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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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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阴气正盛,阳气最弱,宋襄子左手紧拽着牙草,时不时的用力一拉,右手拿着不知从何处捡来的藤条,见到前面的两个阴魂走得慢些了,就抽上一鞭提醒他们。
牙草生长于冥河两岸,枯败了之后,绵软细长,缚于新死的阴魂,能令其魂魄难以脱离。
那混沌的阴魂被抽得疼了,下意识的就会发出呲呲的声音,可没过多久,又浑浑噩噩的昏沉过去,继续麻木的行走着。
此去金月府路途稍远,宋襄子须得抓紧些时间,不然这一来一去的,花费时间过多,肯定得折损他不少银钱。
阴曹地府,这无人所辖之地,尽是些失了肉身的孤魂野鬼,难不成也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宋襄子在死之前,也认为死后万事空,无非投胎转世,再来一次罢了,可是真死了之后,他在这阴界飘荡了大半个月,不是饿得饥肠辘辘,就是差点被恶鬼撕裂吞食。
诺大的阴间,尽管有鬼差缉拿那些四处逃窜的阴魂,可总有阎王不曾着眼的地方,经年累月的,小鬼变恶鬼,招揽起一等鬼众,形成一方势力,比之人界,却更要凶险万分。
金月府便是阴界一处为众鬼聚集之地,听说为首的鬼王死前戾气冲天,生屠了一座城池的人口,死后不知添何机缘,未被鬼差抓住打入十八层地狱,反而凶性大发,吞噬无数恶鬼,成了一方霸主。
霸主么?宋襄子不免心思勾起,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样的道理不管在阴间人界,都是永恒的真理啊!
走得许是久了,宋襄子不免有些疲累,他都这样子了,这两名刚死没多久的阴魂想来不过是被他用牙草缚着强行驱使,若是真的把他们累坏了,到时候可就卖不出好价钱了,罢了罢了,也不差这一时,宋襄子随后吩咐阴魂休憩片刻。
两名阴魂听见吩咐,不约而同的同时坐了下来,他们神情迷茫,似乎未开七窍,虽则如此,若是仔细些看,却发现两名阴魂虽然面色苍白,却是眉清目秀,身姿挺拔的少年郎。
只要稍加调教,这样的货物即便在金月府,也是一等一的货色。
等到身体气足,宋襄子精神稍好一些时,刚准备继续赶路,却传来一个绵绵女声。
“敢问郎君?此去金月府还需多久?”
宋襄子转身,回头一瞧,只见一个穿着织金红衣的女子莲步轻移,娉婷而来,一双含情目眼波流转,端的是妩媚动人。
人间何曾瞧见过这样的姿色,没想到在这阴间,倒有幸见到,可谓是造化弄人。
“郎君?郎君?”女子轻掩面容,一派娇羞。
宋襄子回过神来,颔首致歉:“有些失礼,让姑娘见笑了,翻过这座山,想来就可以看见金月府了。”
“哪里?我看郎君高大清隽,倒是让人放心得紧呢!”女子身姿飘摇,笑得花枝乱颤,却是一个不经意,只听见“哎呀一声”,宋襄子一个扶身,一个柔软无骨的身躯轻扑于臂间。
双目对视,一片绯然,你间有我,我间有你。
“郎君这也是打算前去金月府吗?”
宋襄子瞧着那不小心跌于他怀的陌生女子,默然点头。
“小女子前往姑父家游玩,一路上只顾着折花弄草的,竟不知何时迷了路,不知,不知可否与郎君同行,等到了金月府家中,小女子及家人必有重谢。”
“这......,”宋襄子显得有些犹豫,片刻之后,却是指着金月府的方向道:“姑娘言重了,重谢倒是不必,翻过这座山,一直顺着这条大路走,不消半个时辰,便可以到了。”
女子闻言却是愁眉紧锁,一双含情目楚楚可怜,“可是郎君,这夜黑风高的,若是有个伴儿也就不让奴家那么害怕了。”
宋襄子凝思片刻,扫了一眼茫茫不见天色的四周,“既如此,我也是顺路,就权当与姑娘同行了。”
“多谢郎君。”女子似嗔非嗔,视线却是片刻不曾转移,“只是我走了许久,刚又摔了一跤,腿上实在疼痛得很,不知郎君可否抱我起来,让我在那片林下歇息片刻。”
“这,男女授受不亲,似乎于礼不合吧!”
女子的身体轻轻颤动,如一朵迎风欲立的芙蓉花,她轻掩朱唇,好半天才止住笑意,“郎君真是个守礼之人,只不过,这处地界毕竟不是人间,倒没那么多讲究。”
宋襄子闻言,颇有些发窘道:“既如此,便唐突了。”随后他双手将红衣女子环抱了起来,却是感觉不到多少重量,行至那片枯败的林下,刚准备放下,却见女子用手勾住宋襄子的颈部,眼波盈盈,甚是暧昧。
“郎君,奴家不想你放下。”
脖颈被一双手臂勾住,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胭脂香味,宋襄子眼底无波无澜,嘴角露出一抹难以言明的浅笑,随后淡然问道:“哦!那你想我怎样呢?”
女子媚然一笑,尾音拖得颇长,“奴家想这样,这样。”
一双细手如灵蛇轻探,由外及内,掠过轻薄的外衣,直达似乎有些发热的胸膛,女子欣然一喜,刚想往下,却迅速的被一只大手摁住。
“郎君,你捏得人家发疼了。”女子低嗔道。
宋襄子抽出那只细若灵蛇的手,只见上面涂满丹蔻,五指葱葱,十分冰冷,却是不带血色,随后理平内衫,挪开寸步。
“小姐便在此歇上一歇吧!”
女子似乎有些意兴正浓,此刻被打断了兴致,不免有些不悦,“郎君未免太粗鲁了些了。”
宋襄子只是皱眉,也不作答,刚想起身却被女子一把拉下。
“深夜寒重,小女子害怕得很呢!郎君不如今晚就陪陪奴家吧!”言罢不免向内贴近了些,螓首轻磨,朱唇微启,窈窕身躯,触之如若新绵。
那具绵绵身体如攀爬的藤蔓似要将宋襄子死死缠住,既然左右阻止不了,那就干脆,一了百了吧!只见他轻声笑答道:“既然如此,那就陪上一陪小姐吧!”
听到这等话语,女子再度抬起手指,双目相汇,只觉柔情似水,刚要触及对方面庞,却蓦然的心口一疼,不禁嘤咛一声。
一只血淋淋的手突然浮现在眼前,上面,一颗心脏正在有力的搏动着,其上布满千万细微血管,而眼前的男子迅速褪下那副温和神色,神情冰冷,眉头一挑,似在沉思。
“居然不是!”
随后看向躺在胸前的女子,灿若锦绣的面庞瞬间枯萎了下去,如同树上新爬满的老藤,青丝换白,配上这一袭艳若鲜血的红衣,倒是透露出一种无声的诡异。
“你!”强忍着疼痛,女子用一根如同枯枝的手指指着面前的男子,却是无法继续言说。
“不是艳鬼,靠汲取魂魄之力生存,那又会是什么呢?”宋襄子喃喃自语。
只见女子直勾勾的看着宋襄子,却是满含阴毒,宋襄子不免打了个寒颤,看着已然开始僵硬的躯体,宋襄子自顾自的合上女子的眼睛,脑海中虽在继续思考,脚上倒是不忘记重重一踢。
没多久,就听见崖底下面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阴界的鬼怪需要靠吞食弱小的鬼怪才能变强,而他却用不着,自他死后,魂魄来到这阴曹地府之后,整日躲躲藏藏,竟在一次意外的被捕食中发现,他的力量,可以撕裂鬼怪,不过却是不能多用,否则就会虚上一段时间。
为了躲避一些凶猛的鬼物以及不时巡逻的鬼差,宋襄子不惜绕路,此次专挑了这条偏僻的路,可还是遇上了这不算麻烦的麻烦。
冷风扫过山谷时不时猎猎作响,宋襄子只觉心口猛地一疼,随后支撑不住屈膝在地,嘴里却是控制不住的喘息着,看来刚才,他还是有些用力过度了。
休息片刻之后,他的身体似乎恢复了许多,看着这无边的茫茫夜色,他的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得抓紧些时间了。
稍稍整理皱巴巴的袍子之后,宋襄子继续赶路,远方忽闪忽现的萤光越来越明显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达金月府。
***
而一处血色的江河之上,在状若六瓣的花朵之间,只见一个女子坐于其间,猛然间,她喷出一口血,抬头一看,第六处连接处已然断了生机。
“是谁,毁了我的修行?”
女子双目欲眦,却是捂着胸口站了起来,为了练就无上魔功,她将魂体一分为六,其它五位分体已然归位,独独差这最后一位分体修行尚欠,可是现在第六位分体已然感受不到半分气息,终是为山九仞,功归一篑,即便是她的分体,也不是一般鬼物所能伤害分毫的,究竟是谁,若是被她查出来,定将他投入无尽魔渊,日日受万鬼噬心之痛,方可解她心头之恨。
不出一个时辰,就已然赶到了金月府。宋襄子向守门的鬼差递过了牌子,才得以进入城门。
虽说幽都的鬼物凶残,可是在金月府这样的地方,却是守规矩得很,据说也有不少鬼怪仗着自己实力出众,在此兴风作浪,可眨眼间就湮灭了痕迹。
自上次地府大将金罗赤带人来剿,携带三万鬼差,可最后还是灰溜溜的打道回府之后,金月府的名声相较于剩余二府,更加出众了。
金月府之首不知名讳,只听大家唤他月尊,幽都无日,敢与月比之,难怪名声远在另外两府二魔之上。
从南穿行而来,左转进一条冷清的小巷,没过多久,宋襄子就在一处小门前停下。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