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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玩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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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逐渐升高,南图窝进沙发里不知所措,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两个现在非常暧昧,他有点尴尬。
两个男的赖赖唧唧多少有点不太合适,况且陈乐云不直不弯的,瞅着就别扭,南图一时也分不出他到底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陈乐云忽地拉开距离笑道“开个玩笑,吓到你了吗?”
“……”南图的心脏都快从耳朵里跳出来了:“没。”
陈乐云“噢。”了一声。
南图瞄了他一眼。
噢?噢是几个意思?
陈乐云撑在他肩膀两侧的手,慢慢地挪到他的耳朵边。
其实刚才距离也没拉开多少,陈乐云稍微低下头,就会亲到他的额头。
南图兜里的红包纸快要洇出汗了。
如果换了往常,他想他应该会迎上去搂住陈乐云的脖颈,埋进他的锁骨里跟他腻腻歪歪,但现在他实在没有那个狗胆。
陈乐云忽然唤他道“乖乖。”
“嗯?”
“……”
南图“嗯。”完半响,陈乐云都没动静,反倒是窗外的烟花炸得愈发响亮,他经不住抬眼,陈乐云恰好问出:“你对我有兴趣吗?”
“……”南图懵了大半个世纪才讶异道“哈?!”
“哈?”陈乐云不解道“‘哈?’是否定还是肯定?”
南图战略性装聋作哑。
“你怎么不说话?”陈乐云弯腰与他平视道“不想理我?”
“…没。”南图还在思考。
陈乐云重复道“那你对我有兴趣吗?”
南图瞟了眼直勾勾盯着他看的陈乐云,试探道“是我以为的那种兴趣吗?”
“你以为的?”陈乐云饶有兴致,“也许呢,你得说出口我才能确定。”
南图一听就知道这是个坑,反问道“我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你先问的应该你先说。”
陈乐云挑挑眉,很是不可思议,笑道“你以为的,真的跟我以为的一样吗?”
南图道“当然。”
“那我喜欢你。”陈乐云彻底将他压进沙发里,笑吟吟道“你也一样喜欢我咯?”
“……”什么?!
南图的大脑嗡嗡作响,像个p上去的假人一样一动不敢动。
●●●●●●
“然后呢?”
“然后什么?”
“你不需要我去接你?”
南图摘下墨镜鸣笛道“接什么?老子到了。”
江俞“啊?”了一声。
车窗滚落,南图单手倚靠在车窗边,歪头道“过年好啊老几位。”
竹院门前跟开了静音似的。
良久。
李否伸长脖子探过来道“南哥,你,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去年。”
李否惊诧道“一考就买了卡宴?!”
南图睨他一眼道“你觉得我像是买得起卡宴的人吗?”
“不好说。”李否揶揄道“你看起来像有很多人包养。”
南图扬起巴掌道“你找死?”
“大过年的。”李否讪笑道“我就开个小玩笑~”
江俞问:“是朋友送的吗?还是你哥买的?”
南图本来打算承认,但李否那眼神一个劲的瞅他,跟两个大灯泡似的照在身上,照得他硬生生现编道“没有。这车是我偷的,就停在路边,我看见车钥匙没拔就顺手开来了。”
“……”
李否木讷道“南哥,你是不是当我们都傻了吧唧的?”
郭天明道“你自己憨可别带上我们。”
李否翻白眼道“好好好,你不憨,你是大聪明,行了吧。”
郭天明:“……”
南图将墨镜挂在草绿色的花文V领毛衣里,关上车门道“谢天呢?”
“噢他——”江俞还没说完,就被李否抢答:“他回家过生日了。”
南图懒散的靠在车门边问:“李乐洋也跟着?”
“不是——”江俞没说完又被李否抢答:“没,洋儿他爸把他招呼回去了,说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吃个年夜饭,他们仨一道回的。”
江俞:“……”
“仨?”南图注视着江俞疑惑道“还有谁?”
江俞超刻意的盯着围在卡宴前东摸摸西瞧瞧的李否,眼看他不答话,就准备开口,谁知道他刚开始说话,李否就说:“还有他弟弟,死粘人了。”
……
江俞严重怀疑李否故意的。
南图似乎觉察到什么,随便抛了个话题道“谢天啥时候回来?”
江俞说:“应该今晚吧。”,他的话音轻柔,完全被李否那句:“啷个晓得嘛!”盖得严严实实。
江俞有些窝火,南图挑眉道“李子,我来了住哪?”
李否和郭天明半蹲在卡宴前,举着手机竖起大拇指拍照,闻言头也不回道“你跟江江住一个房间。”
南图问:“为什么?”
二楼窗户大开,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探出头来,喊道“娃儿!娃儿哟!吃饭嘞!”
李否扯开嗓子吼:“晓得咯!!!”
南图离他最近,差点被他一嗓子送走,捂上耳朵不爽道“你有必要嚎这么大声吗?”
江俞不死心道“因为奶奶她——”
李否道“南哥你不晓得,我奶奶耳朵不得行咯,你跟她说话不喊她根本听不见。”
“……”
江俞彻底服了,他抿嘴敛眸,越想越气,在脑子里暴揍李否,冷不丁听见南图喊他:“江俞。”
江俞“啊?”了一声。
南图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李否困惑道“江江你刚才说话了?我怎么没听见?”
南图怼道“可能你耳朵塞棉花了吧。”
李否道“我真没听见!”
郭天明道“你老打断江江说话。”
李否托腮道“我有吗?”
南图没好气:“有,而且不止一次,我一会揍你。”
江俞站在最前面,一抬头就跟南图对上眼。
南图朝他莞尔一笑。
江俞就这样失神的望着他,南图的毛衣手臂两边绣着鲜艳的花朵,下身搭一条松垮的米白色牛仔裤,衬得他整个人像春日一样明媚温和。
南图歪头道“江俞?你发什么呆?”
江俞回神道“没有,我刚才就是想告诉你,奶奶耳朵不好,跟她说话的时候要耐心一点。”
“这样啊,知道了。”
“还有——”江俞盯着他的左手问,“你手怎么了?”
南图的左手就掏出来过一次,这都被江俞瞧见了,他微怔道“没怎么,就被玻璃划了一下。”
话落,四个人围上来。
李否道“什么伤?我看看。”
南图抽出左手,纱布只剩薄薄一层,被他捏出褶皱。
郭天明道“什么时候划的?怎么又受伤了?你就不能注意点?”
莫京野侧目瞥江俞。
江俞满眼疼惜:“还需要换药吗?药带来没有?你后背上的伤口好些了吗?”
南图道“好多了,不用上药。”
李否挠头不好意思道“那个,南哥,上次大家去看你的时候你还昏着,就没等到你醒来。”
南图揣起手计较道“你们太不仗义了。”
李否眨巴大眼求原谅:“对不起嘛南哥。”
南图靠着车门,故作伤感道“算了,我寒心了反正。”
李否窜上前搂着他,不要脸道“那我给你暖暖。”
南图满脸嫌弃的甩开他道“滚!”
李否死命粘着他说“南哥,你怎么突然就出车祸了?明明一直在医院住着,前一晚还回我信息呢,不会是张航那个狗日的报复你吧?”
此言一落,几个人的脑中瞬间浮现出南图浑身是血的模样。
郭天明愤愤不平道“他在学校那么欺负你,学校竟然就这么算了,真是气死我了。”
南图摆摆手道“我爸签的字,没事没事,就这样吧。”
几个人互相使眼色。
李否犹豫道“南哥,你,你没事吧?”
南图左瞄右瞧,发现他们的神色不对,估计是怕他缓不过神。
但他早疼过了,所以无所谓道“我没事啊。”
南图知道他说没事他们也不信,因为他们并没有将心疼的目光收回。
他难掩无措,开玩笑道“我现在是没事,但是再不吃饭我就有事了。”
“噢对对对。”李否顺势挽着他的肩膀说,“咱们吃饭去。”
郭天明道“南哥,我昨晚给你卤了五个大鸡腿,有五香和藤椒两种口味,出锅的时候撒上一点芝麻,香的嘞。”
“是吗?那我可有口福了。”南图瞟了他一眼,打趣道“小明,以后谁要是嫁给你指定天天胖三斤。”
郭天明闻言,快速瞥了眼莫京野恼道“南哥你说什么呢,我还读书呢,真是的,烦死了。”
“这有什么的。”南图说,“有人初中就结婚生子了呢。”
“真的假的?”李否偏头道“南哥,你怎么知道的?”
南图笑眯眯道“我开玩笑啊。”
李否无语道“南哥你真是的。”
郭天明道“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李否道“初中就这样,那不是六七十岁就四世同堂了?”
郭天明道“还真有可能。这个世界谁说得准啊。”
南图走到一半,扭头往后看,看见江俞一个人落在后面,他拍拍李否的肩膀后放慢步子。
李否看了他跟江俞一眼,就揽上郭天明的肩戏谑道“小明,我听说那些富家少爷都会跟门当户对的大小姐订婚,你说auv订没订婚啊?”
郭天明一整个紧张住了:“…你问我干什么?”
“我就问问你紧张什么?”
“我哪有紧张。”郭天明梗着脖子道“你八卦死了我不跟你一路走。”
“诶——”李否调转枪头,“auv,你订婚没有?结婚请几个伴郎?我是不是首席?”
莫京野故意道“我就不叫你。”
李否“嘿!”了一声说:“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喂,我跟你说话呢,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
*
南图朝江俞打了个响指道“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江俞侧目望着他说“没有,其实我今天很开心。”
“真的吗?”两个人对视一眼,南图总觉得他的眉眼里积攒着化不开的忧愁,道“那你笑一下。”
江俞咧开嘴道“我真的很开心,从你在电话里说你要来的时候开始,我就很开心。”
南图俏皮道“全世界最好的同桌亲自邀请我,我能不来嘛。”
江俞被他逗乐了,问“你的手真的没事吗?”
“没事,后背也没事,不用担心。”南图说。
江俞藏起痛惜道“没事就好。”
南图撞撞他的肩膀说“卡宴是我哥买的。”
“我知道。”
“噢。”
江俞挨近他,经不住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
南图顺口道“怕你误以为我真的偷车。”
江俞道“我不会啊。”
南图道“我怕啊。”
江俞眼睛弯成月牙尖道“怕什么,你在我这里的形象一直都很美好。”
南图脚步一顿,讶异的望向江俞。
江俞也停下来侧身道“你不信?”
“……倒也不是吧。”南图迟疑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
江俞目不转睛道“但是我觉得你很好啊。”
南图很害怕这种眼神,幽默道“江俞,你不用对我有滤镜,其实我很混蛋的,真的。”
江俞微笑道“我就喜欢混蛋的,不混蛋的我还不喜欢呢。”
南图诧异的看着他:“你?”
江俞道“怎么啦?我喜欢你,你很惊讶吗?”
“……”南图何止是惊讶,差点把后槽牙闪了,他弱弱道“你开玩笑的吧?”
江俞望向他警惕的双眸,笑了笑说“不是,我认真的。”
南图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道“江俞,咱俩不合适。”
江俞的瞳孔闪过一丝异样,很快,他就调整好情绪,笑道“我知道啊,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咱俩肯定不能在一起,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了,想逗逗你,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啊?”
“……”南图又气又无语的捶了他一拳,道“神经病啊你,吓死我了。”
江俞捂着心口说“捶这么大力,我心都要碎了。”
南图白他一眼道“行行行,我给你揉揉行了吧,真服了。”
江俞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情不自禁的抓上了他的手。
南图愣道“…你干嘛?”
江俞也不知道怎么了,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所以他垂死挣扎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南图抽走手说“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想知道。”江俞说,“你对喜欢的人有什么标准吗?”
南图插兜道“没有啊。对我来说,有没有这个都不太重要,标准只是一个固定的答案,但喜欢是没有固定答案的。”
“我觉得爱情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不需要你刻意的去寻找,它会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路上,我们走着走着,就会撞见。等哪一天,我遇上了我喜欢的人,他自然就成了我的标准。”
江俞凝视着他含笑的眉眼,有一瞬间,他在他的眼眸里,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南图找到了他的标准答案。
他知道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了。
南图笑着问道“说了半天,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江俞回过神,扯上笑脸说“我也不知道,可能真的会去喜欢一个混蛋吧。”
南图道“你这样说也太难找了吧,我还没见过像混蛋一样的女孩子呢。”
“对啊。”江俞沉沉地呼出一口气道“所以我可能要单身一辈子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南图挽上他的肩说,“你长得这么帅,竟然不谈恋爱?真是万千少女的一大损失啊,不过饱饱眼福还是可以的。”
江俞垂眸道“也不算损失吧。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优秀的人的,少了我一个,就是少了个男的而已。”
“诶呦我真服了。”南图撞撞他的屁股说,“夸你几句你还喘上了?真烦人。”
江俞笑了笑。
两个人往前走去,他偏头望着地上那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影子,耳边传来南图的呼吸声,他想了想,还是没把手搭在他的腰上。
*
两个人前后脚进屋,一楼装修简洁,黄棕色的木屋子,板凳桌子统统被灯光照得程亮,柠檬黄般的圆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李否一人一个饼分着,郭天明老早就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起来,奶奶挨着莫京野坐,她一直拉着莫京野的手摸来摸去,心疼道“娃儿又瘦咯,咋个才来奶奶楞里安?”
莫京野凑到奶奶的耳边浅笑道“忙着处理工作,耽搁了。”
南图吃了一惊:额滴神呐,莫京野还会笑呢?!
江俞瞟了眼余下的两张椅子,一张竹椅,一张没有靠背的圆木桩,他下意识的拉出竹椅,招呼南图坐下,自己坐在圆木板凳上,抓起筷子涮了涮筷子头,随后搁到南图的碗边。
李否盯着南图若有所思,夹起两个饼堆到他的碗里说:“吃不完不许下桌。”
南图冷冷一笑,觉得李否在挑衅他。
他比了个“OK”的手势,撸起袖子后闷头大吃特吃。
江俞一个劲的给他夹菜,碗里堆不下了,他就起身去厨房给他多拿了一个碗说,“慢点吃。”
南图点了点头。
饭桌探讨着期末成绩,莫京野事不关己,因为他不需要考试,给李否羡慕坏了,搂着郭天明的肩膀说“小明,咱俩好惨啊。”
郭天明推开他道“谁让你自己睡过头?你别搂我,要搂搂江江去。”
“你没看他忙着呢嘛,我搂他干什么。”李否哀痛道“你也不知道来叫叫我。”
“我没叫你?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好好说说我叫没叫你?你睡得跟猪一样,还静音,谁叫得起来啊。”郭天明气得排骨都夹掉了,“人有的时候还是要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李否自知理亏,委屈道“混蛋,要是天儿在,肯定不会让你这么欺负我。”
“大哥你快别搞笑了。”郭天明聚精会神的给莫京野剥虾,损道“要是谢大官人在的话,你现在已经被他骂自闭了。”
李否:“……”
“我不跟你说了,嘴里没一句我爱听的。”李否气鼓鼓地闷头扒饭,趁机从莫京野的碗里夹走郭天明刚刚剥好的虾肉。
莫京野“啧。”了一声说:“三。”
李否光速夹了回去道“跟你闹着玩呢京爷,别生气啊。”
奶奶夹了一个虾给莫京野说“娃儿吃我的嘞。”
莫京野朝奶奶笑了一下。
南图吃完了一碗饭,一看旁边还有一碗呢,他挪过全是菜的碗就往嘴里塞。
奶奶和江俞就在两边,一个劲儿的瞅他吃饭。
南图一开始还能厚着脸皮继续吃,时间越久,他的脸越红,最后他吃不下去了,奶奶说“吃噻,吃噻娃儿,莽起吃。”
南图的脸颊上挂着两粒米兜子,跟喝了二锅头似的臊红了脸,他硬着头皮,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
江俞抽出纸巾,笑着帮他擦掉面庞上的米粒。
奶奶凑到南图的耳边喊道“娃儿!我的耳朵不得行咯!”她说着怕南图听不懂,摆摆手说,“不得行!你晓得嘛?你多吃点啊!不好吃嘛?!”
江俞默默捂上南图的耳朵,朝奶奶的耳朵喊道“好吃的奶奶!好吃!!!他说他晓得咯!”
“晓得咯噻?噢…晓得咯。”奶奶摸上南图包着纱布的左手问,“咋个了嘛?!”
“玻璃划嘞!”南图说,“已经好咯奶奶!”
“好咯…好咯好嘛,你吃噻。”奶奶笨拙的夹起一筷子腊肉,夹到他的碗里,中途掉了一块,她就夹起来搁在自己的碗里对他说,“夹到饼饼里头吃!”
南图听话的认真塞饼,抓起鼓囊的面饼啃下了一大口。
奶奶从没碰到过像他这么能吃的人,越看越喜欢,慈爱地说:“娃儿,你好乖喔!你叫啥子名字安?”
“我叫南图奶奶!”
“啥子昂?!”
“南图!奶奶!我叫南图!”
奶奶将耳朵凑过去,顿了后道“楞个名字好噻!啷个起的嘞?”
南图喊道“我妈!”
江俞坐在最中间,旁边是莫京野,他挨过来冷声道“那件事就这么算了?”
江俞炫掉虾头,淡淡道“你觉得呢?”
“我?”莫京野思考了三秒道“砍断手脚扔进山里喂狼。”
江俞噎了一下后又点了点头,觉得很符合少爷的做事风格,但是……“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温柔了?”
莫京野道“那一把火烧了。”
江俞无奈道“咱能说点不犯法的吗?”
少爷沉默了。
江俞跟他咬耳朵道“你觉得像他那种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少爷道“名声。”
“对。”江俞低声道“我们把他的公司做掉不就好了。”
莫京野咽下虾肉道“这么简单?”
“简单吗?”江俞拧断虾头说,“一个从小锦衣玉食,嚣张跋扈惯了的人,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穷光蛋,这样的惩罚简单吗?”
莫京野又思考了三秒,说:“简单。还是砍手砍脚,然后烧死吧。”
“……”江俞扶额道“少爷,你少看点血腥暴力的犯罪片吧,我感觉你现在脑子里全是鲜血。”
莫京野“噢。”了一声。
江俞揭掉手套,接着给南图塞饼,听奶奶拉着他的手指头说“娃儿你妈妈是做啥子的嘞?”
南图浑身一僵,须臾后笑道“我妈走咯!”
“走?”奶奶说,“走去哪里咯?”
南图道“走就是死嘛。”
这话奶奶听不见,在场所有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南图自顾自扒饭、夹菜、啃饼,对他来说,仿佛死别就像吃饭一样平常。
饭桌异常寂静,奶奶听不见,误以为南图的母亲离家出走不要他了,一瞬间心疼得厉害,她的眼眶泛泪,摸了摸南图的后脑勺道“没得事喔娃儿!没得事噻!饿咯就到奶奶屋头!奶奶给你煮饭吃安!没得事嘞!”
“……”南图的心像被锤子砸了一下,他咀嚼鸡肉道“好!”
几个人都默契的不去看南图,而是互相看了一眼。
饭后南图抓起碗要去洗碗,江俞拦下道“我来洗就好,你坐那休息一下。”
“这不太好吧。”南图不好意思道“饭也是你做的,菜也是你洗的,你刚才又没吃多少,我来洗吧。”
李否夺走他手里的碗:“你手都伤了洗什么洗,怎么那么爱逞能呢,放下。”
“我手伤了怎么了?”南图说,“我以前在饭店兼职的时候,经常一只手洗碗,反正戴上手套都一样,再敢小看我信不信我一只手揍你。”
李否配合道“知道你很厉害了。但是我们家没有手套。”
“……”南图怔了怔,莫京野已经撸起袖子收拾碗筷了,他瞄见后吓得不轻:“我靠少爷都开始洗碗了,你们还拦着我。”
江俞道“没事。少爷跟别的少爷不一样,他喜欢洗碗。”
莫京野“嗯。”了一声。
南图眼睁睁看着他把碗筷收拾进去,再拿着抹布出来擦干净桌子,熟练程度不像演的。
他捞过李否的脖子,见鬼一样道“我问一下,他这么冷着脸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会把厨房炸掉吧?”
李否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道“南哥,你对auv的滤镜还是太重了,他很接地气的。”
“是吗?”
……
江俞戴上手套洗碗,洗着洗着就发起了呆。
莫京野打了个响指。
江俞回过神,看见泡沫碎在水池里,留下几道昏黄的光韵,他问道“少爷,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了,你会怎么办?”
莫京野道“争。”
江俞道“争不过呢?”
莫京野道“抢。”
江俞道“要是也抢不过呢?”
莫京野迟疑道“祝福。”
江俞捏紧洗碗布道“可是我不甘心。”
莫京野道“那就把他绑回家关起来。”
江俞愣了一下:“…绑回家?”
“嗯,这样他就只属于你一个人了。”莫京野说。
江俞盯着水池里不断破裂的泡沫,每一个泡沫里都是南图开怀的笑脸。
如果我把他绑回家的话,这些笑脸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吗?
莫京野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冲散了泡沫,江俞的脑中闪过南图惨白的面庞,闪过他满身伤痕的身体,还有他下意识低下的头。
“如果——”江俞说,“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把他绑回家,我就会得到他的喜欢吗?”
莫京野沉吟道“可能。”
江俞认真道“不。不会的。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戴上镣铐关起来,他的第一反应是逃跑,然后是心存侥幸的跟那个人周旋。接下来,他会想方设法的跑出去,再被抓回来,再跑出去,再被抓回来,这样不停地反复反复再反复。他会从一开始的不安、愤怒、憎恶,再到后来的恐惧、无助、讨好。最后连这些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麻木、绝望和顺从。这不是爱,这是占有和变态,是精神病。”
他说完之后,莫京野忽然笑了一声,道“绝望?”
江俞被他的反应镇住了,道“你笑什么?”
莫京野关掉水龙头,盯着他冷声道“江俞,恨比爱更长久。”
……江俞打量他,惊愕道“你是精神病啊?”
莫京野:……
江俞顾不上伤感了,望着他担忧道“少爷,你少看点犯罪片吧,也别看小说了,脑子都看坏了。”
莫京野:……
江俞道“你现在应该没有喜欢的人吧?有你也别喜欢他了,先停一停,等我把你的三观掰回来你再继续喜欢。”
他掏出手机播放强军战歌,塞到莫京野的手里说:“你自己拿着去那边听一百遍,冲一冲你脑子里的阴气,太危险了你这个人,离南图远点啊你。”
莫京野抱着手机,走到墙角蹲了下去,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那篇阴湿男鬼“勇敢追爱”的小说。
江俞洗好碗睨他一眼,看他出小差,叉腰道“少爷。”
莫京野瞟他一眼,认真的听起了强军战歌。
江俞盯了他一会儿,就扭头看向客厅,李否他们逼着南图吃红糖汤圆。南图不乐意吃,恼道“老子刚吃饱,你们是想撑死我吗?”
李否胡诌道“新年都要吃汤圆,你不吃没福气,快吃。”
南图指着面前那盆,比拳头还大的六个汤圆,差点气得翻白眼:“谁跟你说的?”
“我奶奶。”
“…那我也不吃。”南图环胸道“我吃过了。”
李否明显不信:“你吃过了?”
南图道“我真吃过了。”
大年初一那天,陈乐云走进来叫他起床,南图闭着眼睛点点头,又睡了过去,陈乐云叹了一口气,抱着他下床。
南图感觉到身体腾空,习惯性的用腿圈上他的腰身,不满道“陈乐云,你干什么啊?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等会儿再睡。”陈乐云把他放在椅子上。
南图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大碗粉色的猪头汤圆。
真不是他故意夸大,那汤圆真的有猪头那么大,粉色的猪鼻子还破了一个口,芝麻全流出来了。
拢共四个,他吃完腻了一天。
因此南图坚决不会再吃第二次,而且他现在胃容量拥挤,再塞汤圆进来,他的胃就该跟猪鼻子一样被撑爆了。
南图推开汤圆说“都2016年了,你怎么还这么迷信?吃这玩意儿就有福气?我还不如去烧香拜佛唔唔唔!……”
李否捂着他的嘴“呸呸呸”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南图挣脱道“反正我不吃。”
“那你明天吃。”
“我明天也不吃。”
“你怎么这么犟啊?”李否叉腰道“我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懂呢。”
南图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这个死语气跟谁学的?
“我——”南图词穷,“我吃过了啊,吃过了干嘛还要吃?”
“谁看见了?”李否摊手郭天明努嘴问,“你看见了?”
郭天明道“我没看见。”
李否又扭头,冲抱着手机的莫京野说“京爷,你看见了?”
莫京野抛了个问号:?
“你看看,京爷也说没看见。”李否挪回汤圆,强词夺理道“大家都没看见,你就是没吃,重新吃。”
南图指着莫京野道:“他甚至都没说话!”
李否面无表情道“京爷用脑电波说的,你当然听不见了,赶紧吃。”
……
南图:我靠?
李否一直死盯着他,盯得南图被迫服软,抓起铁勺叹息道“那我就吃一个。”
李否立即笑嘻嘻道“好嘛,剩下的明天吃。”
南图:……
江俞笑了笑,走出来坐在他的对面。
南图吐槽道“嘞个皮皮厚得我心慌。”
李否夺过勺子,三两下锯开汤圆,红糖全流出来了,他瞟了眼南图,迅速戳破另一个汤圆。
江俞看着窝在椅子上懒洋洋的人,惊得像弹簧一样弹起来了说:“你干什么?!”
李否瞅了他一眼,继续戳汤圆。
南图忙不迭抢回勺子,低头看看汤圆,又看看李否,气得结巴道“我靠你你你你你你!你丫的你!”
李否无辜道“我怎么了?我帮你砍开皮皮嘛。”
“你滚!”南图气不过,朝江俞仰仰头,用下巴指着李否抿嘴告状。
江俞笑着摊开手耸耸肩。
南图又扭头看去,郭天明回避视线,顺带掰过莫京野的肩头。
“……”
好好好。
两颗汤圆下肚,南图的胃里像倒了两桶猪板油,他窝在床榻里怀疑狗生。
明明他刚才还瞅见屋里有三个空房间,凭啥子我要跟江俞挤在一块啊?
门口“嘎吱”一声,江俞穿着紫色的珊瑚绒连体睡衣走了进来,别说还挺有韵味。
南图低头望向自个的正红色睡衣:……
搞什么鬼?为什么我像个灯笼一样?
而且这间屋子的床铺非常狭小,南图怀疑它就比单人床大了一分毫。
江俞躺下后盖上被子。
南图跟陈乐云睡习惯了,换个人同床共枕,一时适应不过来,他形容不出那种怪异的感觉,就跟用别的勺子挖蛋糕吃一样。
江俞往外挪了一寸道“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不会乱摸乱抱的。”
……这话说的,跟谁睡觉不老实似的!
南图存心道“是吗?那我睡觉可不老实了,事先声明哈,我睡眠不好、神经衰弱、还爱打呼噜、磨牙、梦游、会踹被子会踢人。如果你一不小心把我吵醒了,那你就惨咯,因为我还有起床气,到时候我要是把你打一顿,你可不能还手。”
他一口气说完,偷偷摸摸地去观察江俞的表情。
南图自认为他编造谎话的能力堪称一绝,江俞不说话一定是被他唬住了,说不定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正害怕呢,没准一会儿就飞下床去找李否要空余房间了,到时候他就能一个人独享小床房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差点被口水呛死我靠。
南图等了半响,没看见江俞飞下床去找李否,反而等来一个“好。”
“……”南图缓缓侧过头去看他道“好?”
“好。”江俞温笑道“不管你晚上怎么闹我,我都不会还手的,放心睡吧。”
南图注视着他,江俞好像真的信他晚上睡觉不老实了?就憨乎乎的解释道“江俞,我开玩笑的,我晚上不会那样,我睡觉很老实的。”
江俞道“我知道。”
南图惊愕道“你知道?”
江俞笑了笑,望着他道“我知道。”
南图说“你知道我是开玩笑的?”
江俞“嗯。”了一声。
南图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江俞说“你刚才偷瞄我的时候,我看见了。”
南图怔了怔,眼睛提溜一圈笑道“原来是这样。”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不对,那你刚才说你不会还手,也是开玩笑的?我要是一不小心抱了你,你不会打我吧?”
“我不会的。”江俞笑吟吟道“我很乐意被你抱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