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凭心而动 出现在我体 ...
-
辗迟醒了。
意识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点一点，挣扎着冲破那片混沌。他睁开眼，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弋痕夕的脸。老师似乎受伤了。也是，在穷奇猛烈的攻势下，还要保护辗迟。
他躺在弋痕夕怀里，枕着他的手臂。弋痕夕垂眼看着他，脸上有几点溅上去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见他醒来，弋痕夕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弋痕夕微微动了手指，将辗迟身上的元炁绳索解开。只是一眼，他便了然，真正的辗迟回来了。
耳朵里嗡嗡的，然后，声音回来了。
厮杀声。撞击声。时远时近，像隔着几层纱，渐渐变得清晰。
辗迟偏过头。
四周的建筑物已是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间烟气缭绕。侠岚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人还在呻吟，有人一动不动。远处，只有几个太极侠岚还在苦苦支撑，身影在烟尘中时隐时现。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他看到了辰月。
还有千钧。
穷奇挟持着他们，像捏着两件微不足道的物什。辰月的脸上全是泪痕，千钧咬紧了牙，两人都动弹不得。
“大家再坚持一下——他附体不了太久的！”
天净沙的声音从战场的另一头传来，苍老，嘶哑，却仍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力道。他再一次催动元炁，喊出了那个名字：
“火离——炎辉绛天！”
火光冲天。
而被穷奇附体的柏寒，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他的身体像一截朽木，被烈火反复炙烤，被元炁反复冲刷。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鬓角白了，脸上多了沟壑般的褶皱，整个人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摇摇欲坠。
可他还站着。
那股从心底涌出的、绝望的恨意，支撑着他这副残破的躯壳，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倒下。
他没有意识。
辗迟知道。
如果柏寒还有一丝清醒，他绝不可能对辰月下手。那是他的女儿。
可他现在只是一具躯壳。穷奇借着他的手，捏着他女儿的命。
辗迟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从弋痕夕怀里坐了起来。
天净沙察觉到了异样。
不止是他，在场还能站着的人，都察觉到了。
辗迟不一样了。
不是细微的改变，而是通身的气质，像被烈火重新淬炼过一遍——元炁不再只是在他体内流转，而是化作肉眼可见的实体，在他四周缠绕、升腾，如同燃烧的焰尾。他的双瞳被火光染红，不是倒映，而是从深处透出来的红，像残阳，像染血。
那种气质，让人无法忽略。
穷奇偏过头来。
那双紫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片刻。
“哦？”他微微扬起嘴角，声音从柏寒朽败的躯壳里透出来，低沉而愉悦，“你终于醒了。”
顿了顿。
“还是说——你已经想通了？”他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逗弄一只终于肯回头的猎物，“要像这个侠岚一样，依附于我？”
辗迟没有说话。
他动了。
飒沓如风，身形在残垣断壁间拉出一道残影。包裹着元炁的拳头挟着风声，朝穷奇的面门狠狠砸去——
穷奇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松开手，把千钧和辰月随手丢到一旁，像丢两件碍事的杂物。然后抬起双臂，迎向辗迟的攻势。
他并不畏惧这点微末的元炁——或是零力。对万零之王来说，这点力量还不够给他挠痒。
但他对眼前这副躯壳很感兴趣。
对于喜欢的东西，自然要好好呵护，以免损坏分毫。
“全部退避——让开！”
天净沙的声音如惊雷炸响。他边撤边抬手结印，封印阵式瞬间铺开，金色的纹路在地面蔓延，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缠住穷奇的脚步。
辰月倒在废墟间，艰难地抬起头。
她看见了父亲。
那个曾经威严挺拔的男人，如今已是风烛残年的模样——鬓角霜白，满脸沟壑，枯槁得几乎认不出来。
“爸爸……不要……”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沾满灰尘的脸颊滚落。她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迷。
千钧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过去，将她护在怀里，用脊背抵挡着零力余波的侵袭。他的手臂在发抖，却没有松开半分。
战场上，辗迟的攻势被穷奇挡下。
被附体的柏寒猛地喷出一口血——不是寻常的鲜血，而是混着破碎脏腑的淤黑，溅在地上，触目惊心。那具躯壳已经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穷奇眯起眼。
他转向四周那些倒地的侠岚，打算吸取他们的生机续命——
一道身影横在他面前。
“你的敌人是我。”
辗迟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他挡在穷奇和那些侠岚之间，周身元炁翻涌，目光灼灼如火。
穷奇想突围。他朝着普通人的方向冲去——
然而来不及了。
那些太极侠岚们纷纷站起，元炁在他们身上重新燃起。无数道光柱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穷奇牢牢困在其中。
“你输了，穷奇！”天净沙的声音响彻战场，“你的重生计划——再一次失败了！”
“那可未必！”
穷奇放声大笑。
那笑声凄厉、癫狂，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鸣。他的身体开始剥落——不是倒下，而是像腐朽的墙皮一样，一片一片剥落。血肉模糊的本体从底下显露出来，七窍开始流血，可他还在笑，笑得浑身颤抖，笑得撕心裂肺。
突然，他伸出手，朝向辗迟。
“我的力量啊——”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像是召唤，像是低语。
“回来吧。”
辗迟的身体猛地一震。
刚刚稳定下来的零藏剧烈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然后，一道缺口被撕裂——零力从那个缺口倾泻而出，在他的身体上硬生生破开一个血洞。
黑色的蛋。
那个藏匿在他体内、寄生多年的黑蛋，顺着那道缺口，一点一点，被剥离出来。
无法想象，一个人的身体里，竟能藏下这么大的东西。
“你不会得逞的。”
辗迟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忍着身上撕裂般的剧痛，硬生生伸出手——朝着那颗正在剥离的黑蛋。
然后，猛地抓住了它。
黑蛋在他掌心里颤动，滚烫，像是活的。
穷奇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少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们侠岚……”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真是奇怪。”
他眯起眼，语气沉下去，带着万零之王的威严：“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你们却拼了命地阻拦。”
“自己的东西？”
辗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被火光染红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理直气壮。
“出现在我体内的，就是我的东西！”
他攥紧了那颗蛋，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穷奇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这个浑身是伤、半条命都快没了的少年——用这样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把他的力量据为己有。
万零之王，活了多少年，蛊惑过多少人，见过多少贪婪的、恐惧的、挣扎的灵魂。
可这样的厚颜无耻……
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还差