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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叙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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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昀离开的这段时间，李观南一直忙于采集蒙江变迁发展的资料，一是后续设备升级需要放出宣传片，二是政府那边想要把蒙江纸厂树立成乡镇标杆企业，宣传需要点素材。
李观南拿着自己的简陋设备，蹲在一处小道上喘气，风一吹过，被枯草盖住的墓碑被吹开，一同前来的刘琳吓得跳出去老远。
"小李哥，我俩不是行政办的吗？怎么宣传也要我俩做啊？"刘琳以为办公室就弄弄表格，整点上传下达的工作就行了，谁知道不仅要帮后勤部的抬东西，采购东西，还要负责厂里头的宣发，真是领一份工资干三个人的活，早知道就不来了。
"累了？"李观南捡起一旁的塑料隔膜将墓碑上的土灰擦掉，显现出罗公原平之墓的墓名，右下角还有子孙后代的名字，可惜长了很多青苔，根本看不清楚，"明天你休息吧，我一个人也行。"
"那怎么好？"刘琳摆手，"说好的两个人就两个人。"
"没事，到时候片子剪出来，文案就用你的，这样分工不至于大家都累着，"李观南建议。
"那……，"刘琳有些心动，毕竟这两天不是爬山就是下水，厂里又不给配台车，靠着小李哥那台电瓶车，大冬天吹得头疼，"那江姐问起来，怎么说啊？"
"你就说我让你负责文案和后期编辑，不就行了？"李观南起身抖干净身上干枯的草梗，"走吧，前面就到了。"
折腾了一下午，这一片的视频终于采集完。李观南先把刘琳送回家，接着骑着他的小马驹到新桥飘香烤鱼摊位上，到的时候，时间还不到七点，零零散散已经坐上几桌客人。
卫安智一个人坐在最里头，看到李观南的时候立马站起来迎接。
"观南哥，你们厂怎么下班这么晚，"卫安智把菜单递给他，"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我都行，"李观南坐到卫安智对面，"就我们两个人吗？"
"对，就我俩。"
巨大的排风扇将烧烤架里冒出的浓烟吹散，油渍渍撒上孜然细盐的鱼身在炭火中透出一股焦香味，抽出签子，将冒着锅气的浇头淋上去，老板娘在位置上架上烤炉，一盘泡椒烤鱼端上桌，在这么吵的环境里，卫安智听到李观南肚子叫的声音。
"饿了，咱们就先吃吧，"卫安智替他盛上一碗饭，"喝酒吗？"
李观南停下添茶水的动作，"喝一点吧。"
卫安智驾轻就熟拿出两瓶啤酒，在桌子上一碰，瓶盖就掉了，麦香味一下冲出来，气泡眼看马上就要溢出来，卫安智对上嘴喝下肚。
李观南用起瓶器打开，瓶嘴靠着酒杯往下倒，清澈微量泡沫的啤酒倒了半杯。
"哥，这一杯，我敬你，我对不起你，"卫安智没头没脑地，开场就这么一句话。
"你？"李观南抿酒一笑，"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卫安智眨巴两下眼睛，解释道："我卫家对不起你。"
"怎么个说法？"
"我哥哥混账，我爹也混账，"知道卫家父子和朱新月的关系之后，他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既希望李观南知道，又希望他不要知道，"我替他们说声对不起。"
"呵，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李观南打住他一饮而尽的架势，"饭才刚开始，你就把自己喝饱了，吃鱼吧。"
瓶身磕在油腻的桌子上，清脆一声。
"你要是今天就为了说这件事，我觉得没有必要，你们该向朱新月道歉……，"想到卫家对朱家的态度，这个提议又显得很荒谬，"要是有证据，只要对方是未成年，你老爹是会坐牢的。"
"当然，有证据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李观南咬着嘴里鲜嫩的鱼肉。
卫安智尴尬地笑了笑，"确实……，朱海波拿这件事要挟的时候，我也很惊讶，这老头年轻时候竟然这么混账。不过现在朱海波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哥还把朱家老人气到住院，我老爹怕我哥把事情闹大，还是准备给钱了事。"
"了事？给多少？怎么才算了？"李观南抬起眼皮看过去，"你今天来是和我叙旧？还是谈善后的？"
"我……我当然是来叙旧的，"卫安智给他满上，"我怎么有资格替我老爹谈事儿。"
"我也没资格和你说善后，"李观南扯着嘴皮笑了笑，"我和她离婚了，前天的事儿。"
这一句，显然卫安智也愣住了，一时语塞："是因为这件事吗？我……我……。"
"嗨，其实也好，"卫安智转而换了种语气，"谁也受不了家里出这种事。"
"离了也好，反正当初也是糊里糊涂结婚的。"
"当年也怪我，把你送到我家，我想着你能自己走回去，也就没管你，没想到后面出了这档子事儿，"当年升学宴，李观南因为卫安越的缘故并不想参加，但是在卫安智的三催四请下，最终李观南还是参加了，高中毕业，一群小年轻心情高涨，觉得自己一夜之间就可以长大，喝了许多酒，留着稍微有点清醒的卫安智负责把大家送回家去，等人送完回来，就看到寻人而来的朱海波在自家破口大骂。
夏昀原来的房间里躺着昏睡不醒的李观南和惊魂未定的朱新月。
那天招来了许多人，原本自家儿子热闹的升学宴，变成了这种荒唐事，卫家夫妇自然生气，一把就把两人薅下楼。
卫安智看到赤裸着上身的李观南，赶忙脱下衣服给他穿上。
赵云霞像被人拿臭抹布塞住了嘴，一句话说不出来，只管抡起棍子打，朱海波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一刻不停地骂，本来可以私下解决的事情，经过这么一闹，全部街坊都知道，收不了场了。
本来因为夏昀的事情，有些沉默寡言的李观南，因为这件事，变得更加孤僻，连他也不理睬了。
至于李朱两家人怎么协商的，他不知道，只听王彩芝说：两家定好，大学毕业后结婚。
朱新月的大专只上了两年，毕业之后，朱海波三番五次上门找赵云霞打听李观南的事情，都被赵云霞搪塞回去，朱家父子怕人跑了，这才找到李观南的学校去，朱新月毕业后第三个月，李观南和她扯了结婚证。
当时听到这个结局，卫安智除了叹气也没什么可说的。
接下来的人生就是各奔前程。
他和李观南也再没有交集，只是偶尔从卫安越的口中了解到，李观南除了赵云霞去世回来过，再也没看到他。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事情都这样了，"李观南点着酒杯上聚满的水珠，感慨道，"安智，人真的很奇怪，离了婚我心里居然有一丝轻松……。我这种人是不是很混蛋……。"
卫安智扣住他的手背，安抚他："怎么会，换我，哪会只有轻松，简直是畅快，要这样说的话，我岂不是更混蛋。"
"哦，对了，我哥结婚了，明年二月份办婚礼，你来吗？"
李观南抽出手，下意识摸着被额发挡住的点点疤痕，"你是不是喝醉了，你哥结婚，你觉得我会去？"
"是我糊涂，是我糊涂，我喝醉了，你别生气……，"卫安智扇自己嘴巴，一直道歉。
"呵，安智啊，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眼睛在眼皮里打转，慢悠悠地睁开，李观南盯着卫安智轻声说道，"我问过朱新月了，你哥那天反应这么大，是因为你妈，你之前知道吗？"
卫安智没说话，一口将杯子里的酒饮尽，李观南以为他喝醉了没听到，也没打算继续追问。
"哼，我也是那天才知道的，"卫安智轻声哼笑一声，有些痛苦的神色在酒后爬上来，明明醉意明显的眼睛里有些李观南看不懂的专注，"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什么事啊……，"李观南低头跟着说，没有继续和他对视。
"其实我挺恨他们的，"本以为结束的话题，卫安智突然嘀咕了一句，然后眼底一红，从来都笑脸待的人，冷不丁地落下眼泪。
"我还挺希望我老爹和我哥因为这事，遭点罪的，要不然真对不起我老妈，"卫安智一边说着肯定的话，又一边摇头否定这样的说法，"可他俩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哥，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算是懂这事的难处了。"
李观南不会安慰人，只是用酒杯碰碰他的。
饭吃到最后，两个之间越来越沉默，卫安智提议去蒙江中学看看，说学校翻新了很多地方，烂尾的篮球场也早就修好，还起了许多宿舍楼。
因为卫安越的建筑公司承建了里面的食堂项目，两个人顺利进入校园。
遮挡视线的高墙被拆除，山坡被移平，一眼看去特别敞亮，连吹过来的风也更大。
李观南拉上拉链，缩进大衣里。
"观南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上个卫生间，"卫安智说完就往厕所去。
包里震动的手机让李观南收回发散的思维，眯着眼睛看，夏昀的电话，本来想挂断，就看他发来的信息。
【有事。】
李观南接起电话，"喂，什么事？"
"你在哪儿？"夏昀听到听筒里呼呼的声音。
"外面，"李观南说，"什么事儿？"
"问你在哪儿，你怎么总喜欢答非所问呢，"夏昀调侃他。
"夏总，现在已经下班了，"言下之意就是你管得太宽。
"哦，宣传片的方案我看了，除了访问蒙江的居民外，还需要一些设备升级的变迁历程，这样才显得更有说服力。"
李观南站定，清醒片刻，清了清嗓子说："可这些资料我一直都没找到，工程师那边说需要你或者厂长的授权。"
"这样啊，那我明天给他们打个招呼，"夏昀说，"哦对了，有个文件，你明天传给我，我急着用。"
"那你明天再给我打吧，我怕我记不住。"
"行，"夏昀不知道在笑什么，低沉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家事处理好没？"
"什么？"声音被风吃掉许多。
水冰冷，卫安智洗完手出来就看到李观南傻愣愣地背靠着篮球杆站定，不知道在和谁通话。
"这是我家事，"李观南把领子竖高，看着教学楼里还亮着的灯。
"现在也是我家事，你别睡了，提上裤子不认人，"紧接着夏昀又说，"我在想，要是你离婚了，我就替我的前员工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工作，毕竟公司对她的处理实在有失公平，你觉得呢？"
夏昀躺在床上，将电影的声音调低，"但要是没离，我也不好拆散你这对鸳鸯啊。"
"……离了，"李观南吐了口粗气。
"这样啊，那我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合适她的岗位，"夏昀顺势而问，"这么晚了，你在哪里啊？"
李观南扣住有些生锈的篮球杆，低声说："在学校。"
"一个人吗？"
"没，和安智一起，我俩吃了饭过来散步。他上卫生间去了。"
"变化大吗？"夏昀曲起脚，"拍照给我看看，变化大不大。"
手机像素不好，拍出来黑乎乎的一片，但隐约能看到教学楼原来的模样。
夏昀看着照片里三楼亮灯的教室，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本来语调轻缓的声音一下变得急促起来。
李观南听着对面逐渐沉重的呼吸声，等待他下一步的问题。
"观南，和我聊聊高中的事情吧，"夏昀喜欢李观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质感清冽，符合他现在的性格，冷冷的，淡淡的，"记得那次停电吗？"
李观南呼吸一滞，"这有什么可聊的。"
"这个最值得聊，"夏昀拉下裤子，握住，那里反应很快，"你不说，那就我来说。"
李观南并不想听他聊这个话题，抢过话头，转而说起那年运动的故事，"蒙江总是停电，有什么稀奇的，倒是运动会的事情值得聊。"
"好，那你说……。"
夏昀靠坐在床上，听他从集体跳绳，讲到个人跑步，再到冷水洗头，一群人感冒的事情。
"呵呵……，"手臂青筋暴起，夏昀在无声的喘息中，李观南难得的笑声中，满意地看着手中的结果，然后抢过李观南的话，"好想和你做i……。"
卫安智拧紧眉头，将李观南两人的通话听进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