样的呀。”

      南图想也没想:“兜里只有一百你还给我花九十,我打死你。”

      “你打死我我也要花。”陈乐云说。

      “你是个憨的。”南图说。

      他觉得陈乐云就是一个憨的。

      南图还记得有一年他生日,心情特别不好。

      那一年,陈乐云兜里只有三千块钱,花了两千九哄他高兴,剩下的一百留着第二天给他买烤红薯吃。

      很多年过去了,铖哥喝醉说漏嘴他才知道。

      ……

      南图早说过陈乐云是个憨的。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这么毫无保留的对他好,总有一天会撞得头破血流。

      *

      南图望着窗外冰冷的月光说“陈乐云,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也不要小红花,你别抱着我,让我自己睡。”

      陈乐云不明所以,当他情绪不好说气话呢,抱紧他道“一个人睡觉多冷啊,我抱着你,抱着你暖和一点。”

      南图推开他道“别抱我。”

      陈乐云凑近道“乖乖?”

      南图突然凶道“别叫我乖乖行吗,我有名字啊哥。”

      他喊他哥,是在提醒自己。

      “……”

      陈乐云浑身一僵。

      末了,他挪到床边试探性道“那…晚安?”

      南图死死抱着抱枕:“让我自己静静吧。”

      陈乐云道“我不吵你。”

      南图道“你走吧。”

      “……”

      “我可以不走吗?”陈乐云温和得都有些讨好了,“你半夜会踢被子,我留下来帮你盖被子,我很安静的。”

      “你走啊。”南图不耐烦。

      陈乐云还在找补:“是不是我出差惹你不高兴了?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生气行不行?”

      南图道“你出不出差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走行吗?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可是我不想走。”陈乐云说。

      南图道“这是我家。”

      “……”

      好半响。

      陈乐云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穿好鞋子披上衣服。

      他走到门口停了停,接连深呼吸道“我就搞不明白了,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啊?我到底哪里惹你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你这样一次次的推开我我也会很难受的。”

      “我就是这样的人啊。”南图说“你受不了你就走啊,我又不求你留下来。”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陈乐云极力保持平静,“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害怕这样会失去我?”

      南图怎么可能会不怕,他真的太害怕了,所以才会先推开。

      “说啊。”

      “是,我不害怕。”南图说。

      “……”

      陈乐云走出去又转身回来,再次哄他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跟你置气,你别这样行吗?你不喜欢我做什么,你说出来我都会改的,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说什么说!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南图吼道,“你别摆出这种姿态行吗?搞得好像你很委屈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乐云慌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南图说“每次都是你自以为是的为我好!你有问过我需不需要吗?莫名其妙闯进我的世界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乱!我告诉你我受够了!”

      “你赶紧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

      陈乐云攥紧门框看着他。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滚啊!”

      陈乐云极力稳住心神,却还是忍不住哆嗦道“你认真的吗?”

      “滚!!!”

      “砰!”地一声,门重重关上。

      南图抱着小熊抱枕。

      很久很久,他忍不住哀恸起来,又不敢哭出声,怕没走远的陈乐云听见,于是就像憋气一样抽搐着。

      他缩成一团,把自己裹了起来。

      毛绒绒的枕头渐渐洇出一摊水渍,从身子外直冷进心底去。

      他又想起那个雨夜,那个雨夜跟现在一样冷,窗外闪电雷鸣,屋内也闪电雷鸣。

      雨水一直噼里啪啦的电他,怎么都逃不掉,不管是往前还是往后,往左还是往右,一直都逃不掉。

      雨水跟雷点交替着,那些水又苦又涩,闪电劈开他的一整副身子,最后好不容易不电他了,可以躺着喘口气了,还没有躺多久呢,窗外又开始电闪雷鸣,撞得窗户啪啪作响。

      他觉得,玻璃马上就要碎了。

      但是,没有。

      玻璃没碎,雨也没停,狂风一如既往。

      其实他以前一点都不敢推开别人,不管是谁,他都不敢,不管别人怎么伤害他,他都只会缩成一团,希望能换来一点点微弱的怜悯。

      虽然总是换不来。

      如果注定要下雨,注定会被淋湿,那他宁愿一辈子都没见过太阳。

      ……

      南图蒙着被子,哭累了,迷迷糊糊做起梦来。

      他梦见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坐在床边拍拍他的脑袋说“刚才你没吃多少东西,我煮了鸡蛋面,起来吃一点吧。”

      这声音温柔得要死,掺了毒一样,光听着就让人痛哭不止。

      幻听吧。

      做梦吧。

      沉沦吧。

      南图想,这个梦太好了,就这样一直梦下去,最好永远都不要醒来。

      可这怎么行呢?

      还是要醒的。

      不醒就要被闷死了。

      南图睁开眼睛一看,怔在原地不敢置信。

      陈乐云没好气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南图半懵半惊,“你,你,你,你没走啊?”

      陈乐云抱得更紧了,说“你做梦呢。”

      ……

      做梦?

      不对,这怎么可能呢?

      他哭得那么惨,那么痛,怎么可能是做梦呢?

      现在才应该是做梦吧?

      南图道“你——”

      陈乐云“嗯。”了一声。

      嗯什么?

      陈乐云摸摸他的头。

      南图听着耳边传来的心跳,剧烈得几乎要跳进他的身子里,忽然就鼻子一酸。

      他看着陈乐云,痛骂自己一百八十遍后说“陈乐云。”

      “嗯。”

      “对不起。”

      陈乐云:“谁对不起?”

      南图:“我对不起。”

      陈乐云:“对不起什么?”

      南图:“对不起你。”

      陈乐云:“你知道就好。”

      南图说“你为什么不走?”

      陈乐云说“这是我家,我走什么?”

      ???

      南图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屋子,这还真不是他家,一时错愕道“你什么时候把我抱来的?不对,你把我抱来,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不可能吧。”

      陈乐云抱他出门的时候,南图闹了一下,快醒的时候被他一针扎晕了。

      南图试图回忆:“我真的没感觉了,我就记得你给我煮了一碗鸡蛋面。”

      陈乐云冷哼一声:“就记得吃了,不记得怎么凶我的。”

      “……”南图岔开话题,“我真的没醒吗?”

      “是啊。”陈乐云说“你没醒是没醒,但是做梦了,在梦里闹得厉害。”

      “我怎么闹的?”南图问。

      “你真不记得了?”陈乐云装模作样道:“那我告诉你,你这个人一边说着我不需要你,你赶紧给我滚,一边又抱着我的手说,陈乐云,我错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让你盖好被子,你说呜呜呜,陈乐云,要抱抱。”

      南图:“……”

      我真那么说了吗?

      “你就是这么说了。”陈乐云说,“我说我不抱你,我生气呢。你说死陈乐云,坏陈乐云,就知道欺负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南图:“……”

      陈乐云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说“你别这么看着我,虽然这很让人难以置信,但你在梦里就是这么说的。”

      南图:“……”

      陈乐云说“你一个劲说要抱,我就抱你了,你又说坏陈乐云,抱这么敷衍,呜呜呜。”

      南图:“……”

      虽然但是……斯?

      “那你也不至于把我抱来你家吧?”

      “我也不想啊,我怕你醒了看见我不高兴,本来都要走了。”陈乐云说,“还不是你一直抱着我不撒手,我看你哭的厉害,就把你抱回来了。”

      ……南图半信半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瞅了眼陈乐云,陈乐云一脸笃定。

      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也太神经了吧!!哪有一边赶人一边缠人的!这不纯纯神经病吗?!!!

      南图有亿点尴尬:“陈乐云。”

      陈乐云看着他。

      “你现在还生气吗?”南图说。

      陈乐云板着脸,趁他自责时偷偷笑了一下,偏过头说“我气啊,我气的肝疼,肾疼,心疼,腰疼,哪里都疼,快要被你气死了。”

      南图怯生生:“那你一定觉得我是白眼狼吧。”

      “白眼狼倒是不至于,顶多算翅膀硬了。”陈乐云说。

      南图道“那你要折断我的翅膀吗?”

      陈乐云愣道“……照你这意思,还是打算离开我?”

      “反正总是要离开的。”南图轻声地说“不是你离开我,就是我离开你。”

      陈乐云道“谁说我要离开你了?”

      南图道“难道你还能一辈子不结婚?”

      陈乐云道“谁跟你说我结婚就一定要离开你了?”

      “……”

      没人说,但谁都知道。

      南图说“就算你不离开我,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

      “所以呢?”

      “所以我才要一个人睡觉。”南图说。

      陈乐云顿了顿,捋顺后差点气笑了,松开他坐起来道“你这个脑子。”

      “我说的是事实。”南图也坐起来道:“你以后结婚了,总不能还跟我睡吧?本来现在这样就挺神经的,搞得我像巨婴一样,真的是神经死了。”

      陈乐云越听越想笑。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啊,还以为真的要赶他走,吓得他一晚上魂不守舍。

      “我觉得你多虑了。”陈乐云说:“谁家好兄弟不抱在一起睡觉?你去问问阿旭和阿立,他们也这样,感情好的才一起睡觉,知道吗?”

      南图质疑:“他们两个也这样吗?”

      陈乐云道“当然。”不这样了。

      他们两个不打起来都谢天谢地了,还指望睡在一起。

      南图说“那他们两个以后也要结婚的啊,你也要结婚的。”

      陈乐云就纳闷了。

      怎么他总纠结这个?小小年纪天天结婚结婚,难道他想结婚不成?

      那可不成。

      陈乐云说“你怎么那么想让我结婚?还是说你想一个人睡觉?我抱着你睡觉就让你这么不舒服?”

      南图慌了:“当然不是,怎么可能呢,你抱着我睡觉我很舒服。”

      “……”

      陈乐云眼前一亮:“真的?”

      “……”

      嘴快了。

      南图咳嗽一声说:“我的意思是……额,我睡习惯了,怕分开后一时半会适应不了,所以我现在提前适应适应……嗯,就是这样。”

      陈乐云笑意盎然:“原来你跟我睡觉这么舒服啊。”

      “……”

      “这是重点吗?!”南图臊红了脸。

      陈乐云说“不是吗?”

      南图赌气:“懒得跟你说。”

      陈乐云挨过来,抱着他钻进被窝。

      南图道“干什么?”

      陈乐云狡黠:“趁现在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南图羞得差点一脚踹死他:“谁要跟你睡觉,走开啊!”

      虽然他这么说,但还是由陈乐云抱着。

      南图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真奇怪,以前对视多久他都受得住,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觉得被陈乐云盯着看很难为情??

      真是疯了!

      陈乐云说“你很怕我结婚吗?”

      南图心一颤,眼看他越凑越近,索性背过身去磕巴道“……没,没呀,谁怕你结婚啊,我巴不得你结婚呢,最好生个十个八个热热闹闹的。”

      陈乐云闻言莞尔道“你不为我考虑,也得为我以后的老婆考虑吧,生个十个八个?这不是纯折磨人吗?”

      ……对噢。

      南图改口道“那就生一个,男女随便。你们忙你们的,我来带就行,反正我很闲。”

      “那可不行。”陈乐云说:“带孩子很辛苦的,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南图转过身来:“那总得有人带孩子吧。”

      陈乐云说“不生不就行了,反正也生不了。”

      ……什么?!!

      南图惊了个天雷:“你!你你你你你!你不行啊?!”

      “…………”

      陈乐云差点吐血,缓了缓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假设,如果我一辈子不结婚,是不是就不用生了。”

      南图天真道“还有这种假设啊?”

      陈乐云:???

      ……

      陈乐云觉得南图的脑袋大概是不灵光的,又念在他童言无忌的份上,不与他计较了。

      “睡吧傻孩子。”

      “你才傻。”南图瞪眼。

      “好好好,我傻我傻。”陈乐云笑了笑:“睡吧,我抱着你。”

      “……”

      南图难为情死了。

      陈乐云咧嘴道“你脸红什么?”

      南图埋进他怀里说“闭嘴。”

      “……”

      一觉醒来,南图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

      幸好知道是陈乐云把他送回来的,不然还以为闹鬼了。

      他赖了一会儿翻身下床,伸个懒腰后走出去,门外有人砸门。

      那架势,估计是用脚踹的。

      南图走去开门时留了个心眼,如果门外是歹徒,他就一棒球棍送他上西天。

      不过自己也很有可能会上西天。

      门开,南图还没看清是谁就被一酒瓶爆头,他跌在地上,眼冒金星。

      南翔林踹开破门,一身酒气,伸手道“把钱拿出来。”

      南图捂着脑袋,摸到一股黏糊糊的液体,怒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南翔林指着他道“你踏马少跟我装!我还不知道你!天天出门都有豪车接送!背着我在外头鬼混!丢老子的脸!…”

      南图扶着墙壁站起来,刚准备关门,就被他一脚踹飞。

      “嘭!”地一声,南图喷出一口血。

      南翔林自然的抽出皮带,朝他砸来一个酒瓶。

      要不是南图躲得快,今天就真的要上西天了!!

      南翔林说“你踏马都坐豪车了还装!赶紧给我拿钱!”

      南图抓起水果刀说“什么豪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南翔林说,“奥迪A8,保时捷卡宴,你小子够屌的,都傍上富婆了,还在这跟我装!装什么装!赶紧拿钱!否则我抽死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南图攥紧水果刀。

      “我胡说?老子亲眼看到的!”南翔林嫌弃道“那车上下来的人还踏马是个男的!看起来都快跟老子一样大了!你真是不知廉耻!!”

      南图脑袋“嗡!”的一声,吼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怎么了?说不得你了?还是你敢做不敢当啊?!”南翔林打量他,脸上的怒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讥笑,“啧啧啧,看看你,哪有半点男人样,我看你傍个老板伺候他们就挺好的,还读个屁的书,脑子狗屎一样也读不出什么名堂,还不如挂个牌出去上班,好赚钱给我养老。”

      “……”

      南图难以置信,一瞬忘了要生气:“你说什么呢,我可是你亲生儿子。”

      “我呸,什么狗屁亲生儿子,也不知道是跟哪个狗男人生的野种,就这么塞到我们家来。”南翔林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

      “老子养你这么大,你一天赚了几个子还跟我藏着掖着。要我说,就你这样的废物,能有老板看上你都算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那都是我们老南家的福泽,这么好的福泽还踏马给了你这么个废物。”

      “你要是识相,就赶紧退学去讨那些老板的欢心,反正又不是不给你钱,给了你钱你就卖力点,多赚点钱。”

      “……”

      南翔林瞪他道“嘿你个臭小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我是你爸,我这么说是为了你好,这时候还害羞上了,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年轻人不要眼高手低的……”

      “一开始我就应该生个女的,说不定我早飞黄腾达了。”

      “……”

      南图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妈妈会说这个家不应该有孩子,更不应该有女孩子。

      他倒宁愿他一辈子都不明白。

      事到如今,南图竟然开始庆幸,庆幸妈妈不在,庆幸自己是个男孩。

      可惜,男的也未能幸免。

      他的父亲,希望他堕落成一个娼妓,好供自己去赌博。

      南图感到无穷无尽的悲哀,好像得了一种吸氧就会即刻死去的绝症,脸颊胀得通红。

      他的眼泪无意识地淌下,溅入蠕动的嘴里,凄苦的、原始的、突破枷锁的、没有缓冲,就那样连片的倾在脸上。

      “你真让人恶心。”

      “少踏马废话!赶紧给我拿钱!”南翔林扬起皮带逼他拿钱,震天的怒吼撕破他的耳膜。

      这场殴打,跟多年前遭到伤害时抽在身上的一样疼。

      南图真希望就这样死去。

      可他又必须活下去。

      南翔林一边抽一边吼:“把钱拿出来!!”

      南图蓄力爬起,生生吃下他带恨甩出的皮带,就这样又跌回地板上,无数的“钱!钱!钱!”啄着他的肺腑。

      南图同样吼道“没有!没有!没有钱!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四周像是起火了,火辣辣的,熏得人泪眼汪汪。

      南翔林真的想打死他!

      南图攥紧手心,一次次爬起,又一次次倒下。

      最后,他竭尽全力,打出足以毁天灭地的一拳!

      南翔林一个趔趄,重重倒在地上。

      南图迅速夺过皮带,骑在他身上狂揍,咆哮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一!直!任!你!摆!布!”

      南翔林想逃。

      南图翻身反压,捡起皮带缠绕在手上,往前一套死死勒住他的咽喉嘶吼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妈?!你有什么资格?!!为什么要一直逼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去死!去死!!”

      南翔林奋力抵抗,双腿乱蹬,不停地挥拳甩在他刺痛的皮肉上。

      南图咬牙隐忍,皮带深深嵌入腕骨,他身子后倾得厉害,几乎用尽全力,企图勒死自己的亲生父亲!

      南翔林抽搐起来,双手箍紧皮带与南图抗衡,脚下耸动不休,像在湿漉漉的瓷面上拖地。

      他的鞋子踢掉了,袜子堆积成团耷拉在脚跟处,肌肤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噪音!

      渐渐地。

      南翔林扑腾的动静越来越小,南图脸上的泪雨越下越大。

      他知道他在杀人。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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